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福一呆,笑道:“我們盛情相邀,還請總鏢頭不要拒絕。”
周重岡含笑,義正詞嚴:“抱歉,我這邊穩穩當當拒絕,沒有商量。楊堡主那邊,回頭自有交代。”
楊福額頭見汗,踏前一步,左右瞧瞧,壓低聲音道:“實則,流星堡正經歷莫大危難,望總鏢頭施以援手。”
“哦?”周重岡目光閃動,好家夥,終於還是講到正題。
眼前三人神色有異,作為老江湖,自然早已品出不對。卻不知,原來是求援。
可是這江湖救急,找鏢局的人做什麽?咱又不是行俠仗義的遊俠。
況且,咱與那楊堡主,又不是什麽生死之交。
楊福又道:“事關全堡百余口人的性命,請總鏢頭慈悲。”
周重岡道:“正所謂遠水救不了近火,遠親不如近鄰。楊堡主賢名遠播,就近求援或邀城中高手,豈不是簡單快捷得多?咱千裡馳援,不妥不妥。”
此處距離,哪有千裡?楊福無奈,誠懇道:“總鏢頭,三十裡路不到,順道過去就好。百余口人的性命,開不得玩笑。”
周重岡喃喃道:“百余口人,也都是碗口大的疤,十八年後……”
柳飛花為之一抖,眾金剛亦為之側目。
說好的俠義道呢?
大哥,會不會太不合適?
“不是,”周重岡笑道,“你們怎麽會想到我?畢竟,咱只是路過。若我們不來,你們百十口人,就不活啦?”
楊福搖頭道:“不是。只是此事,非總鏢頭不能解決。咱們遭逢危難,全因貴鏢局而起。那些惡賊,挾持眾人,指名道姓要見總鏢頭和各位英雄。”
周重岡濃眉一挑,“因我們而起,這事稀奇。”
楊福道:“小人不敢相欺。因事情倉促,消息未廣。不日,江湖皆知,因貴鏢局之故,流星堡百十人性命,無一活口。這是惡人讓小人帶來的信息。”
周重岡笑道:“因我鏢局之故?抱歉,咱有七年未見楊堡主,更沒有接近流星堡。江湖流言,從何而來?那麽,江湖路遠,再會。就此別過,三位請。”
楊福大急,對方果真是老江湖,完全油鹽不進,圓滑至極。然,事關全堡所有人性命,半點馬虎不得。
雞犬不留,是賊匪的原話。
最後手段,必須矣。
“總鏢頭留步,請看這個。”
楊福上前一步,緩緩攤開右掌,左手伸指一按掌心,喚道:“堡主——”
霎時,光芒閃動,光幕彈起。
“楊福,事情怎麽樣?”一個微弱的聲音傳出。
信媒靈蝶!
全場皆愕。此物特別,不過沒有任何殺傷力,實為通信所用。
此等通信手段,玄乎。實則,以魔法支持為根基。
這個世界,存在著魔法。但是,不得出世。此乃契約,魔法界也從未僭越。
只是,信媒靈蝶,為通信方便,由魔法界提供,世所認可。
然,造價昂貴,使用者實在不多。
貴在哪裡?一,魔法構建,需要一對一創建魔法契約,由魔導士牽線完成。二,每次使用,需要魔力支持。
常人沒有魔力,必須購買魔力,填充使用。費用之高,異於常物。
另外一個致命缺點,每次使用的時效,只有片刻。
現下,楊福對著光幕,苦道:“我請不動總鏢頭。”
那邊道:“那麽你……”
忽聽一個粗暴的聲音道:“起開,
讓我來說。” 乒乓數聲,粗暴的聲音繼道:“對面,可是放風鏢局的周總鏢頭?”
周重岡冷然道:“你是誰?”
那邊森然笑道:“你別管我是誰,速速帶著你的鏢,到流星堡來,否則此地雞犬不留。”
周重岡不緊不慢,淡漠道:“我要是不呢?”
那邊冷笑道:“那麽……”
咻——
一聲輕響,通信斷絕,光幕消失。
呵,果然,這玩意價格昂貴,卻只有片刻。
楊福澀然道:“總鏢頭?”
周重岡揮手製止對方多言。
緩緩舉起右臂,握拳道:“營帳,議事。”
“是。”多人回應。
數名年輕鏢師迅速行動,往旁邊空地上,奔走推拉,片刻架起一個營帳,可供休整。
營帳支撐極快,依稀是早已配備完善,只需打開即可。
“諸位兄弟,共商對策。”
“好嘞。”眾金剛紛紛下馬。
周重岡回頭道:“三位稍候。”
楊福行禮道:“是。”
周重岡又笑道:“柳女俠,你幫我看好他們仨。”
“收到。”柳飛花興致高昂。
楊福一呆,隨即,慢慢在臉上浮現笑容,頗見寬慰之態。
另兩人,沉默不語。
柳飛花橫身立馬,英姿颯爽,展示大家風范。
“錚”,長劍彈出兩寸。光華流轉,清冷之光,炫目。
“好劍!”在場之人,無不慨歎。
柳飛花從未真正亮出她的劍,今兒也只是冰山一角。
旁人只能,管中窺豹。
這位女俠好凶,威風凜凜的樣子。楊福等人不動聲色,安心等待。
他們本為求援而來,即便被稍微嚴陣以待,倒也不必太介懷。
鏢局的行事作風,竟和軍隊一般。彌燕驚歎。亦為鏢隊的井然有序,深深折服。
桑棗樹靠著草垛,懶散又愜意,毫無乾勁。
不一會兒,一個青衣小廝快步走近,輕聲道:“桑少俠,總鏢頭有請。”
“好嘞。”桑棗樹一笑起身。
回頭道,“你先自己呆著,哥有事情。”
跳下馬車,隨小廝而去。
哼,死樣子。彌燕翻起白眼。他居然還有事,瞧他整日閑得。
那個青衣小廝,貌似女扮男裝。鏢隊裡,還有這樣的人?彌燕在暗暗思量。
一炷香之後,忽聽一人哈哈大笑,總鏢頭周重岡攜眾金剛跨出營帳。
眾位金剛重新上馬,整裝待發。
周重岡笑道:“出發。三位,前邊引路。”
楊福又驚又喜,忙道:“是。”
另兩人微愕,什麽情況?不過也沒說什麽,相繼上馬前行。
一邊,營帳已收起,繼續上路。
柳飛花一面策馬前行,一面問:“咱們就這樣去嗎?現在去幫助流星堡的人?”
周重岡道:“沒錯,咱們就這樣衝上去,把敵人殺個片甲不留。”
呃,柳飛花扶額:“咱們要不要派個人打頭陣?”
“就你吧,柳女俠打頭陣。”
“好好好,那我先走。我先去打個頭陣。”
“不用,一起走。待會遇上敵人,你第一個上,乾他第一票敵人。”
“哈哈哈哈,好好好好。”
柳飛花喜上眉梢,第一個上,最爽不過。而且,把敵人殺個片甲不留,是她的最愛。
開始以為沒有規劃,原來有的。她是第一個打頭陣啊。咱們真的是,有勇有謀。
後面的彌燕皺眉,什麽玩意,都在搞些啥?事情,絕不簡單。
因為,桑棗樹不見了。
他去往何處?沒人知道。
不止桑棗樹,鏢隊裡,減少了一些人。
至於減少誰,她對鏢隊人員不熟,無從知曉。
莫非,有人去執行絕密任務?
可是,八大金剛都在。真把任務交給一些毛頭小子,靠譜嗎?
彌燕覺得,要是她來安排,一定不會如此。個中玄機,一時間,實在難以明白。
前行三裡左右,左轉至岔道,離開原路線。
鏢隊,正式踏上前往流星堡的路。
又行兩裡左右,周重岡舉手,揚聲道:“所有人原地休息。”
楊福等人錯愕,怎麽就休息?都沒走多遠啊。
“總鏢頭,咱們是不是應該盡快趕路?”
周重岡道:“不然,我們已經走很長的路,需要養精蓄銳,才可以面對接下來的惡戰。”
呃,楊福勉強點頭。
“放心吧。”周重岡溫言道,“既然答應你們,必定全力以赴。你們待會給我說一下敵人的具體情況。咱們停下休息,也是為打亂敵人的步驟。正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借此消磨敵人意志和戰力,以求未戰先靡,進而一舉擊潰敵人。”
楊福三人歎服,不曾想,總鏢頭竟是行軍打戰般謀劃,簡直運籌帷幄,決勝千裡。
尤其是,趁休整,向他們打聽敵人的情況,可謂是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感謝上蒼,咱們流星堡百余人性命,但願能夠保全。
“……”彌燕是無語的,從頭到尾都是無語的。
怎麽都覺得,事情不太對。
一輪休整,便整整休息兩個時辰。
期間,生火做飯,不亦樂乎。更有年輕鏢師們, 載歌載舞。
楊福在和總鏢頭攀談中,為其博學與思想之深邃,深深折服。不知不覺間,忘記時光的流逝。
吃太飽,躺在馬車的草垛上,休息一會。彌燕壓根不想理會旁人。
她隱隱覺得,身邊的人,都有保留,大家都不說實話,也不知道誰誰誰究竟是幹嘛的。
嗯,桑棗樹那家夥,還是沒見到。
時間差不多,重新收拾行囊,再出發。
一來二去,從出發到現在,就快三個時辰,才走過五裡路。
隊伍緩緩前行,速度並不快。
畢竟剛剛吃過飯,不宜激烈運動。
重點是,咱們打的是心裡戰,不必急在一時。
敵人要見的,是鏢隊和鏢物,人未到,整個流星堡反而是安全的。
咱們要做的,是衝上去,把敵人殺個片甲不留。
嗯,就是這樣。
又行兩裡左右,忽聽前方蹄聲如雷,數騎飛馳而來。
清一色駿馬,清一色勁服,清一色黑衣蒙面。
“敵襲。”所有人立時警覺。
柳飛花手腕一轉,橫劍當胸。
衣裙發絲,輕舞飛揚,女俠已做好戰鬥準備。
總共六騎,我至少擋住一騎。柳飛花握緊手中劍,暗下決心。
最前方帶路的楊福三人,早已停駐不動。
及近,兩騎飛身下馬,亮刀,幾個縱躍,執刀而來。
掠過前面三人,朝鏢隊逼近。
楊福三人,手握兵刃。卻不被重視,反而松口氣。
柳飛花,準備出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