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色彩繽紛的生物在天空飛翔。　　陶坤困惑地看著這些生物，它們有著寬大的雙翼和優雅的長頸，這不是龍嗎?天空中盤旋著四色巨龍，暗紅，灰黃，翠綠，以及深藍。

　　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在陶坤身後響起，他回過頭去看是怎麽回事，卻看到了一雙赤紅色的眼睛。那是一個綠皮獸人，他手中握著一把鋒利的大斧，正砍向陶坤的身體。

　　鋒利的斧頭砍中了目標，鮮血四濺，陶坤卻毫發無傷，這時他才發現，自己的身形與一個大胡子矮人重合了。獸人的斧頭將矮人攔腰斬成兩半，血肉橫飛。

　　綠皮獸人裂開嘴，朝重重倒地的矮人伸出手去，將矮人的血塗抹在自己臉上，表情有著說不出的喜悅。

　　陶坤深吸了一口氣，將右手伸到眼前，毫不意外地發現它是半透明的。

　　綠皮獸人就像看不見陶坤那樣，抓起斧頭衝向了另一名矮人，而地上躺著的半截身軀——被腰斬的矮人，仍大睜著雙眼。

　　不忍心看到對方死不瞑目，陶坤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合上矮人的雙眼，但他什麽都觸不到，半透明的手穿過了矮人的腦袋。

　　“你只需要看著就好。”

　　沉悶的聲音在陶坤腦中回響，他能感覺到說話的人正處於一個百無聊賴的狀態。

　　“你是誰?”

　　那聲音輕輕哼了一下作為回答。

　　陶坤無法從這人有限的言語中判斷他的身份，但這個聲音明顯不是納魯阿達爾。

　　此時天空中的巨龍群裡出現了一個黑色的，巨大的身影。盡管也是龍，它的體型卻是其他龍的幾倍，它身上那些熔鑄的鎧甲使得陶坤輕而易舉猜出了它的身份。

　　黑色的巨龍與另外四頭龍展開了殊死搏鬥，陶坤皺皺眉:“我不明白，為什麽?”

　　他心裡有著說不清的惱怒，明明自己應該身在暴風城的光明大教堂，卻莫名其妙來到這裡，被迫觀賞一場巨龍們的戰鬥電影?

　　“為什麽?從你拿到那東西開始，就應該時刻做好這種準備。”

　　這是那個聲音說得最長的一句話，說完之後，無論陶坤再怎麽詢問，那個聲音也不再開口。

　　天空中的黑龍發出一陣令人肝膽俱裂的吼叫聲，但陶坤對此漠不關心，他想了一下，從背包裡掏出了世界之眼。

　　黃水晶靜靜地躺在他的手心，正是這塊水晶將他從大教堂帶到了這場幻影中。

　　陶坤在原地坐下，那些矮人與獸人在周圍抵命廝殺，那些家夥看不見陶坤，自然不斷有人穿過他半透明的身影。盡管這些嘈雜的家夥對陶坤無法造成傷害，但他們的動作和聲音還是影響了陶坤的思考，導致他無法集中精神。

　　“時間……”

　　陶坤想起他是如何拿到這塊黃水晶的，最初它掛在計算者帕薩雷恩脖子上，當他在能源艦與這個血精靈戰鬥時，由於水晶的影響，他們周圍的時間停滯了。在此之後，陶坤和一個巨魔牧師在讚加沼澤過了招，正是因為這塊水晶的神奇力量，他才從那場不公平的對戰中生還下來。

　　思路逐漸清晰，陶坤抬起頭來，他看見了青銅龍諾茲多姆，這頭掌握著時間的龍王正與其他巨龍一起攻擊黑龍死亡之翼。

　　戰鬥進行到白熱化的階段，陶坤非常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他站起身，在搏殺中的獸人與矮人間穿行，好幾次，這些戰鬥者的武器朝陶坤揮舞過來，他都忙不迭地躲開。不過在這些武器穿過身體幾次後，

陶坤不再躲閃，反正也傷不到他，躲什麽呢。　　如果不出什麽意外的話，他將會看到一名有著火紅發色的人類法師，這名被人稱為羅寧的法師將會用一塊龍鱗做的寶石，破壞那件威力無窮的神器。當惡魔之魂被毀滅的同時，其他的巨龍必將恢復力量。

　　不過當陶坤還在尋找之時，那些原本就屬於巨龍的精華已經被釋放了，龍族的精華在羅寧的法術指引下，回到了巨龍的體內。

　　美中不足的是，有一些非常細小的精華從那巨大的精華能量束中散失，它們有的飛入雲端，有的彈射到地面，隨即深入地底，而其中一束，像是有生命一般直衝著陶坤而來，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鑽入了黃水晶裡。

　　隨後，從他緊握著的黃水晶裡也發出了一絲相應和的光芒。

　　同樣的，光芒越發強烈，使得陶坤不得不閉上了眼睛，心裡大膽地猜測著，也許黃水晶對於時間奇妙的操控能力就由此而來。

　　“非常好，你總算離真相接近了一點。”

　　聲音突兀地在陶坤腦中響起，現在陶坤可以聽出，此前這聲音的沉悶並不是它的真實面貌，事實上，在聽清楚之後，陶坤不得不承認這就是曾經在能源艦中聽到的那個，與他自己相當神似的聲音。

　　“是你。”

　　陶坤睜開眼，水晶刺眼的光芒已經消失了，隨之消失的還有四周的戰鬥場景，遙遠的山脈、獸人、矮人與巨龍都不見蹤影。現在，陶坤懸浮在一片黑暗之中，他緊握著手裡的水晶，仿佛只有它才能給他一點寬慰。

　　“請你把我送回暴風城，”陶坤大膽地開了口，“不管你是誰，既然你能將我帶到這裡，就能將我送回去。”

　　他想起了自己對薛莉的誓言，經歷了許多事之後，他現在唯一的渴望就是趕回那個暗夜精靈牧師的身邊。莫名其妙地在教堂中失蹤，一定讓她大驚失色吧?

　　手中的水晶浸著汗水，陶坤清晰地感覺到了自己的不安。

　　但那個聲音卻沒有回應。

　　“我要回暴風城，你聽見了嗎?”陶坤繼續說，他並不僅僅是在請求，一些亂七八糟的情緒湧上了他的心頭。他好不容易適應了做一個戰士，也有了想要去守護的人，可是為什麽總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家夥來打擾他?

　　陶坤不想在這裡耽擱太久，最後一點耐心也消磨殆盡，他拉開背包取出了爐石。

　　最後一次綁定爐石的地點，是沙塔斯城。不過沒關系，那個地方有著通向暴風城的傳送門，只要再走一遍傳送門之塔就可以了。

　　薛莉一定等得很著急了吧，陶坤有些心疼地想著，他甚至動了將水晶扔掉的念頭。不管這水晶是不是曾經救過他的命，現在都不重要了。

　　“糊塗。”

　　就在陶坤想到這裡時，那個聲音在他耳邊訓斥著。

　　“等我離開這裡，你再罵我什麽都悉聽尊便。”陶坤惡狠狠地回應道，他將水晶扔到包裡，拿出爐石放在雙掌之間，用力搓動。但是沒有，沒有綠色的光芒在指尖亮起。

　　“幼稚。”

　　十秒鍾過去，二十秒過去，陶坤的腦門上沁出了汗水，這是怎麽回事，連爐石都沒辦法帶他離開這裡?

　　像是被陶坤心裡那滋生出的一點絕望所感染，這塊爐石啪的一聲，在他的手中四分五裂。

　　“你到底耍了什麽花招?”他絕望地問，爐石這種無視空間距離的傳送物，居然失去了它的力量，這簡直是無法想象。不管是在外域德拉諾，還是在艾澤拉斯大陸，爐石都是百試百靈，如今它的失效，讓陶坤想到了一個可怕的可能。

　　“你的智商總算恢復了一點。”

　　那個聲音揶揄著。

　　恢復?

　　陶坤順著自己的思路想下去，如果說德拉諾和艾澤拉斯都能夠使用的爐石，在這裡失效，那就說明他現在身處的這片黑暗，已經完全不是那兩個世界了。

　　他處於一個什麽樣的位面?在與自己對話的，又是誰?

　　“薩格拉斯?”

　　陶坤輕聲詢問，爐石的碎片從他指尖落下，墜入了無盡的黑暗中。他多麽希望那個聲音斷然否決，薩格拉斯是個相當不可忽視的存在，墮落的神祗?不，薩格拉斯有他更加高神一等的稱號——泰坦，而且是墮落的泰坦。

　　那聲音並不承認，但也不否定，任由陶坤懸浮在黑暗中。

　　“你真的想回去嗎?不管那到底是個怎樣的世界?”

　　陶坤點點頭:“我覺得，不用我說你也知道我在想什麽，我只是那個世界裡微不足道的一個人類戰士罷了，”他組織著語言，“如果你和阿達爾一樣懂得讀心，你就該明白的。”

　　“阿達爾?呵……”

　　那聲音極輕地笑著，不知為何，陶坤從那笑中聽出了一點苦澀的意味。

　　“既然如此，你就回去吧，陶坤。但我希望你不要將那水晶扔掉，假使對那個世界有任何疑惑，世界之眼會幫你看清真相所在，盡管它的力量也小得可憐，它仍會竭盡所能幫助你。我不能說得更多了，許多事情，需要你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心去感覺。”

　　在這一瞬間，陶坤有些猶豫。

　　這些話聽起來字字發自真心，似乎不像那個墮落的泰坦會說的話，但陶坤實在想不出這個聲音還會屬於誰。

　　“現在，去吧。”

　　當這聲音消失，世界之眼再次發出光芒，陶坤知道它會將自己帶回去。不過此時此刻，他卻絲毫沒有感受到回歸的喜悅，那個聲音所告訴他的事，像一隻憐惜又可怕的手攥緊了他的五髒六腑。

　　這樣真的好嗎?他這麽問著自己，在那近乎爆炸的明亮退去之時，腥鹹的海風與海鷗的叫聲迎面撲來。

　　陶坤睜開眼，看見了暴風城港口那巨大的獅子頭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