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同林一臉迷茫,“你們都認識?”
盤奕反應很快,臉色瞬間恢復如初,笑道,“小姝是我侄女,還真是巧了,你和索然是朋友?”
“我不認識他,他導盲犬在路上丟了,我正好碰上,就順道帶過來了。”風姝淚說著,心道原來這人叫索然。
索然,索然無味,這名字跟他本人一樣無趣嘛。
“哦,那可真是太巧了。”盤奕笑了,索然聽他的語氣像是別有深意。
盤奕和那“小姝”之間可能存在著某種不一般的聯系。
可他無意探究這些,他唯一關心的事便是眼睛。
“盤先生,聽我爸說你們要先見我們一面。”索然問道。
“你們”和“我們”,兩個們字才是這句話的關鍵點。
盤奕兩眼一眯,停頓數秒,說,“眼瞳移植存在風險,我們希望受助人的身體和心理都是符合要求的。”
“我們也是希望能真正並且有效地幫助到你們。”
他這說法,倒是合情合理。
不過還是有哪裡不對勁。
索然尋思著,又聽盤奕說道,“小夥子,你是一個人過來的?”
“是的,住的不遠。”索然答道。
旁邊的風姝淚忍不住暗自吐槽,三四公裡對於一個瞎子來說不遠?
她越來越懷疑索然不是一個普通人,尤其是知道他來醫院是為了找盤奕之後,因為盤奕就不是普通人。
盤奕哪裡不普通?她說不上來,只是一種強烈的直覺,她有時候甚至覺得除了她自己外,身邊所有的人都不是正常人。
趙同林看了下表,“時間有點趕了,我們邊走邊說吧。”
盤奕點點頭,率先往醫院裡的一條回廊走去。
趙同林想要去扶索然,可風姝淚已經搶先了,她挽住索然的手臂,笑道,“反正我也沒什麽事,就暫時當你的眼睛吧。”
前方的盤奕腳步一頓,回頭望了風姝淚一眼。
同一時間,索然察覺到盤奕那邊傳遞來一股特殊的壓力,讓人全身的毛孔直立,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趙醫生,我是第幾個?”索然不動聲色,和趙同林搭起了話。
“有三位已經被接上去了。”趙同林似乎感受不到異樣,踏步跟上盤奕。
“哦。”索然低下頭,像在想事情,隨著風姝淚引領二人默默跟在盤奕他們後面。
幾人穿過數條過道,離開了大廳,走進只有兩米左右寬的回廊,前後都是兩面被花白燈光照亮的瓷白牆壁,這裡光線昏暗,除了投下他們模糊的影子外,就只剩下持續不斷的腳步聲。
擁擠的人流感早就消失,溫度都比外面低了些。
索然非常敏感,他能察覺到周圍環境的變化,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畫面,幾個穿著打扮不同的人在幽暗的密閉空間裡移動。
忽然,不知何處吹來的一股冷風讓索然嗅到了怪味,他不禁側臉,腦子裡的畫面發生了變化,四面黑暗的牆體後開始浮現出一張張沒有五官的臉,它們飄在空中,正面對著索然。
索然停下了。
“怎麽了?”風姝淚問道。
“你有沒有看到什麽東西,牆上。”索然頭貼近風姝淚低聲道。
風姝淚皺了皺眉,看了眼四周,“沒有。”
“這是通往我們醫院內部的專用通道,暗了些,別介意。”原來盤奕他們都已經停下來回頭看著索然和風姝淚。
趙同林覺得索然他們可能對自己有誤解,
於是做出解釋。 盤奕沒有說話,兩眼卻是大放異彩,直勾勾地望著索然。
索然腦海的畫面裡那些沒有五官的面孔依然存在,好些還在浮動,只是並沒有穿過牆壁靠近他們。
它們好像在懼怕什麽。
這時風姝淚拉了拉索然的衣袖,說了句走啦。
索然回過神,腦海中的畫面瞬間崩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虛無,耳畔聽到前方趙醫生的皮鞋擦著“噠噠”聲正在遠去。
風姝淚又拉了拉索然,索然才慢悠悠地接著走起來。
風姝淚努努嘴,心想這家夥鐵定有毛病。
一道安全門後,是電梯,世界也恢復了敞亮。
索然看不到光,但能感覺到那股陰鬱的氣息迅速潰散掉了。
電梯停在二十五層,沒走幾步就到了一間辦公室。
透明的大玻璃牆內,隻簡單地擺了一張辦公桌,幾張椅子,裡面坐著幾個人,他們面孔朝裡,只能看到背影。
辦公室門口有長條凳,那裡則坐著五個人,其中三個人拿著拐杖,帶著墨鏡。
聽到腳步聲,五人不約而同地站了起來。
沒帶墨鏡的兩人顯然是家屬,他們望著趙醫生,目光充滿期盼,還帶了些拘謹和不安。
趙醫生幾人越走越近,三個瞎子身軀微顫,有些壓不住心頭的欲望。
“趙醫生……”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開口了,他和他弟弟是第一個來的。
第一個和他們談,理所當然。
他是這樣想的。
然而他話還沒說完,盤奕便抬手打斷了他。
盤奕一句話都沒說,鐵一般冷漠的臉色無形中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中年男人心中不忿,但還是忍住了,他沒忘記自己現在的處境,是有求於人。
他乖乖退到一旁,打量起趙醫生和盤奕身後的一對青年男女,目光微微一沉。
要找適配的眼球其實不困難,只要有錢就行,而他就是不缺錢的那種人。
難點在於,他弟弟劉國樂需要的全眼移植。
然而全眼移植到目前為止都還是沒有得到解決的世界性難題。
就算這樣,劉國清也一直沒有放棄過,功夫不負有心人,在他多方密切留意下,終於得到上滬金京藥業這次捐贈眼球的消息。
據說這次眼球的提供方是金京藥業,而另一家科技公司太京科技則負責全眼移植的解決方案。
這樣的行事無疑把病人當成小白鼠的實驗,即便如此,由於全眼移植的超前性和罕見性,也只有部分身份特殊的人,才有機會去爭取這個小白鼠的資格。
索然還不知道自己能得到這個機會實屬是幸運。
劉國清看到索然的時,心中就隱約感到不安,他有錢有勢有背景,而且來的最早,給足了誠意,難不成還要給這青年後發製人?還是說這青年有比他上滬金航會更強硬的後台?
盤奕在門前停下,轉身對趙同林說,“趙醫生,我的小侄女麻煩你了。”
“我……”風姝淚眨了眨眼,有些不情願。
盤奕鄭重其事道,“小姝,我們要談的事很重要,你先到休息室等一會,晚上我帶你和明狩吃個飯。”
“盤明狩也在?”風姝淚十分驚訝。
盤奕沒有多說,只是點點頭,推開門,對索然說,“小兄弟,請進。”
索然躬身十五度表示謝意,在眾目睽睽之下大步走了進去。
這一刻,在場五六人的臉色格外精彩。
盤奕不理會風姝淚大放異彩的興奮目光,也不管劉國清兩位家屬既惱怒又無奈的臉色和趙醫生瞪得跟燈籠大的雙眼,他緊跟著索然的步伐進入,而後門被關上了。
“他真是瞎子嗎?”趙醫生怔怔呆了好久,才驚歎道。
“趙醫生,這是什麽意思,明明是我們先到的。”劉國清滿臉陰沉,他可是金航會的人,盤奕居然敢不放在眼裡?
趙醫生淡淡道,“這次不僅是那雙眼睛和進行移植的方案,就連進行手術的儀器和人員都是由太京科技負責,我們只是負責提供場地。”
他的意思再明顯不過,這件事上太京科技才是“甲方”,他們滬中醫院也沒有插手的權力。
趙醫生不想得罪金航會,更不敢得罪太京科技。
“劉先生,只能委屈你先等一等了,你也不用太擔心,第一個進去未必能討什麽好處, 說不定選不上他呢?”趙醫生安慰劉國清一句,便對風姝淚說,“風女士,這邊請。”
風姝淚瞥了劉國清幾人一眼,跟著趙醫生離開了。
劉國清透過玻璃牆看到索然全程沒人帶領下輕松從側面過道走過去,在那幾個背影的對面坐下,不免感到有些驚訝。
隨後他眼裡閃過了一抹冷意,趙醫生說得對,他第一個進去了又如何,就算太京科技認定了這個青年,只要金航會出面,最後的名額也只能是劉國樂的!
索然拿起面前的熱茶,兩手捧著,沒有喝,臉色十分平靜。
“年輕人,踏進這個辦公室,意味著你的人生將會出現前所未有的變化,這條路凶險無比且再無回頭可能。這樣的話,你是否還願意繼續下去?”
對面傳來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索然稍加分辨確定了那是個年過七旬的老人。
索然不假思索地笑了笑,“縱使九死一生隻可換取片刻光明,那也值得。”
室內幾人互視數秒,皆為索然那份從容的氣度所動容。
老者深沉的眼眸中多了幾分讚許,“很好,那麽接下來,請你回答三個問題,這決定了你有沒有資格獲得屬於你的光明。”
“好。”
“給你一分鍾時間,請講述你到醫院路上的感受。”老者提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
索然平靜如水的臉色卻徒然有些發白,他想到了那件事。
嘀嗒,嘀嗒,嘀嗒……
指針再次劃過十二的同時,索然放下了杯子,抬頭面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