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院子門前斜坡的草地上,張羽看著一望無際的大山,滿眼都是綠色的高大樹木。
偶爾有不知名的小鳥飛起,高唱幾聲,又投入林中。
來到這個世界已經一個多月了,他還是有些不敢相信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
與穿越圈裡的前輩不同,張羽極盡自己所能,才在剛穿越的時候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沒有露出破綻。
他現在很好奇,那些小說影視劇裡有穿越遭遇的前輩們,到底是如何在極其短暫的時間裡接受自己穿越這件事的。
至少在他自己看來,這是一件很困難的事。
往事如煙,隔絕前世種種因果,又沒有那一碗孟婆湯消愁解怨、斬斷前世七情六欲,難道沒有一顆強大的心臟和堅定的意志就不配穿越嗎?
張羽認為自己是不配穿越的。
足足一個月的時間,吃過飯就坐在門前草地上曬太陽,下雨便搬一張小板凳坐在屋簷下,木訥的神情和呆滯的眼神,思緒間滿是前世一幕幕珍貴畫面掠過。
他知道,隨著時間的流逝,這些記憶會漸漸被淡忘,被遺棄,直到徹底消失不見。
今日的天氣很好,陽光很足,曬在身上暖暖的,很舒服,讓人有些困意,他緩緩的躺在了草地上。
這個世界,一個全新而又未知的世界,讓張羽有些迷茫於前途未來。
還記著初到這裡的那個晚上,推開門的老人握著自己手臂激動的面容,那是對子孫無盡的疼愛。
老人姓白,名遠山,是張羽的外公。
冷靜下來後張羽回想起白遠山見面說的第一句話,“小羽,你會說話了?”
這短短的一句話包含著兩種可能。
第一,他穿越過來之前,這具小孩的身體是個啞巴。
第二,他穿越到了一個傻子身上。
面對這個未知的世界,足夠多的信息讓自己去了解這個世界,才是他現在真正應該做的事。
於是在過去的一個月時間裡,通過種種手段,張羽終於弄清了自己如今所面臨的狀況。
穿越的第二天,吃過早飯,在白遠山“別跑遠!”的叮囑下,他邁步走出了院子。
眼前是無邊無際的大山,清晨的微風攪動林間的霧氣,偶有鳥鳴聲響起,一片祥和。
在兩座大山中間的谷地,是一座小小的村落,看模樣規模不大,不過讓人奇怪的是大多數的院子破敗荒蕪,雜草叢生。
沿著依稀可見的小路,張羽朝著村子裡走去。
一路上異常的安靜,要不是幾道嫋嫋升起的炊煙,他都以為這個村子只有自己一家人居住呢。
終於,在村子中間的一片空地上,三個老頭正捧著飯碗,嘰哩哇啦的說著話。
遠遠看到張羽走來,一個老頭扯著嗓子叫喚道,“小羽,快過來!吃過飯了沒有?”
張羽邁步走了過去,張嘴回道,“爺爺好,我吃過早飯了!”
很平常的客套話讓三個老頭面色一變,張羽頓時心裡咯噔一聲,難道自己說錯話了?
坐在中間的老頭摸了摸自己的光腦殼,一臉的驚訝,喃喃自語道,“乖乖!白老頭家的傻小子居然會說話了!”
右側下頜滿是白色長須的老頭添了一下筷子,“好好好,很好啊!小羽快過來,讓爺爺看看。”
三個老頭伸手把張羽拽到身前,看著他清澈的目光,互相對視了一眼,有些難以置信的交流起來。
“看樣子是真不傻了啊!”
“嗯,
可不是嘛,你看這眼神,跟以前那迷糊樣差遠了。” “唉,好事啊,白老頭積德多,我就說老天爺不會讓他們白家斷子絕孫的。”
“就是可憐了這孩子,沒爹沒娘的,跟咱們這幫老家夥待在這深山老林裡。”
“沒辦法,外面的日子比山裡好過,能搬的都搬走了!”
“你個老家夥要想去,找你兒子去嘛!”
“老子才不去討人嫌呢,那城裡的兒媳婦不是什麽好玩意,要不是看我家那兔崽子過的不錯,老子早就跟他們斷親了!”
“算了吧老劉,指不定哪天誰就先走一步了,還說這話幹啥,咱們還有幾天好熬的?抓緊時間出去享受享受吧。”
“不去!出了山裡腦殼暈,那車子也坐不慣,上個樓也費勁,還是這山窩窩裡舒坦!”
“老劉這話說的在理,金窩銀窩不如咱的狗窩,外面哪有山裡舒服!”
“咱們倒是無所謂,可你看看小羽,在山外面這麽大的孩子哪有不讀書識字的?”
“莫得法子,兒子死得早,前兩年閨女女婿也沒了,可憐人呐!”
“你說那姓李的老頭把小羽送過來也不走了,待在咱們這山裡圖個啥?”
“你懂個錘子,這叫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放你娘的屁,我看啊,那李老頭也是無兒無女的命,要是家裡有人,不早就找過來了!”
幾個老頭嘰裡呱啦的一頓吵,絲毫沒有在意待在一旁的張羽。
也是,不提之前的癡傻印象,大人說話又有幾個會在意身旁的孩子,約莫是感覺小孩子都聽不懂吧。
可惜此張羽非彼張羽,一雙雪白的小手捧著下巴頦,兩隻黑溜溜的眼珠子轉來轉去,腦子更是一刻不停,將聽到耳朵裡的話語飛快的轉化成有效的信息。
見面就說自己是傻小子,看來這具身體之前真的是癡傻兒童。
緊接著就說出了自己的家庭情況:沒爹沒娘,祖孫倆相依為命。
然後就是這個村子裡不是沒人,而是都搬到山外去了。
再然後結合自己昨天晚上在家裡看到的那把破手電筒,還有掛歷上的小汽車,看來這個世界也是科技發展方向的世界,具體有沒有什麽武林高手、修仙異人之類的高武元素,那就無從判斷了。
幾個老頭閑話也說的不少了,手裡的飯碗早就見底,稀罕完不傻的張羽後,各自轉頭回家去了。
張羽站起身拍拍屁股,也轉身朝家走去。
走過一遍的路大概還有印象,比出門時摸索的速度要快的多,不大會功夫張羽便遠遠的看到村邊的小院。
推開院門,張羽扯著嗓子喊道,“爺爺!我回來了!”
“小羽,快進來,你李爺爺來看你了!”
伸著腦袋一看,在堂屋門口坐著兩個老頭,其一自不必說,張羽的外公白遠山。
另外一個老頭也看向院門方向,正巧與張羽對視一眼,頓時嚇得張羽心裡咯噔一下。
那老頭一頭白發,看起來頗為茂密,貼服的趴在頭頂上,打理的一絲不苟。
一身老式的西裝,洗的有些發白,可卻乾乾淨淨。
這老頭乍一看像是老村長的形象,可那一雙眯起的眼睛,卻露出一絲精光,一看就不是好糊弄的主。
前世張羽雖然年紀不算大,可小三十年的摸爬滾打,身為孤兒的他著實見多識廣,其他不敢說,察言觀色還是有一把刷子的,至於為人處世,那就另當別論了。
站在院門口皺了下眉頭,張羽心知躲不過,換了副傻小子的面容,蹦蹦跳跳的進了門。
一溜小跑的站到了白遠山的身旁,張羽這才大大方方的看向對面坐著的老頭。
白遠山摸了摸他的頭,“這是你李爺爺,快開口叫人啊!”
“李爺爺好!”
“真乖!”
對面那老頭也不說話,笑眯眯的看著張羽,不停的上下打量著,看的張羽心裡直發毛。
大概十幾秒的時間,那李姓老頭總算看完了,轉頭對白遠山說道,“恭喜白老哥啊,小羽總算是開竅了!”
白遠山笑容滿面,“可不是嘛,之前快愁死我了,擔心萬一不開竅,哪天我死了,這孩子可怎麽辦!”
李老頭笑而不語,轉頭看向了張羽,招手道,“小羽,過來讓我看看!”
張羽轉頭看了白遠山一眼,見他爺爺點了點頭,便邁著小腿走了過去。
李老頭一伸手,將他拉到懷裡,雙手搭在他肩膀上,皺著眉頭仔細的打量起張羽來,嘴裡還喃喃道,“像你母親多一點!”
這話一出,張羽頓時一愣,早上在村裡聽幾個老頭聊天,其中有一條信息自己沒在意,看來眼前就是將自己送過來沒有走的李姓老頭了,那麽他肯定是與自己這一世父母相交甚深的了。
能讓自己父母托孤的人,想必對自己不會太壞。
只見李老頭抓著張羽的肩膀順著胳膊向下一捋,撇了撇嘴,隨後手一撥,張羽便不由自主的轉了個身。
一雙大手順著脊椎向下一劃,一路到底,摸到腳腕處才算結束。
手又一撥,張羽再次轉身,李老頭挑著眉毛沉思片刻,開口問道,“小羽啊,今天有沒有感覺身上哪不舒服啊?”
張羽搖了搖頭。
望向坐在一旁的白遠山,李老頭搖了搖頭,隨後低頭對張羽說道,“以後記住,別爬樹了,你這一摔,差點把你爺爺嚇死!”
說完一拍張羽的小屁股蛋,“去吧,屋裡玩去吧!”
說完便站起了身。
白遠山也起身跟在李老頭身後,倆人出了院子,站在門前,望著遠處的大山。
李老頭皺著眉,嘬著牙花子說道,“嘖嘖,不應該啊,小羽身上一點變化都沒有!”
白遠山雙手背在身後,一臉的淡然,“有變化我會不知道?”
點了點頭,李老頭附和道,“也對,肯定是瞞不過你的,大概是時間太短,先不去管他了,後面再說,你跟我走一趟,我開張書單,你跑渝州市都買回來,小羽如今開竅,該讀書了!”
話罷兩人並肩而行,朝著村子的另一頭走去。
而此時張羽正坐在床上,雙腿盤起,雙目緊閉,眉頭緊皺,良久才睜開眼睛,撇了撇嘴角,抬起右手小指摳了摳耳朵。
他自言自語道,“變化?什麽變化?難道是?”
將右手放在眼前,掌心朝上,五根白嫩的手指靈巧的浮動著,宛若扯動蛛絲,從食指到小指輪轉一番,鼻中輕輕一哼,一道無形之刃在掌心聚起。
感受著手中的變化,張羽眼神更加的明亮,喃喃自語道,“這到底是什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