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個王嬤嬤?姑娘的奶娘嗎?”林嶽問道。
“是。前天她出府去了。說是到城外祭奠亡夫,實際上去了賈府的家廟鐵檻寺,與賈府裡一名老嬤嬤見了面。我們的人沒法子跟進去,不知說了什麽。”
“王嬤嬤……”林嶽皺眉。“兄長在世的時候說過一次,當時我們府裡各處的釘子太多,兄長怕對姑娘不利,一時找不出實誠可靠的人來,便只派了王嬤嬤和雪雁兩人貼身服侍姑娘,隨她上京。雪雁是林硯的親妹,信得過。王嬤嬤是大嫂的陪房,又是姑娘的奶娘,本來就是從賈府出來的,有她在,姑娘使喚起來方便得多。後來姑娘進了暢春園,出來的時候,小妹給她配了兩個嬤嬤。現在看來,小妹倒比我們想得深遠……王嬤嬤要盯緊些。鄭春也是跟著大嫂陪嫁過來的……他做什麽了?”
“回二爺的話,鄭春在城外劉各莊買了所三進的房子,包了個瘦馬在那裡。原本以他的財力,買房子沒問題,可是那個瘦馬的身價銀子是一千五百兩,他不知從哪兒弄到這些錢的。兄弟們正查呢。”
“嗯,知道了。既然如此,林清,你讓人把賈府隨大嫂陪嫁來的人全部都查一遍。府裡來來往往的人和物也都要加陪下心。”
“是。”
月光下,人們忙忙碌碌。
皓月當空,有多少人能單純的欣賞一下它呢?
唐果很喜歡月光。
前世今生,她常常在月下獨坐,漫步的。心裡什麽都不想,純粹的曬月光。
可是今晚此刻,這種純粹賞月,踏月的心情沒了。
“果兒是我的心上人。唯一一個放在心裡的女子……”
“皇上在開始的兩三年裡一直沒有寵幸她,可是,有個閑暇就跟她在一塊。兩人彈彈琴,做做詩,散步賞花,遊園逛景,親密得讓人眼紅……”
“她死了,被下令勒死的!”
“我是當今聖上第一個女人!那年我十六,陛下十三。”
唐果知道自己不應該把這些話放在一起想,可是,不由自主。
越想越心亂,唐果勉力冷靜。
鎮定!人家和你說這些,就是為了讓你鬧心的吧?
唐果!皇帝對你怎樣,你很清楚啊!他沒讓你陷入后宮的爭鬥之中,你過得何其自在!這要付出多少心裡才能做到?他平常對你多麽盡心盡力!你好藥懷疑?未免太蠢太無心了!
無聊!想別的!
端嬪為什麽對我說這些?即使是偶遇,她也應該是有目的的吧?她明知道會讓皇帝生氣……
是單一件事,還是陰謀裡的一環?
要我狂喝醋,然後找皇帝鬧嗎?
還是想告訴我,我和安嬪一樣,是皇帝煩透了卷被子裡抬來的女人之後,找的新玩偶?厭煩了,也是一樣會掉?
究竟是誰啊?老找這些麻煩幹什麽?有病啊?自己過自己日子不行嗎?
啊!煩死了!
唐果重重跺腳,加快了腳步,回家,睡覺!
“唐佳淑儀請留步!”
又誰啊?
“奴婢給唐佳淑儀請安!”
“起吧。你是?”
“奴婢張七妹,是端嬪娘娘身邊的宮女。唐佳淑儀您的荷包落在凳子下面了。端嬪娘娘讓奴婢給您送回來。”說著雙手捧著個荷包,舉過頭頂。
唐果一摸,荷包確實沒了。細看人家手裡拿的那個,是自己的。
“替我謝謝端嬪娘娘。”唐果道。
紫芝過去接下荷包,給了張七妹賞錢打發她走了。卻並不把荷包轉給唐果。
唐果微微一愣,猜到了。害怕有問題吧?
回到梨花院落,先回來的人把從敏妃那拿來的花,
擺在小花園裡了。見唐果回來,上前見禮。唐果道:“天晚了,大家都休息吧。這些花就放在這,不要住屋裡放。這幾樣花雖然好看,可我記得好像都不能太接近。忘了誰說的了。”
眾人答應了,唐果進屋,洗澡睡覺。
大概是在暢春園裡走得太多了,體力消耗太大,原本以為自己得失眠的唐果,居然很快就睡了。
只是睡得不大安穩,總是在做夢的樣子,究竟是不是夢又分不清楚。
半睡半醒之間,唐果感覺有人輕拍自己的臉,“果兒醒醒,又在做噩夢了嗎?你睡得很不踏實。果兒……”
唐果醒了。
屋裡亮著燈光,皇帝坐在床沿上,正看著自己,眼中有很多很多的憂心。
“陛下?你今晚不是見大臣,說事了嗎?這麽晚了,怎麽不睡?”唐果坐起身。
“是啊,只是見見大臣這麽個功夫,就有人到果兒跟前說了那麽多話……”皇帝苦笑。
你就為這個大晚上跑來了?
“陛下,你……曾經喜歡過安嬪嗎?”
“喜歡?”皇帝自嘲的笑,“我那時候,會是一個懂得喜歡不喜歡的人嗎?李氏,她不該進宮來的。這世上最難得的,是人的真心。我看夠了宮裡原來那些女人的戲,正無聊,剛好找到了這個好玩的新目標;她高傲得以為,只有自己才配得道最貴的真心。兩個自以為是的人便湊在了一起。只是,李氏的手伸得太長,長到我不能容忍。果兒,我並沒有濫殺。”
唐果不明白這個有什麽好玩,也不覺得真心可以分貴賤,看看皇帝那一臉的滄桑,想想今晚的事情,再瞧瞧時辰,道:“陛下,算了。過去的事情沒什麽好說的,也別去想。人家翻出來利用一下,我們隻無視吧。太晚了,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得好。”
皇帝望了唐果半天,看她並無異樣,微微一笑:“果兒不在意了?”
“回來的路上,我就不在意了。剛才看見你,更不放在心上了。問那一句,純屬是女孩子的虛榮心作祟。更主要的是,別人說什麽是別人的事,我自己得有個主見。你一直對我是什麽樣的情形,我很明白,實在不必自尋煩惱。要是因此再給你添煩惱,就更不對了!”
唐果鼓鼓腮幫子,接著說道:“我在宮裡,能過這樣平靜無紛擾的日子,你不定費了多少心思呢?再加上你那些大大小小的國事,宮務,亂七八糟的事情,你一天得多鬧心,多耗心血啊?我幫不上忙就算了,要是再無聊得亂吃醋,亂添堵,那也太說不過去了。所以,這件事就過了吧。以後類似的事情也比照這個辦理。”說著推皇帝,“回去睡覺吧!再過一會天亮了。”
皇帝捏捏她的手,笑道:“果兒不留我?從這裡走回去要很長一段路的。”
“胡說!沒幾步路,快走啦。”
“果兒,還有一句話。”
“什麽?”
“在果兒面前,我隻想做個平凡真實的男人,得到平凡真實的歡悅。但並不是因為想要得到這些,我才和果兒在一起的。這個話,果兒一定要記住。因為類似今晚的事情,我不能保證不再發生。事情只會越來越多,越來越複雜。”
“好。”
七月十七,晴朗有風。
唐果睡到上午十點多才爬起來。收拾好了,吃了早飯兼午飯,唐果又想睡午覺。
對自己忍無可忍,唐果決定乾點什麽別的事轉移注意力,再睡成瞌睡蟲了。
先到兩位嬤嬤那裡學習一下反暗害技巧吧!
烏爾吉嬤嬤和高嬤嬤研究了一上午荷包跟荷包裡的東西。唐果到場的時候,已接近尾聲了。她看人家這麽查,那麽查,又浸到水裡,又用火烤,又對著陽光細瞧的,心裡感歎了一句:宮裡的生活真不易啊!
沒什麽發現。不過她兩堅決不讓康熙再戴這個,說這是最保險的法子。荷包裡的東西最好也不要了。
唐果想起荷包裡有個小木梳,還有當年在小院的時候,蘇全親手做的呢。當時唐果的梳子壞了,沒人給配發,一時出不得宮去買,蘇全便給她做了一把。很小的一把木梳,手工挺粗的。唐果隻用過幾回,買來新的,就不用它了。這些年,唐果一直把它當紀念品放在身邊。如今很舊了,木料不好朽了,稍微用力就會弄斷齒,梳子齒已掉了好幾個。
“別的扔就扔了,那把小木梳得給我留下,有紀念意義的。”唐果道。
二人已經檢查過多次,見唐果這麽說,也同意了。
唐果接過梳子,昨晚道今天一折騰,梳子齒又少了幾個,只剩下不到一半。
摩挲著小木梳往樓上走,唐果想念蘇全和大虎,二虎,開心,歡喜幾個了。
蘇全上回來信時五六天之前,按照慣例,再過一兩天下一封信就會到了。大家都挺好的,大虎它們自己捕獵的本事強多了,和蘇全,袁團兒親近一如往常。登高望京城的時候少了,圍著唐果給的玩具轉悠的次數多了。
哎呦!
唐果不小心把木梳齒又弄斷一根,劃破手指了。右手食指被端口擦破一點點皮,稍微見血,唐果甩甩手,把血往出擠擠,便不流了。這種小傷以前不知受過多少回了,唐果並不在意。
隨手把小木梳放到隨身的荷包裡,看到桌上的百草,便走過去擺弄它的葉子。
想起從敏妃那裡拿來的花,唐果琢磨了一下,找出紙筆,把以前聽說過的致癌植物寫下來,又把有藥性的花也列出來。記得不全,唐果把單子放好,準備下午到皇帝書房去查本草綱目之類的書。
時間還早,唐果打了兩個呵欠,終於還是爬回床上睡她的午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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