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方秋白就已經起床，不僅如此，曹衍也被方秋白拉著進了地窖。

　　“衍妹，如何?”

　　地窖裡昏暗靜謐，透著一絲涼意。

　　曹衍抱緊肩膀，臉上閃過一道喜色。

　　“大哥，這是?”

　　方秋白笑的頗為神秘，小聲說道:“看來不用十天，就能吃到冰了。”

　　一通忙和，方秋白又將已經充分溶解的溶液倒出來，換上清水，再將剩下的硝石全部添進去，這才拍手出了地窖。

　　如此忙和下來，已經是一身臭汗。

　　方家的地窖，除了他們二人，不許旁人邁進一步。

　　上午，小豆丁們依舊來教室上課，方秋白走不開，李老棍子就帶著保安隊出發。

　　今天，小李嶺的男丁也如約加入了隊伍。

　　兩村的部分婦女，則在方張氏和王秀娘的帶領下，到河邊取水，灌溉田地。

　　曹衍則帶著張二嬸和王大娘等剩下的婦女為兩村男丁做飯。

　　一切都有條不紊，就連小李嶺的男丁也如此。

　　當然剛開始也有人一頭霧水，想不通為什麽到東山撿這些泛白的爛石頭。

　　但李老棍子的話打消了大夥的疑慮。

　　“指導員自然有自己的考慮，咱們要是想通了不也是指導員了?”

　　而且，李老棍子再三和大夥保證，只要撿夠了石頭，不僅一日兩餐方指導包了，甚至家裡的孩子還能和方指導一塊讀書。

　　這可是搶破腦袋也爭不到的好事.

　　而且王化文發現一個頗有意思的事，方家坳老少爺們對方秋白的稱呼可謂是五花八門。比如，少爺，小先生，指導員。

　　其實前些天還有人叫阿狗哥兒，但現在大夥都默契的將這個稱呼壓進心底。

　　沒有被編進方家坳保安隊，王化文喜憂參半。

　　種種跡象表明，那位方少爺是一個有野心的主，小李嶺一旦編入保安隊，他王化文的地位將急轉直下。

　　但看著妹夫等人一身藍袍，整齊劃一，聽說還有銀子拿，王化文心頭火熱。

　　什麽也沒有白花花的銀子來得實在。

　　天下熙攘，皆因名利二字，玄平縣城，於府，書房。

　　舉人老爺於晉中放得了筆，負手而立，身前的書案上，正是一篇不完整的弟子規。

　　方家坳一行的收獲實在太大，於晉中隻覺得這篇短文字字璣珠。

　　“篤篤！”

　　“進來！”

　　來人推開門，正是和於晉中一同前往方家坳的車夫。

　　車夫進來，徑直走到於晉中身側，眼睛一瞟，恭維道:“老爺書法精進，可喜可賀。”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更何況於晉中是河間公認的書法名家，本人也以此為傲，車夫這句話正說到他癢處。

　　於老爺笑罵道:“你這馬屁精，打探清楚了?”

　　車夫嘿嘿一笑，湊近了低聲說道:“有些頭緒，據下人得知，這短文極有可能是出自方阿狗之手。”

　　於老爺哦了一聲，疑竇叢生。

　　方阿狗，河間名士之中好像沒有此人。

　　“方阿狗是?”於老爺追問道。

　　車夫面色古怪，再次壓低聲音說道:“前河間王之子。”

　　“嘶——”於老爺一驚，臉色大變，嘴裡嘀咕道:“怎麽會是他，可惜。等等，你說極有可能又是怎麽回事?”

　　車夫這才解釋道:“據下人打探得知，這方阿狗此前默默無聞，只是一個普通的娃娃，

陛下登基封方遠亭為河間王，方阿狗被賜名狄。但就在成親之後，此人一夜之間變得舉止古怪，言行每每發人深思，下人也向縣衙的張捕頭求證過。”　　於晉中一言不發，車夫繼續道:“方阿狗的妻子乃是曹家長房千金。”

　　“曹家?哪個曹家?”

　　“南州曹家。”

　　雲晉中和車夫面面相覷，南州曹家啊，可是天下數得上的世家大族，於晉中捫心自問，以他一介舉人恐怕還和這樣的世家大族遞不上話。

　　“你懷疑這篇短文是曹家女所做?”

　　“恩，也不無可能。”車夫點頭道。

　　於晉中一怔，目光迷離，走到書架上翻出一本書，兀自說道:“讀過這本書嘛?”

　　車夫一副苦瓜臉，訕笑道:“下人辜負老爺的囑托，下人....”

　　“罷了，沒有考校你的意思。”

　　於晉中笑著打斷車夫的話，緩緩打開書，眼神越發幽異。

　　車夫姓馬，單名一個福字，於晉中為其取字向文，可見對他的重視和期盼。

　　馬福也是個知道上進的，為人機靈，辦事牢靠，很得於晉中信賴。

　　這些年跟在於晉中身邊耳濡目染，雖不是出口成章但也讀過一些書識得許多字。

　　更何況，馬福知道，老爺剛才取書的書架上放的不是經典古籍，而是一些民間流傳下來的劄記話本。

　　老爺要是拿手持這本書來考校，那他真就坐蠟了。

　　好在他是虛驚一場，於晉中自顧自的說著，聲音裡卻透著玩味。

　　“貞元年間， 河東出了一位了不得的人物，書孫玉。此子十歲以前默默無聞，但十歲那年意外落水，得救後仿佛錦繡天成，自此便一飛衝天，創下偌大家業。天下人都說書孫玉是千年一遇的神童，生而知之，學識天授。”

　　於晉中話音越來越小，隨即被自己腦海中冒出的想法嚇了一跳。

　　不可能，普天之下不會再有第二個書孫玉，更何況書孫玉本身都褒貶不一。

　　有人說書孫玉實乃一代大家，弱冠之年著書立說，許多經典古籍就是書孫玉傳下。也有人說書孫玉是天下最大的騙子，重商事，錙銖必較，是天下文人之恥。

　　時過境遷，事實真相已經無人知曉。

　　但，不能否認的是，貞元年間是文學最鼎盛的時候，稱得上百花齊放。而書孫玉又能在大家遍地的年代獨佔鼇頭，必然是個風流人物。

　　貞元末年，書孫玉官至宰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但全天下公認費力不討好的兩件事，書孫玉都做了，被老皇帝托孤，教新太子讀書。

　　果然，新君登基，叔孫氏被抄家滅門，不可一世的叔孫氏瞬間消亡。

　　於晉中腦子裡閃過無數想法。

　　“方狄，方阿狗，你到底是不是第二個書孫玉?”

　　此時，一個大膽的想法從腦海裡萌生，於晉中不帶一絲感情的說道:“馬福，派人手盯好了，這個方阿狗有任何不尋常的舉動，我都要知曉，短文的事，就爛在肚子裡，你，可明白?”

　　馬福一抬頭，滿臉駭然，還是強咽下口水，回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