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很平常的晚餐算是招待了鄭宏,而且還是在極度尷尬的氛圍中吃的。
李嗣業只是匆匆的吃了一碗白米飯,便去查看城牆坍塌的情況了,這樣也算是陪鄭宏出過飯了,禮儀也算盡到了。
而李泌這面,則是一直陪著鄭宏待在宴席上。
李泌看著坐在上首對著一盤烤羊肉吃的津津有味的鄭宏,心中是萬分的難堪啊,這城牆早不塌晚不塌,
偏偏等到鄭宏進城的時候塌,這不是老天故意捉弄他嗎。
李泌有些尷尬的笑了笑,然後說道:“鄭大人,這庭州的城牆規模偉岸,我們也是時常維護,
這城牆並非是年久失修而倒是坍塌的,請您明察啊。”
這時鄭宏急忙放下手中的羊排骨,然後說道:“李泌大人說的我知道,這庭州靠近沙漠,
而且風和氣候也是極為乾燥,就是上好的石料運到這,吹他個三五年,也會沙化變脆的。”
李泌沒想到鄭宏會這般通情達理,這庭州卻是如他所說,氣候乾燥,而且沙漠化已經極為嚴重,
他剛來到這時便想著人為治理一下,可是此時還是時間尚短,沒有這麽快就出結果。
於是李泌拱手道:“鄭大人放心,這李將軍別看為人高傲了一些,但是辦事卻是極為利落,
想來以他的性子,定然會連夜修理這破損的城牆,請大人放心。”
鄭宏一聽李泌這話,心中很是欣慰,這李嗣業都對自己這般無理了,可是這李泌還是在極力的維護,
他自然是知道李嗣業為人坦蕩,看來這李泌也是這般人物啊,要不然也不會跟這李嗣業如此要好。
鄭宏這時舉起手中的茶杯,向李泌敬道:“我並非那昏聵之人,李嗣業將軍的人品我很是欣賞,
而李泌大人這般維護同僚,更是讓我佩服,今日不方便喝酒,那我就以茶代酒,敬李大人一杯。”
鄭宏的這一番話,讓李泌感覺很是意外,讓他沒想到的是,這個年僅二十的年輕人竟有這般胸懷,
就是那久在上位的高官,似乎也唯恐不及吧,
李泌這時也是急忙拿起茶杯,向鄭宏示意了一下便將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
鄭宏一看甚是歡喜,也將杯中的水喝了進去,然後“哈哈”的笑道:
“我一路舟車勞頓,現在也甚是乏累,現如今這宴席就散了吧,想必李泌大人也有很多事情要辦吧。”
正如鄭宏所料,此時的李泌哪有時間吃飯啊,那一顆心早就飛到了城牆上去。
此時一見鄭宏如要去休息,那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這城牆倒塌本就是一件丟人的事,鄭宏在過去看熱鬧,那就有點打人臉了,
於是鄭宏也就索性,早早地回到自己休息的地方了。
他去不得,別人可是去的,只見白小白手舞足蹈的跟鄭宏說著城牆邊上發生的事情,
“那李嗣業到那一看,臉色都變了,隨即便組織人力搶修,可是黑燈瞎火的哪裡看的清楚,
只聽一群人在那喊著,也不知道在乾些什麽,最後我也是感覺無聊便回來了。”
聽著白小白的話,鄭宏忍不住想笑。
雖說他無壞心,但是他也是一個正常人,李嗣業剛剛那般對他無禮,他雖然談不上怨恨,
不過聽著李嗣業出些醜也是挺開心的。
不過再一想,這庭州環境已經如此了,這就說明西域的環境已經從北向南的不斷開始惡化了,
這令鄭宏很是擔心。
突厥余部和沙陀部,那可都是以放牧為生的民族,這對西域脆弱的生態環境來說不亞於開墾耕種。
“等不得了,必須要盡快解決這件事了”,進入北方打探消息的梨園衛的密探們還沒有回來,
因此鄭宏也不了解北面的情況,所以也不能貿然就去。
這回梨園衛的效率這麽慢也是有原因的,因為這遊牧民族本來就逐水草而居,具體的居住地點也沒個準地,
而這梨園衛的密探數量本就有限,這茫茫草原的撒下去,那得時間好找一會呢。
####################
今日一大早,鄭宏剛剛醒來,白小白便拿來了兩封信,都是從長安寄過來的。
一聽是兩封信,鄭宏有些好奇,拿過來一看才知道,一封是南鎮撫司許大監的,而另一封,則是寧國公主府的家信。
鄭宏拿著兩封信,眼神不自覺的落在那封家信上,可是還是忍住了內心的思念,打開了許大監的信。
信上內容果然不出鄭宏所料,許大監接到他的命令後,便組織了一些相應技術人才派來西域了。
並且隨著技術人才過來的,還有一些西域本地沒有的製造設備。
這些設備裡不乏一些體積龐大的鐵家夥,所以想來那速度也不會太快,遲則兩月,快則一個半月。
這樣一來時間也算正好,要不然來早了,製造車間沒有建好也是白搭。
公事辦完,接下來便是心心念念的私事了,鄭宏幾乎是雙手顫抖的把寧國公主府的家信打開的。
可是拆開一看,鄭宏有點失望,因為信上只有十一個字,可是當他讀完這封信後,心又激動了起來。
因為信上寫道:“盼與君相逢,一月之期,等我”落款是何青雨。
“何青雨要來?”這讓在西域過了將近兩個月光棍生活的鄭宏很是開心,可是只有何青雨嗎?
伶兒怎麽不來?
鄭宏在兩個丫鬟的侍候下洗漱完畢,這是李泌臨時給他配得兩個小丫鬟,以便侍奉他在庭州的生活。
而鄭宏感覺,這樣的小事還要拒絕,反而顯得自己矯情,讓人感覺無法親近,所以他就欣然接受了。
如今只要北方的情報不來,鄭宏就只能呆在庭州城,索性他可以以此機會好好歇一歇。
鄭宏洗漱完畢後正在悠然的吃著早餐,這時白小白走了進來,鄭宏說道:
“來來來,趁熱,過來一起吃。”
白小白跟著鄭宏已有多日,他算是摸透了這位梨園衛大都督的脾氣,那是平易近人的很,
而且年齡也與他相仿,所以時間久了,他也就跟鄭宏沒了那些拘束。
白小白坐了下來,旁邊的丫鬟急忙給他盛了一大碗湯餅,白小白拿起桌子上的胡椒面,狠狠的往碗裡撒了兩杓,
然後便“啼哩吐嚕”的吃了起來。
這湯餅是大唐最為普通的早餐,也就是後世俗稱的“面片湯”,不過早餐就請鄭紅這個朝廷二品大員吃麵片,
卻是有些寒酸了,想來也就是李嗣業和李泌乾的出這種事,鄭宏對此倒是一點也不奇怪。
不過鄭宏也是逃不過那“真香”定律,足足喝了兩大碗面片湯,吃的那是一個香啊。
吃完早餐的鄭宏,對白小白問道:“也不知李嗣業把那城牆修好了沒,你去看了嗎?”
白小白此時還在吃著面片,可是一聽這鄭宏這麽問,好像瞬間就戳中了他的笑點一樣,
嘴裡還沒咽下去的面片一下子全都噴了出來。
這可把坐在對面的鄭宏下了一跳,一個旱地拔蔥就跳了起來,好在他身手敏捷躲了過去,
不然就真的被這一驚一乍的白小白噴了一身。
旁邊侍候的小丫鬟見到此景也是掩嘴偷樂,可是白小白此時知道自己有些冒犯了,急忙起身向鄭宏請罪。
鄭宏倒是無所謂,於是問道:“到底怎麽回事,至於把你樂成這個樣子。”
白小白剛想說,可是又是有些忍不住想笑,但是此時鄭宏一個眼神瞪了過去,白小白立馬忍住笑意,
然後說道:“今早醒來我便去看了, 這李嗣業和李泌居然在城牆上修補了一個晚上,可是我去一看,
那城牆的豁口竟然比昨天晚上的還大。
而那李嗣業不知聽了誰的話,說是他們得罪了本地城隍,從而故意阻止他們修牆,此時李嗣業怕是已經搭好祭台,
準備拜神祈福呢。”
鄭宏一邊心裡鄙夷著這個白小白笑點太低,一邊擔心的說道:“牆越修越塌,這樣也不是辦法,
一會你吃完了早餐陪我去一趟城牆,我看看情況如何。”
鄭宏在白小白的陪同下來到了城牆破損處,只見這裡人還不少,可是細一看來,各各都是無精打采很是疲憊。
想來這些人應該是在這城牆上忙活了一個晚上。
而這時李泌在遠處看到了鄭宏,急忙跑了過來,然後說道:“鄭大人怎麽來這裡了,這裡肮髒寒冷,
還是快些回到驛館去吧。”
鄭宏這時看了一眼李泌,看著他也是無精打采甚是憔悴,於是關心的說道:“李大人一介讀書人,
在這裡熬了一夜想必也是很辛苦吧,不如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李泌這時急忙搖頭道:“我哪裡辛苦了,只是站在一旁指揮罷了,哪像李嗣業將軍,
他可是跟著其他將領扛了一夜的沙石啊。”
鄭宏聽著李泌的話,眼神望向遠處的李嗣業,此時的李嗣業正赤露著上身,跪在城牆的豁口處祭拜,
想來是如白小白所說,這李嗣業正在祭拜城隍。
可是此時已是十一月份了,西域的氣候格外寒冷,這大冬天的光著膀子在外面這樣,看著就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