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寒風侵肌,大湖之上,盤膝而坐的薑諦腦袋低垂,似是睡了過去。忽地,薑諦抬頭,幾步外,一位少女上半身浮出水面,煞白面孔冷冷盯著少年。
薑諦頭皮發麻,少女竟是梁玉漱,她重又恢復秀美模樣,眼神中的冰冷漸漸散去,變得溫柔,“公子,可否想念妾身?”
薑諦心中五味雜陳,點了點頭。
梁玉漱未穿衣,胸前旖旎風光在月色下清晰可見,少女朝薑諦招招手,少年猶如魔怔般走了過去。不發一言,梁玉漱伸出修長手臂,輕輕環住薑諦脖頸,少年又一次嘗到少女涼唇滋味。
一點一點,少年的身子被少女拉進冰湖,等薑諦反應過來,一切都太遲了。撲通一聲,少年墜入冰湖,湖水中,梁玉漱一把推開少年,少女詭異一笑,面部肌膚竟如稀泥般腐爛,以極快速度蔓延整個身子。
梁玉漱不見了,只有一副骷髏骨架衝了過來,張開血盆大口,森森白齒,一口咬在薑諦咽喉,口鼻嗆水的少年根本沒法反抗,只能絕望等死。
……
轟的一聲,夢境破碎,薑諦猛地抬起腦袋,少年被嚇出一身冷汗。
“我怎會睡著?”抹了一把額上冷汗,薑諦環視四周,眉頭忽地緊皺,四野竟起了大霧,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少年甚至連十數步外的庭院都見不到。
總感覺有什麽東西在陰暗處窺視自己,驀地,薑諦瞳孔一縮,低頭看向身下。少年眼前冰層下,赫然有一張煞白面孔,正是皺紋橫生似老嫗的梁玉漱,少女一雙黃濁眸兒裡充斥著怨毒與陰森。
不,不只有一張,數不清的梁玉漱面孔甚是密集,貼在冰層下,一張又一張,她們仿佛要衝出來,將薑諦撕咬成碎片。
嘭的一聲,薑諦三丈外的冰層突然碎裂,一道水柱噴薄而出,那水,鮮豔灼目,竟是鮮血。嘭嘭嘭,一道又一道水柱衝天而起,夜空仿佛下起了傾盆暴雨,血水將薑諦淋成了落湯雞,腳下冰層一寸一寸崩碎,血水一點一點將少年淹沒,血水中,一張張梁玉漱的面孔沒有身子,只有一張面皮,這些面皮將少年籠罩,她們一口一口,將少年血肉撕咬而下,咀嚼聲極為密集,聞者頭皮發麻。
嘭的一聲,幻境猶如冰雪般消融,薑諦猛地抬頭,三丈外,一團火色疾衝而來,少年根本反應不及,結結實實挨了狐狸一拳。
一拳!這火紅狐狸竟知道傷不得少年,爪子握成拳狀。
狐狸體型很小,不過這一拳的力道卻足夠可怕,將薑諦打的飛了出去,人在半空,少年一口鮮血早已噴出,重重摔在冰面上,滑了很長一段距離才停下。
掙扎著站起身來,薑諦拄著長劍,少年面色微變,喉嚨刺痛間,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淅淅瀝瀝灑在冰面上。
好陰險的狐狸,竟來了個幻術二重奏,一擊便讓少年失去了戰鬥力。
火紅狐狸踩著輕盈步伐向著薑諦走來,長長狐尾在身後安逸搖擺著。
五髒六腑好似破碎了,薑諦再也撐不住,倒在冰面上,火紅狐狸來到少年身邊,一雙血瞳殘忍而暴虐,它張開狐嘴,尖銳細長的獠牙慢慢貼近少年,想要汲取陽氣。
重傷之下的薑諦就連目光都變得渙散,然而下一瞬,少年忽地暴起,右手迅猛出擊,白衣道人給予的符籙,不偏不倚,穩穩貼在狐狸心口。
金光猶如太陽般熾烈,刺的薑諦雙眼灼痛,只聽火紅狐狸一聲尖叫,可怕光團急速遠去,
幾個呼吸後,少年睜開雙眼,四野空蕩蕩,不過冰面上卻有血跡。 拿起長劍,薑諦面色陰沉,順著血跡,一路追去。
……
半個時辰後,翻山越嶺的薑諦來到一座山崖下,山崖落差足有三十多丈,壁面平整,如刀砍劍削。
地上有零星血跡,薑諦抬頭,望向數丈外一處洞穴,洞內漆黑一團,仿佛猙獰野獸張開了血盆大口。
深吸一口氣,薑諦緊握長劍,進入洞穴,前行十幾丈有余,眼前所見,讓少年呼吸微微一窒。
寶石,數之不盡的寶石堆成了小山,洞壁之上有缺口,月光傾灑,那些寶石閃爍誘人光澤。
寶石小山上,那頭火色狐狸心口貼著符籙,早已沒了生氣,少年一步一步,來到狐狸身邊,一劍砍下,一顆火紅頭顱飛起,鮮血四濺。
慢慢坐下身子,薑諦抓了一把寶石。
漸漸的,少年身子一點點變幻,他的肌膚毛孔中鑽出一簇簇火紅毛發,他的面部五官也在扭曲,四肢逐漸變得纖細。
前後不過幾個呼吸,殺妖少年,終成新妖。
新的火色狐狸俯臥在寶石小山上,懶散搖擺著狐尾。
……
眼前忽然有燦燦金光亮起,幻境無聲無息間灰飛煙滅,還是那個洞穴,不過沒了晶潤絢爛的寶石,只有白森森的骨頭與腐爛的家禽屍體,惡臭味嗆人。
看著幾丈外那襲火紅衣裳的少女,薑諦眉頭緊鎖,少女心口,白衣道人繪製那張符籙散發灼目金光,若不是這光,少年真就沉陷妖狐三重幻境中。
這一次,變作人形的妖狐不僅有著人間少女的苗條身子,還有一張足以禍國殃民的嬌媚面龐,她的肌膚,泛著白膩光澤,她的狐狸眼兒,春水柔情,蜜意無限,撩撥人心,她的身子骨,好似魅蛇一樣柔軟無骨,薑諦堅信,會有極多男人,寧肯放棄十年陽壽,也要與火紅少女春宵一夜。
少女楚楚可憐,“公子,可否饒妾身一命?妾身願與公子締結大道性命之約,永生永世,相伴公子左右,任憑差遣。”
薑諦聽白衣道人說起過大道性命之約,如果少年與火紅狐狸締結此約,只要少年心念動之,即可決定狐妖生死,至關重要一點,也甭管狐妖想殺少年的意念多麽強烈,都沒法動手,因為有大道法則桎梏。
少年沉默不語,只是向前一步。
火紅少女面色微變,她被白衣道人符籙壓製,已無襲殺少年良機,美人計行不通,隻得另作它法。
伸出纖纖玉手,少女從衣袖間取出一本古書,將封面朝向少年,“公子,可否認得此典法?”
薑諦凝目看去,雙眼不由微微眯起,此典法,喚作《大藏經》。
佛道儒三教有四本奠基之作,分別為佛祖安瀾所創《大藏經》, 至聖先師之《易經》,道祖之《抱樸子》,莊祖之《清淨經》。
白衣道人想打造一位古今往來三境最強種子,這件事他未作隱瞞,告知過薑諦,道教與儒教典法有了,只差佛教大藏經,這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見少年呼吸都有些粗重,火紅少女微笑道:“公子,只要你饒妾身一命,此典法便為你之物。公子不用擔心,你點頭過後,妾身自會將典法交予你,以辨真假。”
薑諦忽地笑了,看著火紅少女,好似看著心上人兒,“我心裡有個秘密,很早以前,我的身份挺神聖,這讓我重新來過之後,總有些優柔寡斷,我覺得不論一個人犯下多麽不可饒恕的罪過,都得由律法來裁決,任何個體都沒有權利剝奪他人性命。”
“可有一位長輩與我說過,行走天地間,講究一個問心無愧,你我第一次碰面,你傷了我,我也傷了你,我本無心與你為敵,可你三番兩次置我於死地。如果你只針對我,你今天提議,我或許就點頭應允了,可你千不該萬不該,對我身邊人下手。”
少年在不囉嗦,來到火紅少女身邊,手中長劍重重劈落。
錚的一聲,鐵劍劍刃飛了出去,斷為兩截,不過好歹將狐妖腦袋給砍了下來。
鬥大頭顱滾落,鮮血飛濺,煙氣繚繞間,少女屍首分離的屍體變作狐身。
大藏經早被狐妖先一步焚為灰燼,不過少年未有一點遺憾。
看著死不瞑目的狐妖,少年面無表情,“我之手,本應拿著木梳,為何逼我緊握殺人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