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樓裡燈亮如白晝,有一張楠木書桌赫然眼前。
案前坐著的是一位體態豐腴的女子,眉宇間英氣十足,眉峰似刀劍篆刻而成。批一身貂皮大氅,雪白的手指上戴著兩顆亮如星空的戒指。
“這位想必便是這開封城首富李如斯先生千金—李思儀李姑娘了吧?”黃琨一抱拳,正色道:“久仰,江湖人言李姑娘生得一副比男子都不遑多讓的英氣,今日一見,果真如此。”
案前的女子,也就是李姑娘,起身抱拳回敬,輕輕一笑:“奴家不過只是與我姐妹對這江湖心生向往,來這一遭,斷擔不得黃少俠如此分量的大禮。”
“想必這位吳姑娘少俠你也認得。”
“認得,怎會不認得,方才進來時便已認出來了。”
吳姑娘聞言,對黃琨微微施了一個萬福。黃琨也是抱拳回敬。
“難怪王兄和我說這是開封城最安全的地方。”
“我怎會騙你?”王鑫道,“王家與李家也有著一定生意上的往來。”
王鑫頓了頓,又繼續說道:“也包括情報上的。”
“這是兩家機密了吧?就如此痛快地告訴我了?”黃琨問。
“唐門首席弟子的信譽,在下是信得過的。”王鑫笑道,“其實以我等的情報能力,對於江湖與武林中現如今的變化,應是了如指掌。”
“所以先前黃兄用下山歷練搪塞我,怕是信不過在下了。”
“哈哈?”黃琨不好意思地笑道,“王兄莫怪,若此時有酒,在下必自罰三杯!”
“誰說沒有酒?”吳秋瑕從桌子底下拿出了兩壇酒,“兩壇李家珍藏多年的上好的羅浮春,黃少俠,請。”
“哦?”黃琨頓時來了精神,“可以嗎?”
“有何不可。”李思儀笑道,“就是為少俠你準備的。”
“這?”黃琨似乎還在猶豫,而一旁的王鑫已經忍不住了,他不知從哪裡掏出了兩個碗,斟滿了酒遞給了黃琨。
黃琨也不再客套,接過一飲而盡。
“好酒。”兩人異口同聲。
“好!”李思儀拍掌道,“看黃少俠這幅喝酒的模樣,我便知少俠未來將是這武林於江湖中最為頂尖的俠客。”
“那我呢?”王鑫也笑道。
“王兄你已經是了。”黃琨低頭看著已經空了的酒碗,說道,“我雖不曾下山幾次,卻也見過無數前來我唐門挑擂的江湖中人。大大小小幾百場比武,我都未曾見過有比王兄的劍,還要快的人。”
“當真?”王鑫忍不住追問道。
“當真。我先前騙過你一次,這次絕不說謊。”
王鑫聞言,又各倒了一碗酒,與黃琨碰碗後一飲而盡:“今夜能結交黃兄,真是人生一大幸事與快事!“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相見恨晚的話晚點再說吧。”吳秋瑕在一旁笑道。
李思儀正色道:“我想二位少俠應該知道,如今這江湖中事,事事暗藏殺機。”
黃琨點頭道:“不錯,雖然我無法告訴諸位我此趟下山所為何事,但我可以向你們保證,只要是為了這座江湖,為了這片武林,為了無辜百姓不受天下之亂,那麽我黃琨是永遠會與諸位站在同一處的。”
“有少俠這句話,我便能放心了。”李思儀道,“江湖中一貫有傳言,說每十六年,武林與江湖的界限便會出現混亂,此刻武林不分武林,江湖亦不分江湖。江湖中人會與武林中人互相傾軋,致使雙方元氣大傷。
” “無辜百姓更是如此。”吳秋瑕補充道。
“我雖不知黃少俠此趟下山的目的,但我能猜出一二,定是與那惡首林天機有關。”
李思儀從桌上拿起了一卷黃皮告示,遞給了黃琨,道:“這是開封近日通告,少俠請看。”
黃琨攤開告示,讀道:“百越近日陸續有多支世家、門派被屠滿門,許多江湖中人前往探查卻也音訊全無。自日起,禁止一切百越商客在城中久留,所有百越來民必須嚴加盤查。若發現可疑人等,必要時,可以就地處死。”
“百越。”黃琨放下告示,自言自語道:“百越據我所知是一個魚龍混雜、門派眾多之地,光是一些大派的旁支加起來,約莫也有百數之多,百越的百,便是此意。”
“不錯。”李思儀接著說道,“可如今這百數的門派宗族,已經被屠的不足十數。”
“什麽?”王鑫驚道。黃琨也是一臉不可思議。
“是吳姑娘動用了朝廷的內衛所探查的結果。江湖人隻知百越一些小派被屠,卻不知連一些大宗大家也未能幸免。”李思儀歎了口氣,解釋道,“吳姑娘在百越也有一些朋友。”
“等我派人去尋時,她們已經?”講到這裡,吳秋瑕聲淚俱下。
“以兩位少俠的聰慧,應該知道是誰所為吧。”
“林天機。”王鑫冷冷道。
“慚愧,在下對此人所知甚少。”黃琨道。
“無妨,我這就為少俠你解釋清楚,這林天機是何來路。”李思儀沉思了一會兒,正視黃琨說道:“這林天機本也是百越生人,十年前的江湖從未聽過這號人物,近幾年卻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江湖中人第一次知曉他是因為一件聞者皆是拍手稱快之事。武林中曾有一支十分擅長用劍的宗門,非但如此,該宗宗主也好收集天下名劍沉入養劍池中,所以該宗亦被世人稱為‘沉劍閣‘。”
黃琨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沉劍閣十分有名,閣主也是一位喜愛結交天下之士的人。但在四年前卻忽然銷聲匿跡。”
“不錯,但他們之所以銷聲匿跡的原因,就如同這些百越宗族一樣,俱是被屠。”李思儀頓了頓,“皆是一人所為。”
王鑫倒吸一口冷氣,他也是使劍之人,自然明白沉劍閣在這武林中分量,要想以一人之力屠盡全閣上下,這幾乎是癡人說夢。“這也是林天機所為?”黃琨問道。
李思儀搖了搖頭,慢慢說道:“恰恰相反,屠盡全閣的凶手,是被林天機所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