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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上面的內容是我親耳聽聞的,這是在一片山中密林中。老虎一直是這山中的統治者,可它總懷疑有其它動物想要篡奪它的王位,便裝起了病。”
“虎王病倒的消息剛剛傳出,獼猴便手舞足蹈地跑到了虎王面前,歡天喜地得準備繼位為王。可虎王忽然暴起,一掌便將獼猴拍死。”
隨著徐鏡空的緩緩講述,眾人神色各異,層次自然也顯現出來了。
徐鏡空一邊娓娓道來著一邊打量著眾人:關續捋著胡須,饒有興致地欣賞著徐鏡空的畫作;蘇寺生仍是滿面含笑,一口一口地飲著杯中的茶水;劉嶂閉目沉思,仿佛一個木雕一般;馮枚的目光只是聚集在他面前的菜肴上,小心翼翼地用竹箸翻看著;霍卜則是有些局促不安,一會兒看看講故事的徐鏡空,一會兒看看眾人。
眾人聽得徐鏡空講述完畢,一時間又是沉默。
關續與蘇寺生對視了一眼,隨即又將目光移開。
片刻後,徐鏡空輕笑一聲,開口說道:“人手中握住的筷子通通都是一般長,可有人卻能夠到遠處的佳肴,有人只能顧著自己眼前的一盤菜,這是為何?”
見眾人沒有要開口的意思,馮枚為了避免尷尬,笑答道:“那是人的胳膊長短不齊以及起身與否所致啊。”徐鏡空聞言雙眼一亮,接著說道:“人胳膊的長短可是天定的。”
馮枚點頭道:“不錯,可人卻能決定是否起身。”徐鏡空把頭一偏,詢問道:“什麽樣的人有資格起身呢?”馮枚放下手中的竹箸,拱手道:“這就要看每一個人各自不同謀劃了。”
徐鏡空捋著胡須笑道:“散秋你可要知曉,起身夾菜的人很可能是在為別人布菜。”馮枚擺手道:“首輔大人,起身的人也很可能讓近處的菜肴沾染了衣袍啊。”
徐鏡空聞言微微頷首,稱讚道:“延明,你有個好門生啊。”關續聞言謙讓道:“雕蟲小技,不足掛齒。”
半個時辰後,宴會盡散。
“延明。”徐鏡空開口喚道。見關續回身,徐鏡空接著說道:“這《虎猴相戲圖》就送給你了。”關續眉頭一擰,隨即又舒展開來,拱手道:“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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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秋,你隨老夫來。”
關續與馮枚一同回府,進入了書房之中。
“今日徐畢方的一番話,隱含著好幾層意思,你可知曉?”關續低聲詢問道。馮枚拱手答道:“首輔大人是在敲打我等,不要好高騖遠,看住自己眼前的菜肴即可。”
關續聞言頷首道:“散秋,今日你能與徐畢方你來我往,不落下風,老夫真是有些看不透你了。你在威寧府究竟遭遇了什麽,竟使你變得如此沉穩起來?”
馮枚微微一笑,道:“病了一場,想通了很多事。”關續讚道:“不錯,很有長進。”
“吏部侍郎彭凝是老夫的人,而吏部尚書柴望雪乃是劉疊巒的人,只不過老夫和劉疊巒在太子問題上利益一致,此番他定會欣然與老夫合作。”
關續說完,見馮枚似欲言又止,便開口詢問道:“散秋,你有話說?”馮枚頷首,拱手道:“恩師,按您的說法,吏部這邊可以放心,可都察院是朝中喉舌,又向來是太子的勢力佔據上風,這恐怕對我等不利。”
關續聞言捋著胡須,一言不發。
馮枚也不敢打斷他老人家的思緒,隻得靜靜地坐下喝茶。
“散秋,
你說徐畢方送這畫於老夫,與洛州侯一事有沒有關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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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書房內。
清平皇帝正披散著頭髮,斜靠在榻上,飲著酒。如山的奏疏堆積在桌案上,卻無人去打理。
劉良恩拱手侍候在一旁,陪笑著與清平皇帝說著話。清平皇帝笑著問道:“老劉,最近手頭可否缺銀錢啊?”劉良恩聞言一驚,隨即笑著答道:“哪裡?陛下言重了。”清平皇帝頷首道:“那你為何要收取外朝的賄賂呢?”
劉良恩悚然一驚,不知該說些什麽。
清平皇帝冷笑著拍了拍手,兩個武士便走入了禦書房。
“平日裡收些銀錢朕都能理解,可你為何要暗通淇國?”
劉良恩聞言哭訴道:“陛下!冤枉啊!老奴……老奴……”
“夠了!”清平皇帝一揮手,冷笑道:“朕派你去威寧府傳旨,回返應天的路上你都去見了什麽人,打量朕不知道呢。”
劉良恩一聽,隨即癱倒在地。
清平皇帝嫌棄地揮了揮手,吩咐道:“拖出去,杖斃。”
“饒命啊!陛下!”
清平皇帝揉著眉頭,不知在思索著什麽。“陛下,太子殿下求見。”
頂替了劉良恩位置的公公焦評輕聲說道。清平皇帝聞言放下酒杯,雙眼一睜,說道:“讓他進來。”
不過多時,太子安沛澤便出現在了禦書房內。
“兒臣拜見父皇。”
“有什麽事早朝上不能說?非要夤夜進宮?”清平皇帝一抖長袖,略有不滿地問道。太子安沛澤躬身道:“太子太保阮長天病重,他囑托兒臣將這份名單交給您。”語音已然哽咽。
“哼。”清平皇帝面上無悲無喜,只是一揮手。焦評會意,急忙上前從安沛澤手中接過那份奏疏,轉而遞到了清平皇帝的手中。
清平皇帝將奏疏展開,仔細地看了起來。不過多時,清平皇帝淡淡地說道:“你回去跟他說,朕知道了。”
“是。”安沛澤拱手道,轉身便要離開。“站住。”清平皇帝又叫道。
安沛澤隻得返回身來,垂手聽訓。清平皇帝意味深長地看了太子安沛澤一眼,低聲道:“焦評,你們都出去,禦書房三十步以內不要留人。”
焦評連忙應道:“老奴遵旨。”隨即轉身而去。
清平皇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望著安沛澤, 開口道:“劉良恩裡通外國,朕已將他杖殺。劉良恩自威寧府回返應天途中,私自見了一個淇國暗探,朕已經派人審訊了他。那人言說是受了顯貴威逼,你可能猜出是誰?”
安沛澤不假思索地答道:“依兒臣看,馮枚嫌疑最大!”清平皇帝聞言偏頭問道:“為何?”安沛澤躬身道:“劉良恩前往威寧府,面見馮枚。很可能是馮枚指使他於回京途中與淇國暗探見了面。”
清平皇帝擺手道:“朕知道了,你且去吧。”安沛澤一躬身,轉身離去。清平皇帝望著他的背影,眼中飽含深深的失望……
“也許,當初立他做太子,真的不是個好的選擇。”
清平皇帝有七個兒子,大皇子早年死於戰陣、二皇子早早夭折,唯有三皇子安沛澤為人正直,深得人心,清平皇帝便立了五歲的他為太子,如今已過十九年。
可太子安沛澤近來的表現越發顯現他作為儲君的不合格。在清平皇帝心中:為人君者,當有超乎常人之氣量。為人君者,當懂如何製衡,如何維穩。為人君者,當曉陰陽之道、清濁之論。
可惜,以上三條,安沛澤都不具備。
四皇子安沛賢年方十八,因年歲小於安沛澤,清平皇帝便將他剔除出了儲君備選的隊伍,現已就藩敬州,封潭王;五皇子安沛泉體弱多病,十七歲的他因為身體原因遲遲不能外放出京,封愈王;六皇子已然早夭;七皇子安沛函年方五歲,且呆傻無比,難以成為一國儲君。
“要不要,把賢兒召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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