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之前的建築物,陶坤發現之前抬進來的傷者已經清醒過來,頭上還包著繃帶。從耳朵上的刺環和身形上看得出是個女性暗夜精靈,不過和血精靈西莉亞相比,膚色還是略顯奇怪。 西莉亞正從桌上拿起一瓶藥水,似乎是陶坤從外面采來的草藥配置的那瓶。暗夜精靈淡漠地看了她一眼:“我不喝。”
血精靈西莉亞又一次挑高了眉毛。
“薛莉,別那麽固執,你受傷了。”
薛?陶坤驚訝地睜大了雙眼,懷疑自己是不是把‘雪莉’錯聽成了薛莉,如果這個暗夜精靈姓薛,那麽說明她和自己一樣,也是一個穿越者。
“難道你們血精靈還沒有受夠魔癮的懲罰嗎?”叫薛莉的暗夜精靈搖搖頭,“永恆之井的毀滅難道還不能讓你們吸取教訓?這裡的一草一木有沒有受到太陽井的汙染你也並不清楚吧?那種東西我是不會喝的。”
這番話無情地將血精靈西莉亞的自尊打落在地,陶坤本以為那個毒舌的西莉亞會予以還擊,然而她卻沒說什麽,又將藥瓶收了起來,但臉上的失落表情卻是清清楚楚。
雖然薛莉的話很刻薄,但陶坤也知道她說得沒錯。
由於長期接觸魔獸世界這個遊戲,陶坤也算對各種族的歷史有所了解。面前的薛莉與西莉亞在很早以前屬於同一個種族,但正是由於對永恆之井力量的依賴於濫用,她們的女王和純淨的井水都受到了汙染,引起了一場巨大的災難。
不過比起這件事,陶坤感到很吃驚,從名字上看,薛莉應該和他一樣是個穿越者,但她所說的話,又像是這個遊戲的NPC,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沒等他想明白,右手邊突然傳來了一個惱人的聲音。
“咳咳,”發出聲音的是那個應該還在犯迷糊的侏儒法師,顯然他已經緩過氣來,又開始搬弄是非:“我要是你就不會客氣,管他什麽汙染不汙染,人家的一片心意你居然不領情。要是我,直接接過來喝掉,這是法力你懂嗎?法力,哈哈!”
“給我閉嘴!”
陶坤用他空出來的左手狠狠捶了一下法師的腦袋。
薛莉仍然保持著淡漠的表情:“我不需要喝那種東西,受傷我自己也可以治愈。”話音未落,從她手裡浮起了一層白亮的光芒,這光芒籠罩在她身上,顯得格外聖潔。
“原來如此,一個暗夜精靈牧師。”侏儒法師若有所思地摸著腦袋,接著轉向西莉亞,“她不要的藥水,你給我吧,我大法師雷秋對美女的眷顧總是來者不拒,哈哈。”
“雷秋?你怎麽不去轉行當薩滿?”陶坤總算逮到一個吐槽的機會,立刻釋放了他的‘嘲諷’技能。
“開什麽玩笑?”雷秋大叫,一個閃現又擺脫了陶坤的控制。雙腳踏上地面的侏儒法師扭了扭身子,整理著被抓亂的衣領:“我大火法雷秋才不是那種只知道往地上插棍子的部落蠢貨!”接著他轉向血精靈西莉亞,“我要藥水。”
精靈連看也沒有看他一眼,法師被無視了。
起初陶坤沒有弄懂他是什麽意思,然後仿佛醍醐灌頂。在這個還停留在燃燒遠征的版本裡,聯盟剛有薩滿,部落也出現了騎士。但對於一些經歷過六十年代的家夥來說,邪惡的部落出現精通聖光的家夥,和正義的聯盟開始崇拜遠古圖騰,都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但那已經是很遙遠很遙遠的過去了……為什麽這個叫雷秋的家夥思想還停留在那麽久遠的以前?
“熊貓人?”他試探性地說了這麽一句。
“熊貓人?什麽熊貓人?你腦子糊塗了?”雷秋毫不放過任何一個揶揄陶坤的機會,“看來你那人類的大腦袋並沒有把你的思維也加速加速,現在連語言也開始混亂起來了?”
對於法師的嘲諷,陶坤絲毫沒有理會,因為他發現要與這種毒舌的家夥溝通需要十二分耐心與驚人的容忍度,和血精靈西莉亞一樣,他選擇了無視法師。不過對方顯然不打算放過他:“新手就是新手,看看你身上一件裝備都不穿,也敢跑到奎爾丹納斯?我敢跟你打賭,把你扔到那群失心者裡你一定活不過五分鍾,哈哈。”
“雷秋,”薛莉出聲製止了他,“對新人不要太刻薄。”
她的聲音帶著暗夜精靈的沉穩與祥和,非常溫柔。
陶坤感激地看向幫著他說話的暗夜精靈牧師,但下一刻,牧師的話又一次讓他的血壓升到了臨界點,她說:“至少我的真言術能讓他撐過三十秒。”
不管她是有心還是無意,這句話都將陶坤置於尷尬的地位。頭腦發脹的陶坤,朝著桌上最厚的板甲伸出手:“三十秒?就算三十分鍾我也撐給你看!”一邊說著,陶坤一邊走出了建築,雷秋的聲音在他身後得意至極:“不要以為板甲就了不起,知道嗎?能改變世界的偉大力量是智慧,智慧!”
“你太過分了,雷秋。”薛莉搖搖頭站起身,雖然她也知道法師就是這個德行,但對一個初出茅廬的新人,雷秋還是太過刻薄。奎島上的失心者總是成群結隊地徘徊,不放過任何一個吸取法力的機會,像陶坤那樣沒有裝甲的新手隻要碰到兩個以上,一定會陷入苦戰之中。
“我可不會看著別人去送死。”說完這句話,薛莉拿著她的錘子也走向失心者聚集的地方。
侏儒法師撇撇嘴,站在西莉亞面前不安地扭了扭身子。
“好吧,”他說,“沒辦法,誰叫我是聰明的大法師呢,那種新人放著不管可不行啊。”說著也邁動小短腿跟上了薛莉的腳步。
此時此刻,陶坤同志在做什麽呢?
答案是,逃命。
沒錯,逃命。
作為一個早已享受過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的玩家,盡管他身上隻有一件板甲,仍然認為憑著自己的身經百戰,對付奎島上的家夥遊刃有余。但冷風一吹,發熱鼓脹的腦袋就冷靜下來了。這個島上有的可不止是那些墮落的失心者,像長著翅膀的惡魔,屬於燃燒軍團的勢力也在這裡駐扎啊,更何況還有隱藏在暗處的部落。
陶坤縮了縮脖子,猶豫著是否應該回到更安全的地方。
但他已經沒有機會回去了。
炙熱的氣息悄悄接近了他,當陶坤轉身去看,吃驚地看到了一雙閃著邪惡光芒的眼睛。一隻隸屬於燃燒軍團的惡魔盯上了陶坤,惡魔的臉上掛著獰笑:“哈哈,又一個送死的聯盟。”
陶坤不動聲色地慢慢後退,尋找著逃離的機會,但惡魔卻在朝他逼近,就在這個時候,身後又傳來嘶啞的聲音:“給我,法力……”
他稍稍轉過頭,用眼角的余光瞥到一張扭曲得可怕的面孔,皮膚已經變成死灰色,隻有發著綠色熒光的眼睛和長耳還昭示著對方的精靈身份。這就是在這個島上數量最多的失心者,一群渴望著法力的癮君子。
冷汗頓時冒出了陶坤的額頭。前有燃燒軍團惡魔,後有饑渴的失心者,兩相夾擊。如果在以前的遊戲裡,他可以輕松脫困,但是此時此刻,除了一件板甲防身,他甚至連一件像樣的武器也沒有!
在這個世界,死了會怎樣?視野會變成黑白色嗎?能夠在靈魂指引者的引導下找到屍體然後復活嗎?雖然以往的遊戲經驗是這個樣子,但用生命去驗證,似乎過於冒險。如果不能復活?那就是永遠死去?
越想越可怕,陶坤活動著腰以下的部位,為今之計,當然是走為上策。趁著惡魔和失心者還沒有撲上來,能甩他們多遠就甩他們多遠。這樣想著的陶坤,盯準了一個沒有其他怪物的方向催動了雙腿。
“法力……給我!”失心者的聲音變得憤怒,惡魔也張開了翅膀,身軀雖然龐大,但有著翅膀的帶動,他的速度完全不比陶坤慢。失心者則是手腳並用,像瘋狗一樣彎著腰不斷追趕著陶坤。滿心以為自己能夠逃脫的陶坤回頭一看,頓時嚇得手腳癱軟。
惡魔離他已經近在咫尺,隻要距離再近一點他就小命不保了!
他甚至能聞到一股硫磺味的氣息,不愧是燃燒軍團!嗆鼻的氣息和令人焦慮的燒灼感不斷接近,一滴汗水滾下了陶坤的後頸。
惡魔爪子的勾尖正在靠近。
靠近……
“真言術・盾!”
隨著這好似天籟的聲音響起,一層閃亮的金光將陶坤籠罩其中,惡魔的爪子像碰到了火焰一般猛地縮了回去,帶著憤怒的目光看向釋放法術的牧師。還沒等它反應過來,一隻大火球就飛到了它的臉上。
“哈哈,嘗嘗你法師大爺的炎爆術!”一擊命中,雷秋高興得手舞足蹈,緊接著朝他撲過來的失心者,大叫著:“法力!法力!”
“這麽想要法力?”一邊嘲諷著饑腸轆轆的失心者,雷秋一邊對自己施放了他的法力盾,“碰壁的滋味怎麽樣?”緊接著從他的腦袋上浮現了一隻金紅色的巨大透明龍頭, 一大團火焰直接撲向了失心者的臉。
那個可憐的失心者癮君子被燒得找不著北,捂著腦袋吱哇亂叫,法師雷秋狡詐地笑著,一個閃現又跑到了更遠的地方,然後在陶坤目瞪口呆的注視下,臉盆大的火球逐漸在他手中成型。
看來失心者是在劫難逃了。
一道神聖的,夾雜著光芒的火焰擊中了長著翅膀的惡魔,後者發出一聲巨大的哀嚎轟然倒地,前一刻還死命追著陶坤不放的家夥現在已經在法師和牧師的夾擊下變成了一堆灰燼。
暗夜精靈牧師薛莉朝地上的陶坤伸出手:“你沒事吧?”
“沒,沒事……”陶坤的眼睛依然看向搓著大火球的法師雷秋。盡管在那個世界裡,法師這個職業他也玩過,而且不知道在競技場裡面對面打了多少次。但此時此刻,站在真實的怪物面前,一邊戰鬥一邊談笑風生的雷秋,依然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種從容不迫的感覺,不愧是法師!
好不容易從龍息術的燒灼感中擺脫,失心者憤怒地撲向雷秋,大有不將他撕成碎片不罷休的氣質。當然迎接他的,是雷秋那討打的笑臉和奇大無比的巨型火球。
“安息吧。”雷秋說,再也不去看那被炎爆術命中的家夥,一蹦三跳地跑到惡魔的灰燼前,兩手一伸開始亂摸。
“哈哈,運氣。”一把漂亮的匕首出現在他指尖。法師看了一眼陶坤,那把匕首就這麽飛了過來:“是你的了,陶坤。”
這是他第一次鄭重其事地叫出陶坤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