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河谷地的煉鋼廠重新回到家裡的子惠不安分了,她要求參加工作,卻被方旭拒絕了。
子惠困惑地問方旭:“就因為我是你的老婆?”
“對,誰叫你是我方旭的老婆呢。”
“你這是不講理。”
方旭說:“你說對了,在你跟前這事沒道理可講。如果我聽了你的意見,我在全局一萬多職工面前就輸理了。”
子惠不言語了,她知道不能為這事讓別人戳自家男人的脊梁骨。但她不甘心,問方旭:“服務社我總能去吧,那兒全是家屬。”
方旭反問她:“你會認秤,還是會寫字記帳,能打算盤?”
“照你這樣說,我就是個啥都不能乾的廢物了?”
“不不不,你很能乾呀,飯做的那麽好,還給我生兒育女,你是咱方家大功臣,你想想,沒有你,我和孩子們能過上這麽舒心的日子嗎?”
“那是。不過我聽了半天,好像我也就會做飯給你生娃娃呀。”
“這還不能耐呀,能耐大了。你就負責給咱生娃娃,養家糊口的事就不勞你辛苦了。”
“還生呀?”
“生,怎不生。”
“去,每次生娃娃你都不在跟前,還好意思說。我再也不生了。”
話是這樣說,但過後不久,子惠又一次懷孕了,既然上不了班,她隻好安心孕育起了自己的孩子。
在子惠生女兒建麗時,正趕上最為因難的三年自然災害時期,子惠坐月子,方旭不知從哪想方設法弄來了幾斤白面,讓趙英子幫著給蒸了幾個饅頭。孩子們眼巴巴瞅著為數不多的饅頭,饞得口水都快下來了。建設很懂事,說饅頭是給媽媽的,媽媽生了小妹妹,媽媽吃了好有奶水喂小妹妹。趙英子摸摸建設的頭誇獎他說:“看我們建設真成小大人了。”
只有四歲的小建軍卻說:“可我想吃,我餓呀!”
躺在炕上的子惠聽得心酸,直想掉眼淚。她對趙英子說:“給孩子們分兩個吃吧。”
趙英子說:“不行,嫂子,你在坐月子。”她的話還沒說完,建國幾步衝到蒸蘢前抓過一個饅頭兜在衣襟裡迅速出了門,惹得建華和建軍直嚷也要吃饅頭。
“建國,你回來,那是給媽媽吃的,你不能……”已長大了的建蘭追了出去。
趙英子氣得直跺腳,衝離去的建國直罵:“你個不知好歹的東西,你的心怎就暖不熱呢?你給弟弟妹妹們也分一口呀,你忍心獨吞?”
建華和建軍叫嚷的越凶了,懂事的建設把弟妹們連哄帶拉拽出了屋子。建設說,建華、建軍你們聽哥的,等哥哥套了鳥咱們燒著吃,比白饃饃香。
果然建設在門前院子裡的空地上支起了篩子,用草籽做誘食套住了七八隻麻雀。他們三個在河邊挖了土鍋灶,用山坡上揀來的柴草煨了起來,不大的功夫,便聞出了濃濃的肉香味。建設隻吃了一隻,甚余的讓給了弟弟妹妹,他還帶了一隻回家給母親吃,惹得子惠扭過臉淚就嘩地下來了。
直到多年以後,建華回憶起兒時的這一情景,總免不了說,那是她生平吃過的最香的肉。後來她也吃過天上飛的、地下跑的各種肉食,但再也找不到兒時的那種味道了。
那個年代,人們真的餓怕了。
糧食是人們心頭永遠的警示,只有經歷過饑餓的人才知道糧食的珍貴。無論輝煌與幻滅,歷史不該忘記,歷史也不能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