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老劉的這些話，唐行健對整個李唐王朝又有了更鮮活的認識。這些信息是他之前的經歷所沒有辦法獲得的，不管是他自己，還是從自己的親人們那裡，都獲得不了這樣關於某一方面的生動鮮活的詳細信息。

　　不是說他們生活的就是假的，而是李唐王朝現在的信息流通，不管是渠道還是廣度，都離理想狀態有不小的差距。

　　雖然在李唐王朝境內現在有各種報紙和雜志，還有各種評書等文化傳播樣式，但是這些信息都是片面的。而且人們獲取知識信息，有個最大的特點，那就是偏好自己感興趣的，和自己內心認同感最貼合的信息，這才是人們最容易關注和接受的信息。

　　所以隔行如隔山，不止是說技藝方面，更多的也在說信息方面。

　　只有接觸的人更全面，才能對整個天下有個更全面的認識和了解。這方面唐行健就非常羨慕老劉了，因為他所從事的這個行業，因為要到各個地方去，接觸各種人，所以信息了解的才越多。

　　這就導致他們這個行業對某一個局部問題的認識，看得比其他人要更加清晰。雖然他們的從業者，大部分都沒有什麽文化，即使有也都不高。但是這並不影響他們對社會事物的觀察和思考。

　　想到這裡，唐行健又想到了上學時學校裡的一句諫言，讀萬卷書、行萬裡路。這兩個手段都是可以獲得豐富知識，並且不是相互矛盾的，而是相輔相成的。

　　想到這裡，他更要虛心向老劉學習了，這是自己進入社會的可以學習的最好的老師。僅從老劉剛剛說的這些信息中，他就知道了很多以前沒有關注過的方面的信息。這些信息對他想要全面了解現在的李唐王朝，幫助無疑是巨大的。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劉大叔，你可真有本事，我說的是真實的本事，而不是我們在書裡學到的本事。”

　　“你小子啊，不用恭維我，我自己什麽水平自己知道。我也就對車馬行的道道，知道的多一些，像其他方面更重要的知識我就差遠了。”聽到唐行健的認可，老劉心裡還是美滋滋的，只是他也知道為人要謙虛的道理。

　　“這點我不能苟同，以我學習到的知識來看，即使是千古聖人，也不是全才啊。他們也只是在自己擅長或者感興趣的方面，做出了無人能出其左右的貢獻。這並不代表他們沒有自己的短處，‘人無完人’這是聖人都認可的道理。”

　　“畢竟聖人也是人，而不是神。雖然有些聖人，人們更願意把他們當成神來看待和尊重。但是畢竟從現有的史料中，我們都知道他們最起碼開始的時候也是人。這對我們現在來說就夠了，也有現實意義啊。”

　　“真的?聖人你也敢非議?”老劉聽到唐行健有些不公的話語，心裡有些疑惑。在他心裡聖人那都是高山，他這輩子永遠都不能攀登的高山。

　　“當然是真的，不是我非議聖人，而是就事論事。這種形式我們在學校裡也會偶爾開展辯論的，不過這種辯論會只有學習成績特別好的學生才能參加，而且有時還會有重量級的大學者參與呢。”

　　“這種辯論會不是批鬥會，不是對聖人的不尊重，而是要讓現在的人們更清楚的認識和學習聖人的思想。經過這樣激烈的思想碰撞，我們現在對聖人的很多道理，認知的就會更準確，獲得的好處和收益也就更多。”

　　“這樣啊，雖然你說的這些我都不懂，我也不讚成你們議論聖人，但是聽你說的，

好像是很有道理的。”老劉還是有些半信半疑，因為他的子女上學時就沒有參加過這種思想辯論會。可能真的像這小子說的那樣，自己的子女學習成績還夠不上那個標準和高度吧。　　“就像我自己，我從小就出身在農民家庭，可是我從小就沒有種地的天賦，反而對牛馬牲口和車輛更感興趣。”老劉開始從自身找和聖人的共同點，這是他以前從來沒有考慮過的問題，尤其是看問題的角度，更是從來沒有試過。

　　“從我記事開始，我們家就是佃戶，一直租種地主家的土地，然後給地主家交租。而我長大一點之後，也沒有幫助父母直接種地，而是給那個地主家當長工，專門負責管理牛馬和車輛。”

　　“雖然中間也經歷過戰亂，生活的很艱難，但是我們那個地主東家對我們還算不錯。戰亂或者年景不好的時候，也會給我們這些佃戶家減租，或者給我們這些長工提供一些補助待遇。”

　　“本來我都想著一直就這樣生活下去了，沒想到朝廷實行了新政，使得我們這樣的人家，又重新擁有了自己的土地。你不知道當時我們村裡的人們有多高興，人們興奮的神情比過年等任何時候都要高。”

　　“而我則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能做什麽。因為我對種地並不感興趣，也不擅長。好在朝廷分完土地，又借給了我們很多的牛馬羊等牲畜，並且推出了新的車輛。這才使得我又能找到用武之地。”

　　“說道這裡又不得不說朝廷就是想的全面。朝廷實施的這些新政，我看都有關聯的。就比如和重新分配土地同時推行的分家，這在我看來就是非常有必要的。”

　　“因為重新分了家，所以我就可以從我父母的家裡分出來。因為我不願種地，所以在所有兄弟姊妹中，我是最不受待見的，因為我不能幫助他們更多。所以我的很多想法都得不到家人的理解和支持。”

　　“分家之後，我的父母都歸到了我二哥家，因為他是我父母最喜歡的兒子，並且非常得孝順。更因為我二哥種地是把好手，他們將來的生活能更有保障。”

　　“所以我現在每年只要給父母些養老錢，就可以完全做主自己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了。朝廷分給我的土地，我都租給了兒子和女兒。因為兒子和兩個女婿都很孝順，所以我把土地平均租給他們三家。”

　　“只是兒子的地租更低一點，畢竟是兒子嘛，女婿再好也是別人家的，將來也不能指望他們給我養老送終的。只是我這點小伎倆，他們都不知道而已，即使知道了能怎樣，哈哈…”老劉每次說道這個算計，都會會心的一笑。

　　“成家的三個孩子們，都獨立出去自己過生活了，使得我又能省下很多心思用於自己家的發展上。而我就帶著沒有成家的孩子們來到了祁縣縣城來討生活。支持我這麽做的勇氣，還是來自我以前的地主東家，也就是現在的謝氏車馬行東家。”

　　“朝廷重新分配土地，並且采用浮動稅收之後，東家也就不再想繼續當大地主了。因為他們更看好李唐王朝今後的工商業發展，雖然我也不知道他們從哪兒得到的這些信息，做出的這個判斷。”

　　“但是他們家一直對我比較好，彼此也熟悉信任了，所以當他們家決定來祁縣發展的時候，叫上我我就跟來了。包括我現在住的院子，其實也是從東家那裡租住的，不過我快攢夠錢買下來了。”

　　“我能攢下這麽多的錢，就得益於這幾年朝廷的整體發展非常迅速。就拿我們車馬行來說，東家一開始的車隊規模是很小的，這些年一直在不斷的擴張規模。到現在整個謝氏車馬行擁有貨車六十八輛，小型的四十輛，中型的二十輛，大型的八輛。”

　　“最近兩年中型和大型的貨車需求量越來越高，所以我們車馬行預定的貨車也是以這兩型的為主。再過三年，東家準備把車馬行的車隊規模擴充到一百五十輛左右，而且中大型貨車要佔七成以上。這樣謝氏車馬行就能在咱們整個河北省都能排的上號了，那時車馬行才算開始真正的黃金發展期。”

　　“而我在東家這麽多雇傭的車把式裡，算是跟著他們最久的一批人，再加上我自己的一點能耐，所以現在我是整個謝氏車馬行裡六個總把頭之一。這也是我這幾年能賺到錢的原因之一，總把頭是所有車把式裡賺的最多的人，當然我們要負的責任也更大。”

　　“從我個人的發展經歷來看，出身並不能決定一個人的發展道路，每個人總有自己擅長的方面，當然也有短板的地方。照你之前所說，這點上我還和聖人有相似之處了。反正我對一個人選擇什麽樣的發展道路，是持開放心態的。所以兩個兒子從初級學校畢業之後，選擇不種地，而是給別人打工，我是支持的。”

　　“現在在李唐王朝社會上發展， 可不是只有種地這一條路了。雖然我承認種地現在也很賺錢，並且更有保障，但是其他方面的發展也不差多少啊。”

　　“就拿我自己比較，雖然我沒有二哥賺的多，但是我的錢每個月都有，使用起來更靈活便捷。所以現在我兒子女婿們，還有幾個兄弟姊妹家，種地需要少量周轉資金的時候，他們都會先找我借。”

　　“因為我給他們的利息比銀行還低，畢竟都是親人，能幫還是要幫一把的。只有大家的生活質量都提高上來，我們的整體生活才能更好不是。”

　　老劉對親人和錢財方面是非常能看得開的，這也是他報答之前家人對他包容的一種方式。在他心裡認為，錢沒了還可以再賺，只要自己真有本事。而親情沒有了，那付出多少代價都是沒有辦法挽回的。

　　這也是他沒有把錢存在銀行吃利息的原因，更是沒有入股東家車馬行的原因。

　　在他心裡有自己的小九九，現在這點錢即使入股東家，也是很小的一點點，收益也不會多到哪裡去。還不如等自己攢夠錢，把院子買下來，然後再用院子抵押貸款，那時自己能拿出更多的錢，同時自己的作用也在謝氏車馬行裡要更有分量。

　　到時候，他能擁有的股份將更多，因為東家給過他這樣的老長工們一個保證，那就是不管他們什麽時候想入股，都會按照最開始的股份估價來賣給他們。這也是東家籠絡人心的一種手段，只是老劉都清楚，心裡也更認可和支持東家這麽做。

　　所以在他心裡對東家感激更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