萬花樓的酒自然是花酒,像九姑娘這樣的一定不是賣笑的人,出現在萬花樓這種地方,也不意外,畢竟她是九姑娘。
九姑娘為什麽是九姑娘,李邪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需要知道九姑娘救過他的命,還是兩次。
還請他喝過酒,如今也是第二次。
有這些就夠了,足以成為朋友了。
萬花樓的鶯鶯燕燕,令馬夫有些不習慣,還頗有幾分羞澀之情。
李邪雖然不在意,也有幾分好奇,畢竟這是他第一次走進妓院。
曾經的頭牌已經不再是頭牌,因為如今的頭牌叫九姑娘。
連風雪都為之起舞的姑娘,又豈是凡姿俗粉所能比的?
這些天因為九姑娘的出現,萬花樓已經成了獨秀樓,九姑娘就是那一枝獨秀。
萬花樓的聲望也飆升幾個大台階,別說這個小鎮,就連縣城也有無數公子慕名而來。
有的已經來了,有的還在來的路上。
李邪雖然一副病怏怏的樣子,但是一身貴氣,連八百裡外都能聞到。再加上生人勿近的馬夫,誰敢不給他們面子?
別人見不到的九姑娘,李邪很輕易就見到了。
三兩小菜,幾壇烈酒。
這就是九姑娘的待客之道。
對於李邪來說,有酒有朋友就夠了,何須菜肴?
雅閣內沒有琴棋書畫,這些俗物對於九姑娘來說,就是累贅。
“你臉色不太好?”
九姑娘笑問道。
李邪的臉色一直都不太好,當然九姑娘問的也不是咳嗽的問題。
“有許多事我沒有想到,也不願意相信。”
李邪自然知道九姑娘關注的不是他的病情,否則也不會請他喝酒了。
九姑娘拍開一壇酒說道:“雪谷有兩端,沒有人可以知道你到底從哪一端出來。那日我順走了你的四把飛刀,覺得挺別致,所以我也喜歡上了飛刀,所以很多人也喜歡上了飛刀。”
九姑娘的話令李邪微微一愣,緊接著又輕松了許多,因為藍詞的嫌疑小了很多。如果藍詞還是藍詞,那麽他李邪依舊還是李邪。
九姑娘是萬花樓的花魁,九姑娘喜歡飛刀,豈不是天下的男人都要喜歡飛刀?
“多謝九姑娘。”
李邪拍開一壇酒說道:“敬你。”說著咕噥咕噥一壇酒見了底。
“一壇,哪裡夠,起碼要三壇。”
九姑娘說著,同樣喝了一壇。
“當然。”
三壇酒也就是三聲謝,一謝九姑娘救命之恩,二謝九姑娘贈酒之情,三謝九姑娘開導之心。
有心有情還有恩,九姑娘一定是世上最好的朋友。
九姑娘與李邪都不是俗套之人,卻像俗人一樣喝著俗人的酒,你一壇我一壇的。
馬夫沒有喝酒,少爺和九姑娘喝酒,他哪裡敢插一角兒?
負責搬酒就是了。
“小哥哥,你覺得這天是什麽天?”
也不知喝了多久,更不知喝了多少酒,此時九姑娘突然問道。
面對九姑娘突然的一問,李邪微微一愣,醉眼迷離,說道:“天?世上哪有什麽天?”
“小哥哥,果真有趣。”
九姑娘呵呵一笑,又道:“小哥哥覺得這人又是什麽人?”
都是客,都是孤魂野鬼。
“人?哪有什麽人。”
看樣子李邪是真的醉了,連說話也不清醒了。
“少爺,您醉了。
” 馬夫走近李邪身邊說道。
“你家少爺可沒醉,醉的是世人。”
九姑娘微斜著身子,輕輕靠在李邪身上。
這一刻她覺得李邪無比親近。
“世人皆醉我獨醒,這種寂寞興許也只有你我能明白了。”
李邪的肩膀未必有多寬廣,他的背脊也未必有多挺拔。
可是他的靈魂卻透著同樣的孤獨與寂寞,還有亙古不變的憂傷。
兩個人的靈魂是如此的接近,就如他們的身體。
馬夫默默走出房門,關上房門,守好房門。
原來這世上除了三小姐,還有九姑娘……
癡兒的心思,也只有癡兒明白。
今夜的風似乎有些大,雪也有些大。
馬夫卻覺得分外溫暖,少爺喝酒從來沒有醉過。
能醉酒是一種幸福,起碼對於少爺來說,沒有比醉酒更幸福的。
萬花樓不止九姑娘一個姑娘,自然也不止李邪一個客人。
此時有一位客人令馬夫有些眼熟,卻一時間想不起是誰。
那客人生得格外俊俏,較之這裡原有的花魁也不逞多讓。讓一個男子跟美人比美貌,有些不合適,可偏偏就是事實,因為他的容貌只有美人才能比。
那位客人站在很遠的地方,沒有理會周圍的鶯鶯燕燕,只是盯著李邪的房間。
馬夫很早就注意到了他,見對方沒有異動,他也沒有發作。
畢竟盯著別人的房間看,也不犯法,何況還站那麽遠。
也許是深夜,也許是黎明,那位客人走了。
無論是愉快的還是淒婉的,無論是漫長的還是短暫的,黑夜總是會過去。
一品樓。
“啊……殺人啦……”
驚呼刺破了黑夜,喚來了黎明。
殺人這種事,在這個小鎮已經很久沒有出現了。
四面八方的人湧向一品樓。
確實是殺人了,而且不止一個。
滿地都是屍體,每具屍體脖子上都插著一把飛刀。
三寸七分。
紅藍紫三色彩綢將血腥渲染出了幾分淒美。
是誰,一夜間殺死這麽多人?
是妖,還是鬼?
汪洋大盜也沒這麽凶殘!
恐慌瞬間蔓延在整個小鎮的上空。
小鎮的公差迅速做出了反應。
死者全是外地人,身份不明,背景不明。
凶手更是一個迷!
如此懸案如此血案,很快在小鎮上傳得沸沸揚揚。
清晨。
九姑娘依舊半倚著李邪,李邪趴在酒桌上,馬夫依舊守在房門前。
一品樓殺人案的消息迅速傳入萬花樓,一群人嘰嘰喳喳討論著,害怕著……
李邪總算被外界的喧鬧吵醒,發現九姑娘還靠在自己身上,微微挪動了身子,九姑娘也隨之醒了過來。
兩人沒有神色不自然,更沒有羞澀感。
一切都是那麽的理所當然。
“馬夫……”
“咳咳……”
“少爺,您醒了?”
馬夫進來問了一句廢話,看兩人的樣子也不像是發生過故事的人,下意識摸了摸光頭。
九姑娘輕啐一口,問道:“外面怎麽回事?”
“聽說一品樓發生了血案,死了百十來人,都是被飛刀射死的。”
兩人聽馬夫說完,彼此對望一眼,同時說道:“去看看。”
默契已經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