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秋白回到方家坳，已經是傍晚。

　　方家大院裡，保安隊員們忙得熱火朝天。

　　“快，把東西都搬過來。”

　　在村長的指揮下，工作有條不紊的進行。

　　兩人一組，將一個個竹筐抬到早就打掃出來的空地上。

　　仔細看，竹筐底還稀稀拉拉的掉出白色石塊。

　　“村長，小先生要這些爛石頭做啥?”

　　村長聞言眉頭一皺，也是一頭霧水。

　　不過有人哈哈大笑一聲，解釋道:“這你就不懂了吧，小先生這是要煉仙丹，早些時候東山可是仙山，就有老神仙拿山上的仙石煉出過仙丹，吃了就能長生不老，舉霞飛升。”

　　大夥跟著哈哈一笑，並沒人當真。

　　多少位皇帝都求仙丹而不得，更別說他們這些凡夫俗子了。方秋白之前的手段，在大夥看來是神奇，但離神仙可差得遠咯。

　　倒是曹衍若有所思。

　　“大哥難道是要製冰?”

　　“方秋白放下手裡的柴火，問道:“哦?衍兒是如何猜到的。”

　　曹衍搖搖頭，說道:“大哥，恐怕你要失望了，即使是皇家，也只能在深秋即將入冬的時候采冰窖藏。盛夏製冰，難。”

　　曹家是世家大族，也有自己的冰窖，每到寒冬都會采冰儲存起來，待來年盛夏時使用。

　　而且，從前朝開始朝廷就有用丹硝製冰的先例，但消耗丹硝甚巨取得的成果卻不太大。就算是僥幸成功，所製得的冰也是品相渾濁，不能用來食用。

　　此時丹硝製冰障礙頗多，方秋白以為無外乎兩點。

　　第一，硝石純度不高，影響反應效率。

　　第二，受氣候條件和製備流程的局限。

　　方秋白卻不信這個邪，理論上硝石製冰完全可行，前提是有科學的製備流程。

　　“衍妹，別人做不到的，咱們不一定做不到，你就瞧好吧。”方秋白倒是很樂觀的說道。

　　屋子正中間，放著近十個大水缸。

　　灶台上，鐵鍋裡的水已經熱氣騰騰。

　　方秋白擼胳膊挽袖，將半筐硝石倒進鐵鍋，熱水一遇到硝石開始翻騰，滋滋作響，片刻變成一鍋渾濁的泥湯。

　　然後，方秋白迅速的將泥湯舀出，倒進另一口水缸中。

　　這口水缸卻有些名堂，缸口蒙著三層麻布，第一層夾裹著乾草羽毛，第二層是細沙，第三層是木炭末。

　　受條件影響，方秋白倉促之下也只能找到這些東西，但用來過濾應該也足夠了，反正過濾出的溶液又不是用來喝。

　　然後就等著缸裡的溶液冷卻，結晶。

　　方秋白用的正是冷卻熱飽和溶液結晶法，提純硝石。

　　獲得了高純度的硝石晶體，就為製冰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而接下來的過程才是重中之重。

　　之前，保安隊就在方秋白家裡挖了個十米見方的地窖。製冰，必須在地窖中進行。

　　溫度，是影響製冰的最大障礙。

　　室溫太高，即使製冰成功，保存也是個難題。

　　但有了地窖就不一樣，地窖與外界連通有限，受外界氣溫影響並不大。

　　入夜，天色漸暗。

　　房間內像是火爐一樣，已經穿不得上衣。

　　方秋白坦著上身依舊汗流浹背，整個人像從鍋裡撈出來一般，渾身濕膩，頭上還冒著熱氣。但動作卻不曾停止過，將裝著硝石的竹筐倒進鐵鍋，再舀出，過濾，然後往鐵鍋裡添水，再加硝石，

機械的重複著。　　第一批缸裡已經析出結晶，曹衍按照方秋白的吩咐，用笊籬撈出，裝進陶甕裡備用。

　　整個過程，都沒有假於第三人之手。

　　不管是提純硝石，還是接下來的製冰過程，其實沒有一點難度。

　　雖然方家坳民風淳樸，但方秋白不得不留一手，這無關信任，要想保持對方家坳保安隊的掌控，那硝石製冰的整套流程絕對不能有一星半點的泄露。

　　提純後的硝石，宛如家用的粗鹽，只不過賣相更晶瑩，美觀一點。

　　曹衍的內心極為震撼，最起碼到現在為止，這已經不是她所熟悉的丹硝製冰之法了。她心裡有個荒誕的想法，說不定大哥真能再一次化腐朽為神奇。

　　夜裡子時，硝石原料全部提純完畢，共得高純度硝石顆粒近十甕。

　　方秋白還算滿意，這說明原石的含量在四成以上，而且，那十大缸過濾後的溶液自然蒸乾後還能得到不少硝石顆粒。

　　所以說，四成，隻多不少。

　　地窖裡，方秋白小心翼翼的將硝石抬進來，這個過程都輕拿輕放。

　　方秋白記得，硝石這東西可是危險品，不僅能製冰，還能廣泛用於化工領域，更是製造火柴和黑火藥的主要原料。

　　頭頂不到一丈遠的地方就是火把， 方秋白心驚膽戰，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地窖裡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這時候有沒有冷光源，所以明知道硝石屬於易燃易爆物，方秋白也只能硬著頭皮上。

　　地窖裡同樣放著不計其數的大水缸，方秋白借著搖曳的火光，心驚膽戰的將硝石倒進大缸。

　　全部操作妥當，方秋白出了地窖。

　　硝石溶水吸熱，總有個過程，轉眼間就製成冰那是癡人說夢。

　　方秋白也沒想著一晚上就能製冰成功，按照他的估計，今晚地大缸的水溫要是能降到15度以下，就是成功。

　　他的思路很清晰，利用硝石溶水吸熱，讓水缸內的水溫降低，在通過空氣介質，讓其他水缸的清水跟著降溫。

　　這個過程雖然緩慢，但卻是目前最好的辦法。

　　如此反覆循環，等到地窖溫度低到穿棉衣也難捱時，就能進行最後一步。

　　最後一步還有些不同，需要用上銅甕。

　　把銅甕套進盛水的水缸裡，在水缸和銅甕中間的水裡倒入硝石，利用銅良好的導熱性讓銅甕裡的清水結冰。

　　沒錯，方秋白製冰的目的，是用來食用。

　　而硝石水溶液結冰是不能直接食用的。

　　過程雖然繁瑣，但如果真的製備成功，方秋白敢肯定這是天下獨一份的買賣，想不發財都難。

　　製備之後，運輸過程中的存儲又是一大難題，不過方秋白已經有了解決的辦法。

　　現在就等著一覺睡醒，天亮之後地窖裡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