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冕笑道:“大哥,今日之事,是否妥當?”
周重岡笑道:“穩妥,舉手之勞都不為之,咱們枉為人。”
桑棗樹等人齊笑。總鏢頭之豪氣乾雲,豈是年歲所能湮滅。
尚冕又道:“大哥,這些姑娘?”
周重岡揮手道:“三十裡外入城,交由官府處理。”
“是。”三位金剛眼睛一亮,還是大哥厲害,快刀斬亂麻。
咦,地方官府,指不定給咱發個獎勵,美滋滋。六金剛魅影劉興,暗自遐想。
周重岡道:“帶姑娘們上馬車,後面三輛馬車還空。桑棗樹,你也幫忙處理一下。老二,回隊。”
“是。”眾人分頭行動。
另一邊,肖逸招呼道:“清蘭,你照顧一下這位姑娘。”
“好呀好呀。”似乎因為自己終於派上用場而興奮,不免興高采烈。
木清蘭麻溜下馬,扶姑娘過去,兩人共乘一騎。
這一邊,兩位姑娘傷勢較重,巴橫和劉興直接一人抱起一個,大步流星。
桑棗樹也扶著兩人,急急往前。
整理一下車上的馬草,鋪平加固,保證安全。
兩位當家把受傷的姑娘放置馬草之上。
其他姑娘們不願分開,於是集中在最後兩輛馬車。
兩人坐最後一輛馬車,其余五人,在倒數第二輛。
兩位當家,簡單交代幾句,便趕往前方。
嗯,照顧人的任務,就留給少年桑棗樹,畢竟,他照顧馬匹,還是挺好的。
姑且算他有經驗。
物盡其用,何樂而不為呢。
兩位姑娘照看傷者,一位小乞丐,則要求坐在桑棗樹旁邊。
桑棗樹一笑,自然不會介意。
小乞丐身形瘦弱,細胳膊細腿,不過,肌膚白皙,骨肉均勻。臉蛋上有灰有土,可謂灰頭土臉,仍然難掩姿色俏麗。
身上衣服破爛,標準的乞丐服,卻十分乾淨,亦不甚舊。沾了些土,也是新的。可見,是一個愛乾淨的小乞丐。
桑棗樹隻掃一眼,發覺小乞丐有諸多古怪。卻不說什麽,只是笑笑。
小乞丐揮手道:“你叫桑棗樹?你好,我叫彌燕。弓爾彌,春天的小燕子的燕。”
“噗嗤,”桑棗樹一笑道,“你好,小燕子的彌燕。”
彌燕點點頭,淺笑嫣然。
衣袖滑下。
陽光下,皓臂如玉。
桑棗樹並沒有看呆,只是,多瞅一眼。
彌燕覺察到,一笑,揮手道:“其實我不是真的乞丐,我完全就是假裝的。”
“假裝的?為什麽?”桑棗樹來了興趣。
“行走江湖,最重要的就是安全,對不對?所以,我得稍微偽裝一下。”
“嗯,有道理。”桑棗樹點頭,微笑道,“可是,你好像偽裝得不是很好,被土匪給劫住。”
“呃,其實不怪我,”彌燕略微思索,苦道,“那些土匪,他們不挑食的……不是,不挑人的。他們不管別人是啥身份,除非不敢惹,都打劫。”
桑棗樹一想,蠻對。適才的表述,有歧義。糾正道:“都怪你太漂亮,你的乞丐打扮,沒有遮住你的美。所以,你的偽裝不到位,你的美麗,才是你行走江湖最應該掩蓋的光芒。”
彌燕歎息道:“我哪有什麽光芒,我壓根不美麗好吧。”
桑棗樹笑道:“不美麗還被土匪盯上?太謙虛可不好。”
彌燕白眼道:“那不是土匪不挑……也罷,
不說這個。我是京城人氏,公子是哪兒人?” 京城?桑棗樹一愕,心中一動,不露聲色道:“我從一座大山上來的,以前跟師父在著。也不知道叫什麽山,只能確定自己的身份,山野村夫。”
“噗嗤——”少女失笑,煞是嬌美。是為青春靚麗,青翠欲滴。
桑棗樹笑道:“姑娘放心,此一路行去,本山野村夫罩著你。不對,是到達城鎮之前。”
彌燕嫣然一笑,欠身道:“多謝公子。不對,多謝夫子。”
桑棗樹哈哈大笑道:“好說好說,不用客氣。”
彌燕眼波一掃,忽道:“後面那輛車是幹嘛的?感覺比較輕巧喲。”
最後一輛馬車,用油布覆蓋,物件並未佔滿馬車。前後都空著些,兩位少女坐在前面位置,仍較寬松。
桑棗樹也瞄一眼,悠然道:“雜物喲,最後那輛車一般都是堆放一些雜物。”
彌燕嘖嘖稱奇,“你們走鏢還帶雜物上路?”
桑棗樹失笑道:“你這話說得,咱們一大幫人,路上總要吃喝拉撒睡吧,帶一堆雜物,合情合理。你以為咱們都不食人間煙火?”
“呃,”彌燕吐舌道,“好吧,平日看一些俠義小說,又聽人說書,從沒聽到還有雜物,是我脫離實際,抱歉。”
桑棗樹笑道:“別聽那些小說和說書人胡謅。再者,那些藝術加工的東西,基本上會把一些現實情況和細枝末節,去掉。又或許,略過不表。”
“嗯嗯嗯。”彌燕連連點頭,果然還是要出來看看,才知道世界真實的模樣。自己成天瞎想,多半不切實際。
桑棗樹嘻笑道:“我說彌姑娘,你作為京城人氏,怎麽跑到這種窮鄉僻壤?”
彌燕傲然道:“當然是出來闖蕩江湖,增長見聞和閱歷,豐富自己的人生呀。”
好吧。桑棗樹已經不想說啥。這年頭,一個個當江湖好玩還是怎麽著?以愣頭青的姿態闖一闖?
不過,他也沒底氣說別人,難道他自己就不是如此?只是自己出山較早而已。
混跡江湖幾年,如今又混在鏢局做馬童,嘿嘿。
彌燕見他沉默,斜眼道:“幹嘛,你不信?”
桑棗樹搖頭道:“不是,我在想,你一個女孩子闖蕩江湖不容易。你也不怕別人把你拐賣嘍?山賊搶你做壓寨夫人還好,要是把你賣到青樓,喲嘿嘿嘿……”
“他們敢!”彌燕憤怒,忍不住在馬草上一拍。
桑棗樹失笑道:“只是我的猜想假設而已,你別激動。”
彌燕咬咬嘴唇,左右瞧瞧,依稀下定決心,低聲道:“其實我也沒那麽差,從我有心偽裝就可以看出,我是有備而來。而且,不怕告訴你,我會功夫。”
桑棗樹譏笑道:“會功夫,還被人拿下,你可真逗。”
彌燕瞪眼道:“會功夫就要蠻乾嗎?又不是二傻子。凡事謀定而後動,才是正確手段,對不對。那些土匪一個個身強力壯,我幹嘛硬拚?找機會開溜不是更好。”
桑棗樹豎起大拇指道:“強人,有道理。冷靜,機警,還保留隱藏手段,不得不高看你一眼。別說,你還真有點闖蕩江湖的天賦。”
“是吧。”彌燕笑靨如花,十分開心。終於瞧出我的厲害吧,山野村夫小少年。
明媚的笑容,不因衣著和泥汙稍減分毫,發自內心的笑容,叫人親切又歡喜。
桑棗樹思慮片刻,所有人中,或許只有這個小乞丐最不慌亂。劫後余生,也只有她和自己談笑風生。
不管如何,小乞丐彌燕,都比其他女孩,更不簡單。
馬車繼續前進,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彌燕忽道:“咱們的鏢隊,要去哪兒呀?”
桑棗樹道:“要去……哪兒,我怎知道嘛。我不知道。”
彌燕鄙視道:“真沒用,鏢隊去哪兒都不知道。”
桑棗樹捂臉道:“大姐,我只是個馬童,負責喂馬而已呀。鏢隊要去哪兒,真不知道,你可以去問總鏢頭。”
“好吧。”彌燕揮揮手,不再逼問他。
她放眼山間田野,目光靈動,似秋水流淌。
眺望遠處山巒,在心底暗忖,這人挺精明,居然還防著我,哼。
又過一陣,桑棗樹靠著馬草,甚為懶散,悠然道:“你在想什麽,怎不說話。”
彌燕道:“我在生氣。”
“生氣,為什麽?”
“以後不準叫我大姐,我只是小妹妹。”
原來糾結於此,桑棗樹哭笑不得,點頭道:“好,小妹妹。”
“嗯。”彌燕莞爾,再展笑顏。
下午時分,鏢隊入城鎮。
六金剛和七金剛先行一步,尋到地方官府,稟明情況。
官府並未推托,只是需要準備車馬和人手調配,且天色漸晚,沒有住所,還請鏢局代為照顧一晚。第二天,可直接送到官府,或讓官府上門接人。
事情既定,鏢隊在城中一個較大的客棧落腳。基本上,算是包下半個客棧。
姑娘也都安排房間, 三三兩兩合住一間,斷不擁擠。
小乞丐彌燕卻不依,摸出銀票,給自己訂一間,完全沒有作為乞丐的自覺。
鏢局多數人驚呆,從未見過如此高調的乞丐,而且很講究享受,不讓自己受苦。
八大金剛,八位當家笑而不語,小姑娘哪是乞丐?分明是大戶人家的孩子,多半是偷跑出來玩的。只是落入賊匪,剛好被咱們所救。
桑棗樹留心觀察,鏢隊的年輕人中,僅有自己和木清蘭姑娘,每人一個單獨的房間。其他人,都是兩人或三人同住。
而八位當家,五爺六爺同住,四爺七爺同住,其余各位當家,則是,每人住一間。
當然,僅限客棧房間合適的情況。比如,房間內兩張床。如果只有一張床,兩個大老爺們肯定不能同住。
至於年輕鏢師,那就是不一定。反正出門在外,有時遇上困難,多少得自己想辦法克服。
倒是自己,一路上都是獨立的房間安排,待遇遠高他人。
咳,咱只是馬童,同樣屬於乞丐,不是,同樣屬於高調行列。
好吧,是總鏢頭待咱不薄,想來提前交代過帳房管事。
嗨,自己好歹是總鏢頭請來的馬童,多少有點優待的。
只不過,每次都讓木清蘭姑娘先挑,基本最好的房間優先給她。
喂,怎麽回事,帳房管事的先生,你是在自作主張嗎?哈哈哈哈。
其他方面,基本沒有特別之處。桑棗樹暗自觀察之後,得出結論。
月色如水,一夜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