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屋子的小丫頭們,仗著鴛鴦是個心善惜弱的,紛紛笑道,“哪敢呢,還怕她仗著老太太、姐姐們的愛護,欺負我們幾個小的呢”。也有的說,“姐姐是個公道的,咱們這院子才和和氣氣的”。還有的說,“就是有些妖妖怪怪的,斷不會送到這邊來。”一時屋內鶯聲燕語,群雌粥粥。
這時,門上簾子掀開,進來個身穿錦襖襦裙的小丫頭,那丫頭繃著個小臉,提了個大包包,也不理會眾人,隻管走到鴛鴦、琥珀這邊,道,“鴛鴦姐姐,二門外的管事婆子,好沒道理。”說完氣咻咻的,順手把包放在了腳下的一個短榻幾上。
鴛鴦忙伸手拉過,先用手捂了這丫頭一雙冰涼的小手,才問道,“怎麽了晴雯?可是有人仗勢作妖,欺了上門的親戚?”
晴雯憤憤的說道,“難得我兄長上門,不說留人吃盞熱茶,也好讓我見上一面。誰知我去的時候,我那兄長……早早的被門上打發走了!這是欺負我是個新來的呢,還是以為……我哥哥是來打秋風的?”
鴛鴦歎了一口氣,皺眉道,“這麽做,確實有些失禮,可知是哪家的婆子?”
“也是趕巧了,是何婆子帶著幾個媳婦子,混在那邊吃臘八剩下來的茶果呢,真是狗眼看人低。還有......我要是去的晚了,我的包都不定給她們翻了去。”晴雯想起這茬又咬牙切齒起來。
旁邊琥珀伸手拍了拍她的後背,笑道,“好了,別生氣了,東西不都還在的嗎?二門上那些不要面皮的老虔婆,慣會道人長短,又會斜著眼看人,我家兄弟一樣被那起子人橫看豎看的。”
鴛鴦把晴雯環進懷裡,“看這小身子涼的,那些閑氣就不要生了,沒得悶壞身子。回頭我稟過二奶奶,到時候準沒她們的好果子吃。”又問,“你家裡來人,可留了話?馬上年節了,要是年貨還沒備足,等下我取上二兩銀子,托人帶回去,你琥珀姐姐剛才也說,要湊幾吊錢,幫襯一下呢。”
晴雯聽了後,臉上轉陰為晴,忙掙出鴛鴦懷抱,欠身對幾個姐姐福上一禮,道,“幾個姐姐的好意,晴雯先謝過了,幫襯一說就不要提了。我家裡......我家裡呢......”說完,似乎是想起了什麽開心的事,臉上滿滿的都溢出來了,先自個兒傻乎乎的笑了起來。
鴛鴦、琥珀她們瞪大眼睛,詫異的看著晴雯,炕桌邊的鸚哥喃喃的道,“出了一趟院子,這是魔怔了吧。”
鴛鴦白了晴雯一眼,伸手扭了她一把,晴雯才止了笑,道,“我是開心的,而且打從落地成人以來,都沒這麽開心過。是我家裡……家裡的那位表兄,自從被人打了一頓後,險些喪命,卻突然明白了事,越發的上進起來了。一開始我還以為,我那哥哥為了臉面,故意在何婆子她們面前,胡吹大氣呢。剛才路上拆了包裹,又看了信,才知道竟然是真的。”說完這丫頭越發開心起來。
當然信上哥哥還有說,以前年幼無知,不知世情,被人哄賣了妹妹,來日必贖出妹妹,讓晴雯先忍上幾日。又說了些小時候兩人挨的饑寒苦難,走到今日很不容易。言說日後,必不再讓妹妹吃苦,等等一些私己話。倒是引得幫著讀信的二小姐脫口稱讚,二小姐還叮囑說,才剛進來,還是先結了恩義,等些日子再做打算的好,等等這些......晴雯自沒必要再說給屋內諸人了。
那邊鴛鴦笑道,“哎呦,確實是好事,咱們姑娘家家的,就怕家裡人不爭用,
說話都硬氣不起來,你這下可好了。” 琥珀、鸚哥聽了也打趣晴雯,隻道她以後有了依靠。瑪瑙卻說,“倒是不知道晴雯你還讀的了信,認得了字呢。”
晴雯道,“以前模模糊糊的,倒是認識幾個,哪裡又會寫了。先前給哥哥的信都是找人代筆呢,想來他也能找人代讀。不過剛才信裡說,哥哥近來已經拜了老師,準備學些字呢。”
瑪瑙還有些好奇要問,晴雯接著道,“知道咱們院裡識字不多,剛才我拿了信,本想著求了珠大奶奶,路上卻遇到了二小姐與司棋姐姐去瞧雲姑娘,信是司棋姐姐幫我讀的,有些不懂的地方,是二小姐說明白的。”
瑪瑙道,“我說呢,還以為咱們院裡有個女狀元呢?”
鴛鴦又推了瑪瑙一把,不讓她捉弄晴雯。對晴雯說道,“先前倒是聽她們說,你這哥哥在前門街上,只和一些不著四六的廝混,還得了個諢名。眼下雖然挨了一下,但能想明白事,知道長進了,也算造化。”
晴雯點點頭,眨了眨眼,道,“就是造化大的有點嚇人了。”
眾人不解,晴雯說,“哥哥信裡說,不但置辦了鋪子,還買了房子,只等我哪日得閑,找人送個口信,到時候便找了轎子,接我回去認認新家。你們說說,不上三、四個月,做什麽營生,能一下子又是置鋪子,又是買房子的?司棋姐姐讀信的那會兒,我聽得心驚肉跳的,還以為哥哥做了剪徑大盜呢?好在哥哥心細,怕我擔心,信上一發說明了。”說完嘻嘻笑了起來,真是——‘娉婷少女羞,歲月無憂愁’。
鴛鴦也吃了一驚,“老話都說,浪子回頭金不換,你這哥哥何止是金不換。 咱們二奶奶日日算計,四處挪騰,都弄不了幾個子來。你說的我都好奇了,看你後面怎麽說?”
鸚哥也不依道,“說話說半截,也吊了我的胃口,倒像是聽戲兒一樣,快說,快說。”琥珀幾個紛紛催起來。
晴雯忙取了短榻上的包包來,說道,“玄機就在這裡,在我哥哥送來的這幾件冬衣上面。”
瑪瑙插話道,“你這哥哥送冬衣來,倒是想差了。咱們這府上的丫頭們,但凡跟在老太太、奶奶們、姑娘們身前的,吃穿都跟主子一個樣。就說穿衣服吧,一年四季,從頭到腳,從裡到外,樣樣不缺。你家卻送進來,外邊還以為咱們府上苛……”
鴛鴦似乎懂的瑪瑙的意思,便笑著打了瑪瑙一下,“那是晴雯家裡念著晴雯呢,你們想有人念著,都沒有呢。都想想咱們的爺娘老子,只會惦記著咱們屋裡頭老太太賞賜下的幾尺布,幾件襖子。每次回家看他們,還都嫌棄帶回去的東西少了呢。”
琥珀、瑪瑙幾個聽了,便沒言語,暗暗歎了口氣,嘴上不說,心下都明白,何止是念叨自家姑娘屋裡攢的那幾個東西,都還有無法無天到,慫恿著丫頭們,夾帶府中主子們財貨的呢。
PS:
1.年齡設定太小,以後再寫容貌。晴雯這會兒還前途未知,頂天一個二等小丫頭,性格上應該還沒那麽嬌縱,朋友圈雖比不上金鴛鴦,應該還是有幾個談得來的。
2.何婆子,這裡其實應該稱為何媽媽,春燕估計都沒多大呢。
3.書中司棋讀表弟的情書,顯然是認識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