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匕刃薄如蟬翼，不像殺人利器，更似鑄劍師嘔心瀝血造就的完美藝術品，鐵匠鋪少女獰笑著，一步一步向著薑諦走來，這個瘋瘋癲癲的女人，竟真的要切開少年腦袋。身子沒法動彈的薑諦害怕極了，擁有兩位三教九境護道者的少年假以時日，必定一飛衝天，可誰曾料到，剛剛出了鳥籠的黃雀還未來得及震翅，便被命運大手一把扼住喉嚨。

　　少女蹲在薑諦眼前，白齒猶如齜牙狼犬，“姓祝的，你的模樣，已被本姑娘銘刻心頭，興不興奮?激不激動?你這雙漆瞳得見我國色天香容顏，你祖墳是不是正在冒著滾滾青煙?”

　　少年真想一口口水狠狠啐在少女臉上。

　　匕首匕尖忽地扎在薑諦腦袋發旋位置，少年毛骨悚然。

　　“姑娘，放下屠刀，且聽我一言。”有滄桑聲音壓蓋風雪，少女身子不動，臻首卻驀地扭了一個大圈，尋常人估計早就頸椎斷折而死。

　　風雪中，一襲白衣飄飛，薑諦面色狂喜，繼而變作愕然與失落，來人並不是濺星河畔的道教天尊，而是不知身份的白衣老人，老人右手熟練摩挲一顆黑白石子，肩頭立著一隻黃羽鮮柔的黃雀。

　　“是不是每個老東西都喜歡愛管閑事?”少女眯著杏眼，不給老人丁點顏面。

　　老人也不生氣，慈眉善目笑著，指了指薑諦，“姑娘，你可知這小子前世?”

　　鐵匠鋪少女瞥了少年一眼，“莫非這廝前世與我有乾系?是我兒子?還是我孫子?”

　　“這小子前世大有來頭，乃鎮守北天的蕩魔天尊真武大帝是也。”老人一字一句，說得有板有眼。

　　少女有些開心，摸了摸薑諦腦袋，笑靨如花，“真武大帝的轉世之身竟這般愛慕我?為了不與世人共享本姑娘傾國傾城的容顏，鐵心要將我活埋！不得不讚一句，這位蕩魔天尊的眼光屬實杠杠的。”

　　生死危機關頭，薑諦竟忽覺反胃，便是白衣老人，灰濁雙眸中的瞳孔也不自覺往上移了些，“前世真武大帝動了凡心，喜歡上俗世人間一位少女，可天人有別，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縱使真武大帝有著焚天煮海的威能，卻也沒法抗衡歲月流逝，彈指間紅顏作枯骨。”

　　“捧著少女猶如琉璃般易碎的骨骸，真武大帝悲愴泣血，為了能與少女永遠廝守，這位大帝與天道達成協議。第一世，真武大帝轉世為佛國真佛，為天地正道苦修三百年，死後佛光熾烈如陽，肉身萬劫不壞，第二世轉世為儒教聖人，教習黎民百姓，為人間鞠躬盡瘁，第三世轉世為道教天尊，背負殺劍行走紅塵，斬妖除魔，匡扶正道。”

　　“這小子乃真武大帝轉世九次身，再為天地正道修行一甲子，便是三千年。甲子之後，這小子會一劍開天門，至於姑娘你，會騎白鶴飛升天外天，就此與天地兮比壽，與日月兮同光。”

　　“所以說你不能殺他，你這是在弑夫。”老人語重心長勸阻道。

　　不得不說，這老東西真他娘能瞎編，讓薑諦瞠目結舌的是，鐵匠鋪少女竟然信了。

　　少女看著薑諦，杏眼中泛著粼粼淚光，“本姑娘到底有什麽好的?不過只是生了一張閉月羞花的面龐而已，值得你轉生九次，苦修三千年，隻為換我飛升嗎?”

　　看著少女那張一千年前沒賣出去，新千年也注定會砸在手裡的臉，少年心頭默默呢喃，“賠錢貨，不值得。”

　　……

　　半個時辰後，坐在七裡亭中的白衣老人笑眯眯望著遠去少年與少女。

　　由於被埋在地下太長時間，薑諦身子僵硬的緊，鐵匠鋪少女便背著少年往小鎮走去，也不知是少女幽幽撩人體香氣還是這該死的風雪，總之少年面頰微微發燙。

　　“姓祝的，以後本姑娘便是你的人了，你要敢在外面沾花惹草，小心我一棒子把你那物打的稀爛。”

　　那根烏黑鐵棒此刻在薑諦手裡，也不知是用什麽材料鑄造的，頗為沉重。

　　“我不會為你修行一甲子，老東西在騙你。”

　　“我不管，”少女開心笑著，“反正我信了，你不信也得信，快些為天地正道修行一甲子，本姑娘已經等不及要騎白鶴了。”

　　‘騎母豬去吧！’少年心頭惡狠狠咒罵著，該死的老騙子，注定死無全屍。

　　如此狗血！

　　……

　　接下來幾日，鐵匠鋪少女總會時不時前來騷擾薑諦，少年厭煩極了，蘇清清總也見不著，不知是真的很忙，還是被蘇老爺給禁足了，囡囡依舊是七八月那麽大，小世界的天道也明白過猶不及的道理，每日除了給丫頭費心準備三餐外，少年全部身心撲在剪紙成人上。

　　不知不覺，雨水到來！

　　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清晨，一連下了好幾日的雪總算停歇， 天空灰蒙蒙，大地銀裝素裹，大日雖說未現，可小鎮主街道銜香街上行人明顯多了不少。花間堂這家客棧的主人姓宋，喚作宋守宮，是位儒雅溫煦的中年男人，住在東街，府邸緊鄰縣衙。

　　客棧三樓靠窗位置，身形欣長的宋守宮端著酒杯，杯中盛著冷冽玉液，醉意微醺的男人也不飲，只是嗅著那股浸潤血肉骨頭的香氣。

　　男人對面，白衣老人雲淡風輕道:“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宋守宮，你躲得了江無靜與荀況，卻躲不了我袁天罡這雙秋水金瞳。”

　　宋守宮苦澀一笑，“說了這麽多，你到底意欲何為?”

　　老人面色罕見凝重，“我們有個計劃，一個關於偉大複興、重造人間的計劃，我們需要通過你，來實現與小世界天道對話。”

　　男人劍眉緊皺，“奉勸你一句，還有你身後之人，萬不得與天道做交易。”

　　白衣老人肩頭黃雀，此刻竟口吐人言，“天道既無法讓人間太平，取而代之，又如何?”

　　宋守宮狹長雙眸微微眯起，死死盯著黃雀，“你……便是幕後黑手?”

　　“哼，”低沉卻滿含柔情的淳厚聲音再次響起，“渾濁地獄裡艱難爬行的卑微蟲子，我會給你一個無法拒絕的條件。”

　　一刻鍾後，宋守宮陰沉著臉下了樓，黃雀鳥眼中那抹不可一世的桀驁之色逐漸消失，重新變得充滿靈氣，白衣老人起身來到窗邊，望向南鎮口方向，“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豪閥氏族，仙家府邸，不過一群坐井觀天的蝦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