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三姓麻,因為當時一批進入雜技團學藝的小孩太多,所以就按照年紀排序,改叫麻三。
同一批學藝的小孩後來大浪淘沙,現在只剩下三、六、九,根據每個人的特長不同,專攻不同的絕活。
而麻三身形壯碩,個頭卻是不高,站在那裡像是一尊倒過來的鐵塔,肩寬腿短,上半身肌肉發達,臂長有力,在陳叔年紀大了以後,接過了表演“胸口碎大石”的傳統節目。
說起這“胸口碎大石”,乍一聽像是街頭賣藝的騙術,其實對於內行人來說,並不算什麽高深的表演。
一般的胸口碎大石,講究一點的,石頭要大,越大越好,這樣一來全身受力,一錘子下去,衝擊力就被分散到全身各處,表演難度遠沒有看上去的那麽高。
可渝州市雜技團的胸口碎大石就不一樣了,大石頭也碎,視覺衝擊力強嘛,觀眾愛看!尤其是小孩,更是嗷嗷叫!
可看多了,大家也就能琢磨過味兒來了,更不要說現在觀眾的文化水平也高,一般的表演真拿不出手。
於是從二十年前起,陳叔就在台上開始碎小石頭了,越小的石頭,衝擊力越強,碗口大的石頭在胸口拿大鐵錘砸碎,其實和直接拿錘子砸胸口區別就不大了。
換成普通人,一錘子下去別說碎石頭了,肋骨都給你乾碎!
這種表演,既是給高水平的觀眾看的,也是給同行們看的,現在這個年代想要揚名立萬,光靠假把式可真不行。
而接過了陳三絕這“一絕”的麻三,自然非同常人,據說天生“板肋”,胸口肋骨粗壯寬大,間隙幾乎沒有,現如今在台上更是能夠胸口碎石墩!
雜技表演,想要全靠天賦,也是不行的,一次失手,就能讓人終生告別自行車,更不要說胸口碎大石這種危險性極高的表演了。
因此將胸肌練厚,來緩解強大的衝擊力,是很有效的方法。看著麻三那高高鼓起的胸口,張羽便明白,行家裡手童子功,遠非自己一個外行能夠比擬的,想要吃這碗飯,要不是自己有異能,想個屁吃還差不多。
麻三將大門徹底打開,隨後便一扇一扇的將窗簾拉開,陽光照進來,整個大廳亮堂起來。
祝子涵和張羽也停下了訓練,畢竟有外人在,萬一失手,可就不好用異能了。
場地昨晚便清掃乾淨,二人想要幫忙做些什麽,麻三揮了揮手,開口說道,“別忙活了,馬上就都來了,今天先開會,找前排的座位等著吧!”
聞言二人便聽話的找地方坐下,張羽看了看祝子涵,見她附過身來,便低頭側耳,隻覺一陣幽香縈繞於鼻間,哪裡還注意到聽見了些什麽。
茫然的抬起頭,祝子涵噘著嘴輕輕錘了他一下,又再次趴了過來,聲音略大一些,說道,“三師兄人很好的,你要有什麽不懂的地方,可以去問他!”
點了點頭,張羽也如法炮製,爬到了祝子涵的耳邊,看著晶瑩的耳垂,不免有些心虛,咽了兩口唾沫,才說道,“我不能問你嗎?”
祝子涵這次沒有說悄悄話,挑了下眉毛,沒好氣的回復道,“總不能每次都要我帶你過來吧?”
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張羽點了點頭,是啊,人家已經給找了工作,總不能一直粘著不放,能不能捧住飯碗,還是要看自己的。
收拾妥當的麻三從後面走到舞台前,看著咬耳朵的兩人,大聲笑問道,“小涵,你們兩個是在耍朋友嗎?”
祝子涵如同慌張的兔子,
唰的一下就轉過身,看著麻三翻了個白眼,辯解道,“才沒有呢!” “哦,沒有嗎?”
語氣裡滿是不信的意味,連張羽都聽了出來,何況祝子涵,小姑娘有些氣急敗壞,從座位上站起身,一躍而起,踩著舞台的邊緣便是兩步飛奔,隨後雙腿一蹬,身形高高躍起。
在空中的祝子涵雙腿一並,便朝著麻三飛踹過去。
張羽一愣,說著說著怎麽還急眼了!
而反觀麻三,還是笑意吟吟,原本松散的站姿,瞬間變成了弓步,胸口前挺,便硬吃了祝子涵這一踹,緊接著含胸收腹,雙肩一拉,胸口如同一張硬弓,將嬌小的祝子涵彈了出去。
表情逐漸僵硬的張羽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在心裡大大的畫了一個問號,感慨道,“還能這麽玩?”
忽然,門口處傳來稀稀落落的鼓掌聲,轉頭看去,原來是雜技團的其他演員來了。
原本還不打算善罷甘休的祝子涵衝著麻三吐了吐舌頭,轉身走回到座位上。
麻三卻還是一臉的笑意,仿佛一個寵溺自己妹妹的大哥一樣,拍了拍胸口衣服上的腳印,看向門口,揮了揮手。
而回應他的招呼聲也不少,什麽“麻哥早!”、“三哥早上好!”、“三師兄來的真早!”之類的問候,都讓這個看上去快三十歲的漢子笑的更開心了。
與別處不同,雜技團裡的人際關系要純粹許多,畢竟互相之間都是有著“過命”的交情,尤其是搭檔之間,說句不好聽的,真要是誰存了壞心思,要在表演中坑害一個人,太容易了!
所以在雜技團裡,氣氛還是很融洽的,利益關系也不大,掙錢多少全看個人能耐,很少有那種遭人恨的角色。
可渝州雜技團裡卻單單有那麽一號人物。
此刻他正倚靠在大門口,看著一群人其樂融融的打著招呼,沒來由的張口諷刺道,“哎呦,真講禮貌!兔崽子們光看得見三師兄,眼裡可沒有六師兄啊!”
眾人紛紛轉頭,抬眼望去,此人瘦高好似竹竿,皮膚蠟黃,乍看像是大病初愈的樣子,細看才發覺面容乖戾,亂眉斜眼,頗有些凶惡。
依靠在大門上叼著個包子,手裡正剝著茶葉蛋,沒好氣的掃視全場,一副山大王的樣子。
這人不是外人,正是麻三的師弟,喬六!
雜技團中的“學藝弟子”們頗多,想要全靠師傅教,那是不可能的,所以才有“代師傳藝”的說法,而“代師”的,往往都是入門早的師兄。
現如今渝州雜技團中,入門最早的就是麻三、喬六這一批了,所以在其他演員看來,這都是跟師傅一個輩分的前輩了。
可跟麻三不一樣,喬六帶過的徒弟也不少,但沒有一個念他好的,究其根本,兩個字就可以概括,太凶!
就像那駕校的教練,嘴上不乾淨就算了,但凡有丁點的錯誤,都恨不得拿個大喇叭給你掛牆上訓斥。
這樣的一個師傅,還是“代師”的師傅,誰能喜歡?
尤其是在性格溫和,能和眾人打成一片的麻三對比下,喬六不招人待見,也是正常的事。
就像今天早上這事,正常的打個招呼,大家互相問個好,沒人會煩誰討厭誰,但喬六偏偏不,張嘴就帶刺,只能說性格如此了。
一幫年輕演員唯唯諾諾的問了好,都有些不敢大聲說話了,頓時氣氛冷淡了下來,張羽挑著眉,看了那喬六一眼,低頭悄聲問道,“小涵,這人沒挨過揍?”
祝子涵橫了他一眼,也悄聲答道,“他玩銀槍鎖喉的,實打實的練家子,二十多年的童子功,別以為自己是異能者就看不起普通人,真動手不一定能打過人家呢!”
張羽撇撇嘴,有些不以為然,不過內心裡還是有些認同祝子涵的說法,能二三十年如一日的練習某種技藝,先不提成就高低,肯定不會是無用功,武力值高低不好說,必然是有一手的奇人。
看著站在門口的喬六一口口吃著雞蛋,並沒有走進大廳之中,年輕演員們又竊竊私語起來,張羽輕輕的搖了搖頭,恃才傲物到惹人厭煩就有些過於驕縱了。
看了看時間,還有些空閑,張羽站起身,打算去趟廁所,就聽見站在門口的喬六扯著嗓子喊道,“老九!快來!”
這一聲叫喊讓眾人齊齊轉頭看去,祝子涵更是一喜,站起身來拉著張羽說道,“九師兄回來了!走!去看看!”
不由分說的被拽到門口,放眼望去, 一個彪悍的身形出現在視野裡,兩米左右的身高,兩米左右的腰圍,大光頭,邁著闊步,一步一步走向雜技團這邊。
祝子涵揮揮手,大聲喊道,“九哥!”喊完便衝了過去。
身後跟了不少年輕演員,紛紛叫嚷著,“九師兄回來了!”、“九哥總算來了!”
張羽看著一群人將那個大胖子團團圍住,有拍肩膀的,有摸腦袋的,也有拉著手往這邊拽的,好不熱鬧!
等到了近前,張羽仔細打量,見這大胖子臉大如饢,闊口小眼,天生的喜劇長相,加上碩大的身材,竟有著幾分反差萌。
看著被眾人簇擁著推進門的大胖子,張羽拽住祝子涵,低聲問道,“誰啊?”
祝子涵一臉的笑容,“九師兄,徐九!”
“之前怎麽沒見過?”
“是啊,受傷了,一直在家養傷,沒想到今天會過來!”
張羽點了點頭,朝門裡看了一眼,見許多年輕演員圍著胖子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問道,“這九師兄人緣不錯啊?”
祝子涵得意的挑了挑眉毛,“那是,九師兄可是我們的吉祥物,厲害著呢,觀眾也愛看他表演!”
“那怎麽受傷了?”
祝子涵臉色一暗,撇著嘴說道,“意外,訓練的時候鐵架子倒了,照著五六個人就砸了過去,幸虧九師兄扛了一下,要不然指不定出多大的事呢!”
張羽點了點頭,怪不得呢,這種寧願自己受傷也要護住同伴的人,就該有這種待遇才對。
“對了,九師兄這體型,是表演什麽項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