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上,炙熱的太陽烘烤著長滿駱駝刺的戈壁荒石,一隻牛靜靜地躺在大地空曠懷抱裡。
牛虻和蒼蠅連最後一絲情面都沒留,粘在它因烈日暴曬而膨脹的軀體上,生命已鄭重的宣布這隻忠實的牛無奈的回歸了自然。
四周的同伴們像湊熱鬧般不知好歹的用帶著唾液腺的長長牛舌吮吸著即將乾涸的鮮血。鮮血哪裡來?是它倒下時,一塊鋒利的石頭刺開了它的皮膚,血一下就噴薄而出,這是它什麽最後的花。
閉眼之時它依舊類似馬尾和木頭般守著一灘一成不變又如一潭死水般的夙願,不要再做一個沒有過去的,要想光耀地生存下去,惡獸的威脅,就像冰糖葫蘆一樣,竹竿刺進了身體,卻構成為了它一生的脊梁……
在這片廣袤的土地上至今流傳著一段關於將軍、士兵、女人和邊界的故事。這兒不只是一座山,一條河,一座座墳,是一年年戰爭留下的戰利品,更主要的是在布滿荊棘的路上它曾有過的悲壯歷史和經歷。
一條白河泛著洶湧的波濤由北向南傾瀉而下,僅一座環島相隔的黑河由環島另一側流注入境內,渾然融成一體,連綿綿相互裹入爭鬥,最終黑水被染成白水,孕育了下遊依水而居的牧群。若是追根溯源,黑白河源頭均發源於陳國白河一直氣宇軒昂的保持著自己的膚色,川流不息。黑河河水平緩穩重,靜逸深沉,與白河形成顯明的對比,黑白河和認為劃定卻飄渺虛無的邊境相濡以沫。
如上天突然安放在藍星表面的玉帶,把自然的土地人為的分成兩家。白河一口氣把東邊的山體吹成懸崖絕壁,只有在拐彎處稍作停留,把泥沙衝積成一小塊一小塊的平整土地,像是整個山間的遺留。凡有土地的地方自然就會整齊的長滿胡楊,秋日一到便泛出黃色的葉點綴在山水之間,而站立著向下看由白河衝積而成的衝積扇平原恰似的宏偉地勢。
其中一座墳橫亙在半山坡,與其他墳塋相比並沒有啥特殊,肉眼完全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形狀和色彩與當地死去的民族人的墳墓根本就也沒啥差別,是一座再普通不過的墳堆,只是按照當地民族習俗和白漆裝飾成了白色,從這一點上可以概略的推斷界標界河兩岸的人們或許原本就是一個部落,但在人們的眼裡它卻因特殊的歷史由來成了不同的國度,再後來時間踩碎了人們的記憶,座半山坡上的巨大墳墓成了一種文化,被來自不同民族的後人路過時駐足觀望,猜想。
陳國
文勻皇后劉杏,大陳開國十勳王,寧王之後裔,第十七代寧王劉武之嫡長女,生於武德元年六月初九,初號寧因郡主。武德十三年三月十一,入宮,敕封為端昭儀,同年五月十七,大陳第二十代皇帝京理,奉母后昭惠太后之命,冊封其為皇后,十四年二月初十,其於寧泰殿生下五皇子陽玄顥,上尊號“文勻”,武德十六年九月十八,玄顥立為皇儲……
“爺爺,為什麽你將文勻皇后列在大陳皇朝的開頭啊?”
“因為她是我們至略國最好的皇后,大陳皇朝之後的皇朝仍對她禮敬有加啊!”
綠竹環抱的書齋中,一個慈祥的老者抱著一個可愛的女娃,面前攤著剛開頭的史稿。
歷史是記載興亡得失的,萬世千秋之後,當時的一切早已消散在人們的記憶中,只有那昭昭史筆仍忠實地告訴人們曾經發生的事情。
但史冊上卻永遠留不下人心的軌跡,更留不下感情的痕跡。
當往事已逝,傳奇可還留在不息的風中?
大陳皇朝是統治至略國的第三個皇朝,是在經歷了近兩百年的外族統治後,由陽氏家族建立的,定都寧河。
在寧河的中心坐落著大陳皇朝的皇城,巍峨壯觀的高牆隔開了皇家與臣屬的距離,“皇室必須有相應的威嚴,民眾才會真正的臣服於皇朝的統治。”當年,太祖的謀臣就是用這句話使太祖同意建築這座面積巨大的皇城,盡管當時真正建起的只是幾座宮殿,但是,用紅牆劃起的土地仍然是按照至略在全盛期的皇城面積圈起的,此後,這座空蕩蕩皇城在歷代皇帝的經營下,陸續建起了規製不同的殿閣,從顯示至尊威嚴的元儀殿,到精致優雅的華林齋,大陳的皇城幾乎就是大陳皇朝統治的見證。
以兩儀門為界,皇城被分隔成外朝與內宮,如果說整個大陳朝廷的中心是皇帝起居的太政宮,那麽,長和宮便是大陳內宮的中心。作為皇后的起居所在,這裡便是后宮乃到整個皇城的法道所在,大陳將皇城的管理之職盡付於皇后執掌,皇后的手中掌握著后宮之人與朝廷命婦的生殺大權,因此,長和宮有著幾乎等同於太政宮的規製,與其他宮妃的寢宮不同,長和宮展現的是一種清冷的威嚴,重重的階梯,高高在上的殿堂,本身就是一種壓迫的氣勢,皇后的威嚴與權勢是不容任何人有所輕慢的。――皇后之位的爭奪向來是殘酷的,有時甚至比帝位之爭還過之。
在大陳皇朝武德十三年的正月,長和宮的位置再次出現空缺,後位的爭奪也從新年伊始便開始了。
慶恩宮的壽仁殿中,武德皇帝正與母后激烈地爭執,讓退在殿外的內官與宮女嚇得臉色蒼白,不知所措。
“哀家決不答應!大陳立國幾百年,皇后從沒有出身寒門小戶的。皇上你再寵愛雲貴妃,她也不夠資格登上後位!”德晉太后威嚴地堅持。
“那麽,母后認為誰夠格?”皇帝的聲音挾著憤怒,卻仍在維持禮儀。
“除了貞貴妃,后宮沒有人有資格!”德晉太后斬釘截鐵地說,武德皇帝聞言發出一聲冷笑。
“母后乾脆說,除了你的陳氏家族,後位沒人能佔!”
皇帝再也忍不住怒氣,拂袖而去。
在去年年底,武德皇帝的結發妻子皇后王氏因“無子”被廢,當時,后宮之中便已是暗潮洶湧,各方勢力都在拚命較勁,尤其是皇上最寵的雲貴妃和皇太后的侄女貞貴妃,而王皇后的被廢本就是這兩派勢力共同推動的結果。
武德皇帝京理並不是一個毫無主見的人,即使他一向馭下寬仁,但是,在處理政事時,必要的殺伐決斷,他還是有的,因此,在面對只是養母的德晉太后時,他雖然沒有忤逆之舉,但是,也不會有絲毫的妥協。
面對皇帝怒氣衝衝地離開,德晉太后反而平定了心中的怒火,冷冷地看著一直搖擺的珠簾,飛快地計量著,在聽到“皇上起駕”的聲音之後,她沉穩的聲音同時響起:
“來人!請謝讓謝大人來!”
謝讓是大陳的三朝元老,正一品的議政大臣,又是當今皇上的授業之師,在朝中的威望可想而知,德晉太后宣召自是希望其在後位人選上支持貞貴妃。但謝讓若是那麽容易就肯定立場,就枉費在朝中五十余年了。
與太后談了兩個時辰,謝讓才離開慶恩宮,回議政廳處理公務直到日落,這才返回家中。一進門,管家就稟告,寧王妃與寧因郡主,還有一位道長正在夫人房中等他,已用過晚膳。
寧王劉武也是謝讓的學生,世子劉雨又和他的外孫女有婚約,兩家的關系自是不同尋常,謝讓便更衣用膳後才去見他們。
“老爺,芷言可等了好一陣了。”謝夫人一見他就說,芷言是寧王妃的名。
謝讓笑說:“我也是沒辦法呀!芷言也不是外人,再說,有個人陪你也好。”
寧王妃許芷言只是笑著,不打擾他們夫妻說話,寧因郡主劉杏也是好奇地看著。謝讓和夫人說了幾句才看向客人,一見道長,他就愣住了。
“余泰!?”
神算子余泰,是名動天下的“神仙”,佔卜觀象精準無比,但一向行蹤不定,所以謝讓才會如此吃驚,他也只在三十年前見過此人一面。
“道長怎會至此?”
余泰淡語:“為一人而來。”他看了謝讓一眼,有點神秘地說:“此人可助大人解決眼前的難題。”
謝讓搖頭,“我的難題――”他歎了口氣,見另外三人都不解地看著自己,便笑了笑,緩和了一下屋裡的有些緊張的氣氛,轉頭問寧王妃:“芷言是來商量婚事的吧?”
她點頭,“承正的恩旨請下來了,他十天后就該回來了,所以我想把大事定下來,謝老認為呢?”
本來外孫女的婚事還輪不到謝清管,但是,這個外孫女卻是自幼喪父,父家又關系複雜,謝清的夫人不想讓女兒受苦,便將母女接回謝家,因為謝讓的身份,對方也就沒拒絕,因此,這個外孫女的婚事便由謝家作主。
“我沒意見,你和夫人商量就是了。”謝讓爽快地回答,又想起另一件事,便道,“承正生母請封的事,我想還是緩緩,這陣子,朝庭亂得很。唉――”
劉杏好奇地問:“這有什麽關系啊?我們這是有例可循的呀?”
謝讓無奈地說:“這會兒太后和皇上對上了,我是怕這事被哪一方利用,對你們王府不利。”謝讓知道劉杏雖然才十三,但卻是寧王府的主事人,所以,如實以告。
寧王妃只有劉杏一個女兒,世子是庶出之子,按照舊例,在劉雨繼承王位的同時,他的生母也可以獲得誥命敕封,但是,此時,後位之爭方起,寧王府又是大陳舉足輕重的名門世族,一不小心,便會被牽入其中,而現在的寧王府因為前代寧王的去世,可以說是元氣大傷,是經不起權爭的折騰的。
劉杏點頭,三年前寧王劉武在邊疆遇刺身亡,世子又必須鎮守邊關,王妃體弱多病,當時年僅十歲的劉杏就不得不擔起王府的一切事務,因而,她比同齡人要成熟得多,對謝清的意思也是一點便透。隨即,王妃便定下了婚期――二月初六,這是余泰算的,自然是無人有異議。
而余泰也未與謝讓深談,留下一封信,便與寧王妃她們一同離開了。
翌日
“寧因郡主?”劉杏疑惑地念出紙上的字――謝讓遞給她的。
一大早,謝讓就來到王府,一言不發,先遞給她一張紙,要她念出上面的內容。
“謝老,您到底有什麽事?”王妃也不解地發問。
謝讓歎了口氣,沉重地說:“這是昨天余泰給我的信。”
“那又怎樣?”劉杏還是不明白,倒是她的母親臉色微變,有些了悟。
“余泰昨天是來見劉杏的嗎?”謝讓看著許芷言。
她點頭。“做什麽?”他追問。
“將我命格的批文給我。”劉杏回答。
“什麽內容?”謝讓忙問,但又想起這太唐突了,便連忙說,“不方便就算了。”命格是不能隨便告訴別人的,即使是血緣至親,有時也不知道彼此的命格,更何況他是外人,又是神算子的批文。
寧王妃也的確猶豫了一下, 但仍是點頭,劉杏從荷包中取出一張紙,遞給謝讓。
“生就富貴,一生尊榮,權握天下,如意順心。”謝讓沒有念出來,但已是心驚,很快就將批文還給劉杏。
他沉默地在廳中來回走動,顯得十分煩躁。
半晌,他的目光鎖住劉杏,有些躊躇地開口:
“劉杏,你想作皇后嗎?”
劉杏瞪大了眼睛,她的母親也完全愣住了。
“我――不知道!”
劉杏期期艾艾地回答,卻是實話。
她自幼就是養尊處優,富貴榮華於她並無什麽特別之處,而且,她才十三歲,再老成也是個孩子!
“謝老――你想送劉杏入宮?”許芷言回過神問道。
“是。”謝讓沒遮掩,如實地道出心中所想,“如今,與其讓皇上與太后正面衝突,不如找出一個讓兩方都能的折衷辦法――另選一位出身與才德品貌都無可挑剔的皇后。”
“那也不是非劉杏不可啊?”芷言反駁。
謝讓輕輕搖頭:“所有人都知道,余泰曾說過,寧因郡主命格貴重;而且光擎當年是為救皇上而死的,讓劉杏為後,皇上必定不好反對;再說,太后一直堅持皇后必須出身士族,也不好反對寧王府的郡主。――除了劉杏,沒有人能讓兩方無話可說。”
母女兩人無法反駁,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