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是覺醒者,還是獵靈師?”索然試探道。
他並不知道二者的區別,只是從那兩隻靈體的對話中得到的信息。
世間萬物,皆入輪回,有黑即有白,有靈體就有降靈的存在。
二者就像天平兩端的砝碼,失去任何一方,世界這杆秤就會失衡。
男人摘下墨鏡,瞥了索然幾眼,“哦?知道的還不少。”
“好吧,自我介紹一下。”男人向索然伸出手。
“方尊,一名獵靈師。”
“索然,普通人。”
兩人握手片刻後分開,方尊饒有興趣道,“有意思,到現在你還覺得自己是普通人嗎?”
索然眨眨眼,“你指的是我的這雙眼睛嗎?”
“或許吧,建議你最好先跟我離開這。”方尊一手插著褲兜,一手抄表往門外走去。
索然剛想問為什麽,毛骨悚然的惡寒猛然在心頭升起,他閉上眼睛數秒,而後緩緩睜開。
淡泊的瞳光下,周遭牆壁上掛滿了黑色的人形霧團,點點幽綠的光芒如標槍擊中他的胸口。
索然深吸一口氣,上百只和那神秘黑影相似的詭異靈體正在一邊虎視眈眈,仿佛隨時都要撲上來把他撕成碎片。
困獸之鬥!
一股可怕的殺意,隱藏在黑夜深處。
他凝神觀察,很快發現那些黑影並不是在等待機會,而是在害怕什麽。
是方尊。
方尊身上散發著無形的氣場,竟將上百隻不明的詭異靈體震懾住了。
一旦方尊離開,它們就會蜂擁而上,把索然這個獵物吞噬掉。
索然不再猶豫,迅速跟上了方尊的腳步,他現在一頭霧水,根本沒有對付那些神秘靈體的辦法。
兩人一前一後很快進了電梯,那些黑影跟到電梯口便不再跟了,它們對方尊有著強烈的畏懼,而電梯的空間又太小了。
電梯一路往下,深更半夜裡暢通無阻。
索然幾次想要半途下電梯,但還是忍住了。
“嘀嗒!嘀嗒!嘀嗒!”
安靜密封的空間裡只剩下方尊手裡懷表指針跳動的聲音。
“我勸你別下,你以為它們離開了嗎?”方尊似乎看穿了索然的想法。
索然的目光瞬間恢復了平靜。
電梯抵達負二樓,那裡是停車場。
方尊打開電梯,自顧自往外走。
索然緊跟其後,留意著慘白燈光下停車場的幽閉場景。
不一會,索然就發現了他們身後不遠處跟著一大片黑影,它們的帽衫下都露出點點綠光,像是隨風飄零的冥火,觸目驚心。
它們果然沒有離開!
“這些究竟是什麽?”索然忍不住問道。
方尊在一輛加長版商務車前停下,回頭看了看後方不依不撓的黑影,冷淡道,“你的運氣不好,碰上了這種人形怨靈。”
“人形怨靈?”
“先上車。”
方尊開門上車,索然沒有矯情,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
車燈亮起,遠光燈衝破黑暗,打在一片黑影上,那些大黑衣和霧氣都變得略微透明。
“萬物有靈,雖說人死燈滅,靈卻未必全然散去,其他生靈也一樣。這樣散落的靈,在世間經過長時間的融合重組,由一些意識沒有全部喪失的靈吸收轉換,形成了新的靈體。”
“靈體不散,便是有執念殘留,所謂執念,十有八九皆是惡。執念所重組的生靈,都是充滿各種時間醜惡的怪物。
它們沒有實體,所以普通人看不到它們。” “它們的惡性各有不同,所以呈現不同的形態,擁有不同的特點和能力,也有不同的缺點。”
“你所看到的,是人形怨靈中最常見,也是最難搞的一種,代號懼魔。”
“懼魔?”索然喃喃自語。
方尊通過後視鏡看到那些懼魔仍然跟在車後不肯離去,接著道,“懼魔,九等怨靈,由零散的人間怨憎恐懼執念組成,大部分不具有智慧意識,能力是精神干擾,精神力通常在60點上下。”
“那它為什麽要致我於死地?”索然問道,按照方尊的說法,懼魔並不具有智慧意識,應該不會隨便攻擊他,更加不會那麽有選擇性,還對自己依依不舍。
方尊神色依舊冷漠,索然的問題在他眼裡似乎毫無建設性,“懼魔的煩人之處,並不是它有多強,這種微弱的精神攻擊基本可以忽略不計。”
索然心情略微沉重,方尊眼中可以忽略不計的精神攻擊差點控制自己跳樓了,可見自己和他的差距有多大。
於是他不敢怠慢,聽得更認真了。
“懼魔最強的地方,在於它的整體性,一個區域的懼魔可以是上百隻,上千隻,甚至是幾萬隻,但它們的生命是互通。有前人研究表示,懼魔的組成部分在一定區域內是來自同許多的同一個執念的,從而形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形態。 ”
“一旦它們其中一隻受到傷害,它們生存的本能會激發它們的報復行為。”
“那時候,整個區域的懼魔都會對目標展開無窮無盡的追殺,直到目標徹底消失。”
方尊輕描淡寫地姿態卻令索然倒吸一口冷氣,冷靜如他,心中也只有兩個字能表達此刻的心情。
很顯然,自己剛剛得罪了一隻懼魔,然後招惹了幾百隻懼魔的虎視眈眈。
不死不休啊!要不要這麽BT?
“那我該怎麽辦?”索然不知道方尊為什麽要告訴他那麽多,但該問的,該做的,他還是想竭盡所能去爭取。
方尊眼底深處閃過幾分意外,想不到都到這個地步了,索然還能如此沉得住氣。
一副穩如老狗的姿態,看不出絲毫慌亂。
“我開始有點欣賞你了。”方尊停下車,默默看了索然一眼,“跟我來。”
索然才發現他們不知不覺已經開出了城區,到了市郊,周圍是一片黑漆漆的爛尾樓,看起來像一隻隻凶猛的野獸蟄伏在黑暗中。
寒風凜冽,卷起他淡薄的病號服,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這個地方有點邪乎。
“嘀嗒!嘀嗒!嘀嗒!”
空曠的樓宇間,懷表指針跳躍的聲響變得更加清脆,襯著一輪半藏於黑雲間的月光,如同一曲來自地獄的鍾聲。
方尊在前面走,索然跟在後面,更後方的馬路上,站滿了凶光畢露的懼魔。
“等一下——”索然停下腳步,叫住了方尊,“其實,你不是獵靈師,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