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謂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就在張建中審訊吳緒的時候,方旭也來到了公安局,他坐在隔壁套間的窯洞裡聽吳緒一五一十交代自己的罪行。偶爾他會從小窗口往這邊望一望,看到吳緒那張臉,方旭總有種似曾見過的感覺,但就是想不起來。
回到家裡,方旭的腦海裡想的還是吳緒那張似曾相識的臉,躺在炕上望著窯頂直呆呆愣神。見他情緒不好,子惠沒有打攪,她不知出了什麽事,惹得當家的那樣愁眉苦臉。
燈熄滅了,子惠已睡熟,方旭還在那苦思冥想。他甚至從小時候放羊的經歷想起,慢慢回憶,一個個鮮活的面容逐個閃現。突然一個久違的身影從他腦海裡蹦了出來:吳雙成?對,是他,如果沒錯的話,這個叫吳緒的人就應該叫吳雙成。霎時,多年前發生在董家寺的那場慘烈戰鬥又回蕩在他的眼前:夜宿雪地,出現敵情,流血搏殺,好不容易突出重圍,遊擊隊卻又在吳雙成的假情報下鑽進了敵人設好的口袋,一個個英勇的紅軍戰士倒在了血泊中……好你個叛徒,好你個吳雙成,如果這個吳緒真是吳雙成的話……方旭牙關咬得嘎巴作響。
幾天后,方旭再次去了公安局。在審訊室,他漫不經心地打量著神情緊張的吳緒,隨口問道:“你交代的怎麽樣了?”
吳緒連忙回答:“交代了,什麽都交代清楚了,沒有一點保留。”
“真是這樣嗎?”
“方縣長,我敢向老天爺起誓,如果還有一點沒交代,你槍斃我好了。”
方旭直愣愣盯著他。
吳緒心虛了:“方縣長,我說的句句都是真話呀。”
方旭冷冷地笑了下說:“好,這就好,爭取寬大處理就不能有隱瞞。起來吧,回去好好再想想,等想起來了再交代還不遲。能否活命,完全取決於你的態度,我想你一定清楚利害關系。”
“謝謝政府寬宏大度,謝謝方縣長大恩大德,只要不判死刑,我吳緒別無所求。”
方旭點了點頭,隨口說:“行了,去吧。”
就在公安人員押解吳緒出審訊室的時候,方旭突然叫了一聲“吳雙成”,這讓走到門口的吳緒本能地腿哆嗦了一下。
“押回來!”方旭威嚴地發出了命令。
知道稻草也救不了命的吳雙成故作鎮靜地慢慢回轉身子望著怒目而視的方旭裝傻充愣:“你是叫哪一個?我叫吳緒……”心神已經亂了的吳緒可謂此地無銀三百兩,這讓方旭更加肯定了他一定就是叛徒吳雙成。
為了掩飾自己的馬腳,吳緒咚地跪了下來:“方縣長,我真的什麽都交代了,就連和一個寡婦相好的事我都說了,我哪還敢隱瞞呀。”
“是這樣嗎?你不會不記得十六年前的董家寺之戰吧?”
吳緒額頭的汗出來了。方旭的記憶是對的,當年吳雙成在秀水城還是學生時,被老劉秘密發展成為組織成員。後來在敵人動手抓捕前,吳雙成和所有的進步學生連夜撤往陝甘根據地的南梁堡。吳雙成頭腦靈活,在隊伍上從事偵察工作。後在一次執行任務時被敵人逮捕,當下就叛變了革命,成了敵人安插在陝甘紅軍中的一枚釘子。那年老劉的部隊在子午嶺修整時,就是吳雙成向敵人傳遞了消息,根據地被包圍。突圍後,在董家寺蘭子恩就是由於聽信了吳雙成的所謂“偵察情報”,而遭遇了數倍敵人的伏擊,致使隊伍損失嚴重。身份暴露後,吳雙成去了重慶,成了特訓班的一員,
結業後被秘密派回陝北,在秀水以老師為掩護,從事情報搜集工作。 而今,他被方旭猛地喊出他的真實姓名後,試圖蒙混,想僥幸活命。
“方縣長,我怎越聽越糊塗了?什麽董家寺,我從來沒去過呀,打仗就更談不上了。”
“那你還記得當年在遊擊隊裡的那個小警衛員方九娃嗎?”
“什麽九娃十娃,我不認識他呀。”
“那麽你同樣也不認識蘭子恩?”
吳雙成原本也想說不認識,反應機敏的他瞬間馬上調整了思路,脫口說:“蘭子恩我知道,他是地委領導呀。我認識他,可領導不認識我呀。”
“是嗎,那就讓領導來認認你。”
隨著方旭的話音落下,審訊室的門打開了,地委副書記蘭子恩走了進來。
其實蘭子恩早就從隔壁的窗孔裡看清了吳雙成,當年決定攻打夜宿在董家寺的催糧敵人,就是相信了這個叛徒的情報,才被拖進了陷阱,傷亡慘重。仇人相見,把他燒成灰也認得出來。雖說時光已經過去了十多年,但根植在蘭子恩腦海裡的叛徒模樣始終沒有拂去過,哪怕吳雙成年歲增長了,比原先胖了,但他沙啞的嗓子並沒有變多少,他相信自己的眼睛。
此時的蘭子恩兩眼睛充血,他一把揪住吳雙成的衣領怒目而視:“你出身大戶人家,有文化,有學識,可你那貞操連婊子都不如。就是你這個可恥的叛徒,讓一個個紅軍戰士倒在敵人的槍口下,你罪不可赦,你說你還有活路嗎?”
吳雙成癱軟成了一堆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