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在公歷之前就曾經有個科學家說過,人類腳下踩著的並非是一片平坦的大地,而是一個球形的星星。
當然,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這是沒人信的,後來直到大概300還是400年前,才有航海家證明了,那名古代科學家並非是在胡說八道。
雖然時至今日,依舊有很多人不願意相信他們生活在一個球上,而且球下面的人還不會掉下去,但老比利是信的。
至少當過兵的人大多都比較信這個。
因為這樣的話,他們就能夠離自己的家鄉更近一些。
尤其是當有人戰死的時候,哪怕把他們埋在阿庫塔斯坦的土地裡,也和埋在了家鄉一樣。
畢竟,這是一個球,不是嗎?無論埋在哪裡,那都肯定是在家鄉的土地下面。
不過如果能不死的話,那麽肯定誰都不想死,至少老比利就不想死,能夠回到自己的家鄉他還是很高興的。
哪怕回來的時候父母都已經去世了,哪怕艾布裡登這些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人們都喜歡拿他開玩笑,可他依舊是很高興的。
開玩笑就開玩笑吧,在這麽個什麽都沒有的小鎮上,大家總得想點辦法找點樂子,不是嗎?
就算大家都不怎麽拿正眼看他,喜歡拿他開玩笑,但也沒哪個真的打算對他怎麽樣,反而都挺照顧他的生意,也挺好的。
幫著鎮民們修了一天鞋,做了好幾十趟生意,能掙到幾個銀幣也相當不少了,順便聽聽鎮上的八卦,知道誰家老爺們晚上喝多了酒結果家裡潑辣婆娘不肯開門,最後不得不在門外打一晚上地鋪,第二天衣衫不整的跑去上班又被工頭給罵了一頓扣了幾個銅板,然後回到家裡又繼續被婆娘罵,這也是很有意思的。
忙碌,充實,而且又很平靜的一天,這樣很好。
小林奇也是個好孩子,五月份的艾布裡登雖然天不熱,但太陽還是很毒的,有時候忽然就會下一場小雨,有個篷子能夠遮陽避雨也會給他帶來不錯的生意。
自家的小子也不錯,在學校裡成績很好,雖然總有那麽幾頭沒教養的豬喜歡找那小子的麻煩,但安德魯的學識是可以去首都上大學的,在校長先生的庇護下,誰又敢真的對那聰明小子動手?
知識才是力量,當年上尉……哪位上尉來著?不過總之,上尉說得話是一點兒都沒錯。
書本可比一把破槍和一袋子子彈有用多了,沒看當年那些在阿庫塔斯坦指揮打仗的大官們都是從學院裡出來的嗎?他們只要動動嘴皮子就可以指揮好幾千人出去殺人,而他們自己只需要躲在最最安全的要塞裡,哪兒都不用去。
當然,萬一打仗打的不好,那麽再大的官兒也就完了,在阿庫塔斯坦那個鬼地方,換將的速度比士兵陣亡速度還要快。
不過如果可以的話……
如果可以的話,那最好還是不要打仗比較好。
畢竟,哪個小子的家裡,沒有幾個望眼欲穿的老家夥呢?
老比利看著漸漸下落的夕陽,輕輕的歎了一口氣。
該收攤子了。
篷子就留給小林奇吧,那小子今晚估計還得睡在這裡,能給他擋個風也是好的……
那混蛋小子……明明有房子卻不肯回去……
“父親。”
就在老比利正在收攤的時候,一名個頭不算矮,但有些瘦弱,而且皮膚也稍稍偏黃的年輕人走了過來。
老比利一看到兒子眼眶上稍稍有些發紅的一塊,
頓時放聲大笑起來。 “怎麽?那幾個肥豬終於找到機會把你給揍了?”
安德魯一時間有些無奈,兒子被人揍了,這真的是一個老子該表現出來的態度嗎?
“你就不問問你的兒子是怎麽反擊的嗎?老家夥?”
“呸!”老比利重重的拍了下安德魯的腦袋。
“老家夥也是你能叫的?”
“反擊?就你這一把柴,沒給人折成兩段就不錯了,還反擊?”
老比利連連搖頭,但很快,他又鄭重的對安德魯說到:“安迪,你要反擊我同意,但你隻準用拳頭反擊,別用你學到的知識去反擊,那是足以乾掉一個軍團的強大力量,知道了嗎?”
“我當然是用拳腳反擊他們的……”安迪一臉的無語,自打他開始上學之後,老家夥已經把這種話說過無數遍了。
他並不否認知識是強大的力量,但僅憑一些他現在所掌握的知識……知識……
好吧,如果能給他一點時間去收集材料,他貌似還真能做出什麽毒藥或者炸藥之類的去把巴蒂和博比他們那些家夥給統統放倒,而且還是直接放進墳墓裡的那種。
但他會這麽做嗎?那是會被警察抓起來,然後像隻牲口一樣被拉進大城市裡去吊死的好嗎?
“他們根本就打不中我!跑得也沒我快,而我可以一邊躲開他們,一邊揍他們,要被包圍了就跑遠一些,甩開他們之後再去揍他們,最後把他們揍的統統都站不起來,可我還在站著!父親!你可以認為以後沒人敢再惹我了!”拋開一些胡思亂想,安德魯一臉興奮的說到。
老比利笑著搖了搖頭,輕輕的按了按安德魯青紫的眼眶下面。
“還算聰明,阿庫塔斯坦人的那一套全都給你學會了,但不要以為這就完了,這個世界可永遠都不缺蠢貨……”
安德魯被按的痛呼了一聲,老比利再次哈哈大笑起來,摟住兒子朝酒吧的方向走去。
“走,去酒館陪你的老家夥喝一杯。”
“酒館?你認真的?”安德魯瞪大了眼睛。
要知道他雖然今年已經18歲了,同齡的有些家夥最大的孩子已經可以滿地跑了,可他家這個頑固的老子卻一直都不準他沾酒,一滴都不準的。
今天這是怎麽了?太陽在朝西邊落下的時候忽然發現它還有活兒沒乾完,於是又升起來了嗎?
“稍微喝一些也沒關系,你也十八啦……但如果你敢變成那些老酒鬼一樣,安迪,我的兒子,我發誓我會打斷你的腿。”老比利又是寬容又是威脅的說到。
安德魯攤開雙手翻了個白眼。
然後就被自家的老子拉進了酒館裡……
小鎮上只有一家酒館,而這家酒館甚至連名字都沒有,但這並不妨礙這家酒館每晚的生意火爆。
老酒鬼們在吧台上一杯接著一杯的酣戰著,下工的工人們在這裡抽煙喝酒打牌,來來往往的過客們互相打聽著消息,幾個長得並不怎麽好看卻打扮的還能入眼的女人在單身漢的周圍繞著,希望每晚都能多掙點錢。
“瑪麗!來兩杯威士忌!”老比利帶著兒子來到了吧台前,並朝吧台後面的女人招呼了一聲。
“你終於肯放你兒子來我這花錢了嗎?你這個老靴子。”女人笑呵呵的調侃了一下老比利。
說起來,好像每個酒館的吧台後面都會有一個叫做瑪麗的女人,而且無論酒吧裡有多麽引人注目的姑娘,這些吧台後面那個並不怎麽漂亮,年齡還挺大的幹練女人也絕對不會被人們遺忘。
這倒也很正常,這裡可是酒精的王國,而掌管著酒水的瑪麗就是這個王國的女王,在這個國度裡,誰又敢忘記他們的女王呢?不是嗎?
啊……天佑我們的女皇陛下,希望她長命百歲。
“天佑阿列斯塔!祝我們的女皇陛下長命百歲!”在威士忌來到桌前之後,老比利舉起酒杯高聲喊道。
其他人有些無奈,甚至是被打斷了手中的事兒顯得有些惱怒,但大家都不得不舉杯附和。
畢竟這裡可是女皇陛下的國家,誰敢不敬陛下呢?
“原本安迪的第一杯我想請的,但是現在就請我們的女皇陛下請他吧,我相信陛下是給你發了軍餉的,是吧,老靴子?”瑪麗有些不太高興的把第二杯威士忌放在了安德魯的面前。
女皇陛下至高無上,但在艾布裡登這種小地方,估計陛下都不知道她還有這麽一個小鎮吧?這個小鎮上的鎮民們當然也不會時刻的記著他們的腦袋上還有那麽一位至高無上的皇帝陛下。
誰沒事乾願意去想起他們每年還得給那位高貴的陛下繳稅呢?明明養自己的一大家子已經很不容易了。
“噗!咳咳……呸呸!咳咳咳……”
一陣突如其來的不適聲音頓時把所有人的視線都吸引到了安德魯的身上。
大概上了一天學的安德魯是真的有些渴了,他居然把威士忌當水喝了。
作為一個第一次接觸酒的,而且第一次接觸的就是烈酒的小子,這一下子可是真夠嗆的。
現在,也沒有人不高興了,所有人都在衝著這個稚嫩的小子哄笑起來。
“這是什麽見鬼的東西……呸呸……”安德魯吐著舌頭抱怨到。
隨著這句話說出口,包括老比利和瑪麗在內的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起來,整個酒館裡頓時充滿了快活的氣氛。
“這是男人喝的東西,娘們兒可喝不了,瑪麗,給這小姑娘來一杯牛奶,算我帳上。”一個有些發福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調侃到。
“你還欠我十一杯酒錢,想請別人喝酒可以,先付錢,不然等明天下午我去找你家娘們要錢。”瑪麗頓時瞪著眼睛看向那個男人。
男人頓時敗退。
在趕走了那個想要沒事找事的家夥之後,瑪麗笑眯眯的遞了一杯新的威士忌給了安德魯。
“這杯我請,是個男人就喝下去,安迪小子。”
安德魯苦笑了一下,拿起杯子有種無所適從的感覺。
“酒這種東西,是還活著的人替那些已經死掉的人喝的,所以……喝吧,小子,幫我喝一杯……”一旁的老比利忽然拍了拍自己兒子的肩膀說到。
“幫我告訴喬治,還有皮爾森,還有蘭伯特,還有……名字已經記不起來啦……算了,小子,幫我告訴他們,我還活著,你這小子也長大了,而且……我們爺倆現在都活得都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