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一座荒廢的樓宇前,方尊回過身,臉上陰霾一閃而過。
索然單手負背,瞥了身後遠處那些懼魔一眼,目光平靜如水,“我說,你不是獵靈師,對嗎?”
方尊棱角分明的面孔泛起冷漠的弧度,聲音開始變冷,“是不是獵靈師重要嗎,沒有我,恐怕你已經被撕成粉末了。”
索然面不改色,與之前的驚慌,好奇和被動相比仿佛換了一個人。
他冷睿的眼眸靜靜望著方尊,如同看待馬戲團的小醜,“如果,這些懼魔都是你找來的呢?”
方尊臉頰一陣抽搐,那副高高在上的冷漠仿佛出現了裂痕。
“若要使人畏懼,必先無所畏懼,這決定了懼魔的特性。”
“你說過,懼魔不具有智慧意識,只有生存意識,所以它的報復行為應該是不計代價的,它們沒有恐懼,也就不可能是你區區靈場能震懾的。”
“你先是讓一隻懼魔進入病房攻擊我,又在千鈞一發之際把我救下。之後同時出現的上百隻懼魔在報復天性和你的驅使下,逼著我跟你離開醫院。”
“如此精心布局,你究竟有何目的?”
聽著索然環環相扣的分析,方尊目光越發陰沉,透露絲絲寒意,“你是怎麽發現的?”
“有些事你可能不知道。”索然閉上了眼睛,“對於我來說,眼睛並不是認識這個世界唯一方式。”
“視覺的表象或許能對他人有用,可惜你找錯了目標。我曾經在二十年歲月裡不見人間春色,我的世界裡,連黑暗都沒有,只有空白和虛無。”
“你們可能以為瞎子的世界就是黑暗,其實並不是,瞎子的眼裡的世界,是你閉上一隻眼睛時,那隻眼睛的感覺。”
“你可以試試看。”
索然緩緩睜開眼,一黑一白的光澤,注視著方尊的臉。
方尊下意識地閉上了一隻眼,而後整個人僵住了,他居然照做了。
索然的聲音仿佛沒有感情,卻極其具有吸引力,讓他不知不覺就融入了語境當中。
“如何?”
“虛無……”方尊喃喃自語,恍惚著出了神。
索然眼睛一眨不眨,腳下幽長的黑色街道,佇立在夜空下的荒廢高樓,看不到一絲光亮的深邃蒼穹……
這一切一切,都在緩慢的消散,從邊角的畫面開始淡化,扭曲著融入漫天星光,燈火通明的大廈,兩排高照路燈下的大馬路……
他們站在一棟大廈的側後方,一條幽暗的小巷角落裡,身邊哪有什麽加長版商務車?
那棟插入夜幕的高樓,稀疏地亮著不少燈火,是索然熟悉的滬中醫院。
“你……”真實的畫面重現,讓方尊終於按捺不住了。
索然淡淡一笑,“挺有意思的幻術,是那隻懷表吧。”
“在那隻懼魔進入我房間之前,我就聽到了你的懷表聲響,之後也陸續聽到了多次,現在回想,聲音都在場景折疊轉化的時候出現。”
“而且我的觸覺感知告訴我,我們不曾出現過高速移動,步行距離也不超過二百米,你用言語不斷轉移我的注意力,加上環境的暗示和那隻懷表的催眠,讓我的視覺產生幻象。”
“我們沒有到過地下車庫,也沒有加長版的商務車,沒有出市區,也沒有爛尾樓,這些都只是你構造出來的幻象,我說的對嗎?”
方尊從驚訝中回過神來,目光陰狠,“不錯,想不到你一個不入流的覺醒者,
居然能破開我的幻象催眠,看來你這雙眼睛真的很厲害。” 索然微微搖頭,“原來你是衝著這雙眼睛來的,很可惜,到現在你還認為我的倚仗是這雙眼睛。”
“哈哈哈,被你識破了又如何?你以為這就結束了嗎?”方尊大笑,大手一揮,冷聲道,“有件事你還沒搞清楚,懼魔,並不是幻象!”
“我知道。”方尊看到索然的臉色依舊平靜,平靜地仿佛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懼魔,無非是精神攻擊,你說這些,是想要讓我產生恐懼,從而找到攻擊我的缺口而已。”索然鎮定自若地看了一眼遠處漂浮不定的大片幽綠光所帶動的黑色身影。
他的精神意志已不是常人所能及,之前在病房被懼魔擊倒,不過是源於內心對未知事物的恐懼。
如今他已經知道懼魔的存在,不過是一堆無主執念形成的精神力而已,還想嚇倒他?
“你確實很優秀,難怪他會選擇你。”方尊見索然的意志沒有被動搖分毫,神色中多了幾分欣賞,他沒有惱羞成怒,只是揮手讓大批懼魔向索然靠近。
索然冷冷看著那些懼魔,眼皮子都沒動一下。
嘶嘶——
懼魔們的頭帽掀開,幽綠的目光下,一團團黑霧轉換成詭異的形狀,爭先恐後地向索然撲來。
索然單手平舉,掌心朝外,眸間黑白光澤閃過,無形的靈場如山洪暴發,把迎面而來的懼魔瞬間擊潰。
刺耳的嗡鳴如同雷聲不絕於耳,黑霧在月光下飄散,化作無數青煙融入夜色。
“精神力場,無師自通嗎?”方尊發現自己不能再小看眼前這個青年了,懼魔怨力雖小,但大批聚集仍然會引起注意。
他的時間不多了。
那就速戰速決吧。
他心裡想著,看了眼手心的懷表,指尖輕輕一按邊緣的按鈕。
“嗤嗤……”
指針飛速轉動,最後停在數字“7”上。
黑色的雲海刹那間遮掩滿天星月,壓抑狹小的空間裡狂風大作,讓正在驅散懼魔的索然感到一陣心驚肉跳。
強大的精神力場在方尊的背後出現,黑色的氣流形成漩渦,一個身高三米的魁梧身影踏著沉重的步伐出現。
那龐然由黑色的氣霧包裹著,上方一雙血紅的眼眸俯視而下,那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讓人心生畏懼。
“你知道這是什麽嗎?”
龐然大物的出現,讓那些瘋狂的懼魔展現出生存意識的本能,它們拚命地遠離那怪物,稍有遲緩的碰上怪物纏繞的黑氣,頃刻間就化作飛灰消散。
方尊目光譏諷,“你放心吧,這次我不會告訴你的。”
索然臉色微變,他告訴自己要冷靜,可惜身子還是不聽話地顫抖起來。
畢竟怪物,真的很可怕。
方尊臉上浮現滿意的冷笑,“老七,給你一分鍾,我要他被撕成八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