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良對這個結果有心理準備，但準備歸準備，接受起來並不容易。

　　問了許老那麽多問題，又去看了血管外的專科書，還請教了朱文濤，拿了一堆知識，結果卻沒有多少改變。系統不可能安排一個必死的病人，病人死了，肯定是他出了問題。

　　現在再多的理由都是借口，谷良的縫合有著致命缺陷，病人死亡就是最好的體現。

　　系統沒有給他太多的調整時間，緊接著第四輪開始。

　　病人有生存的時間限制，整個救人的過程呈現了一波接一波的海浪模式，失敗的同時就是下一輪的開始，根本沒有喘息的機會。

　　而模式本身也徹底貫徹了這一原則，暫停有次數限制。3次機會用完，恐怕就得連續救到自動放棄為止。

　　這種提前知道了結果自己卻沒有絲毫辦法的時候，最容易摧毀人的意志。

　　谷良沒辦法，只能趁著系統倒數321的時候，嘗試性地深呼吸幾次，排解下內心的鬱悶心情。

　　其實他的前期處理已經很不錯了，甚至到止血鉗止血那一段都算中規中矩。

　　至少那一手冷靜的徒手確定止血鉗夾閉位置的方法，就已經甩了很多住院好幾條街。以豐仁醫院接收嚴重車禍病人的次數，就算黃天勇這樣的住院總，見到這種病人也未必會有這樣的臨場發揮。

　　這也算是谷良這幾次努力後得到的回報。

　　但難就難在後面的血栓處理和8字縫合上，只要結果失敗了，前期再強也沒有意義。

　　第四輪，谷良因為心態的問題，血栓那一段沒有處理好。用縫針進行鉤取操作的時候，在血管壁上劃開了一條口子，導致後期縫合更困難。

　　病人死亡。

　　第五輪，谷良徹底放開手腳，動作更加大膽。

　　可惜因為本身基本功不扎實，這樣做了之後動作走形嚴重。在鉤取血栓的時候差點造成股動脈的整條離斷，最後縫合根本沒有補救機會，繼續失敗。

　　病人死亡。

　　接下去的三輪，他慢慢優化自己的操作，終於恢復到了第三輪時鉤取血栓的精準度，而且也提高了鉤取成功率。從原來的五次鉤中一次，慢慢提升到了兩次中一次。

　　成功率的提升也增加了容錯率，至少他不會再劃破血管了。

　　但之後的8字縫合，又一次擊毀了他的信心。

　　一連九次，他都敗在了縫合上。

　　有像第三輪那樣破口撕裂的，也有縫合結松弛的，還有在打線結的時候用力過猛，拉斷縫線的。運氣最好的一次，兩處8字縫也只是完好了一處，算是至今為止最好的結果了。

　　而且在這九次的反覆嘗試之後，他又不得不用掉一次暫停機會。

　　人有三急，系統又規定離開系統就會自動暫停，谷良無法反抗。

　　他站在書桌前，看著鬧鍾上滴答滴答走過的時間，緊繃了一晚的弦總算松開了。谷良一直都希望能時刻站在手術台邊救治病人，從沒覺得離開手術台會那麽輕松愜意。

　　生存模式讓他承受了太多的壓力。

　　肌肉早已經休息完畢，精神其實也很充沛，就像剛睡醒一樣。但那種沉重的心裡負擔卻是無法丟掉的，一次又一次的在死亡線上搶救，一次又一次眼看著病人在自己手上丟掉性命，谷良的心就像被人揪住了一樣難受。

　　他需要減壓。

　　聽著瞿衛在對面床鋪上輕輕的鼾聲，谷良來到窗前打開窗戶。

　　凌晨五點路燈和東方的初陽糅合在了一起，

春末的清風帶著雨後清新的泥土氣讓他感覺非常舒服。睡是肯定睡不著了，系統訓練又不想碰，谷良選擇晨跑，花花力氣出點汗才好解決壓力問題。　　要是換在以前，工作開始前去跑步，那絕對是對自己肉體的一種摧殘。

　　在急診工作有多花體力，只有真正在第一線待過才知道。一連8個小時高強度的工作環境，容不得半點閃失，對精神和體力的消耗可想而知。

　　但現在谷良隻想著快點磨掉這些壓力，帶著壓力上班會比沒有體力更容易出錯。

　　從結果上來看，谷良的選擇沒錯。

　　在跑步中，他徹底放下了包袱，跳出急救病人的泥沼，以一個旁觀者的視角研究自己缺失的東西。近一個小時的慢跑，以及之後洗的熱水澡讓谷良不斷反思自己之前犯的錯誤，從而得到了一個正確答案。

　　他缺少的是一個標準。

　　谷良只知道正確的選項和接下來每一步的步驟，但具體如何操作，什麽動作才是最標準的，他並不知道。

　　恐怕這也是系統設立閱覽模式的重要原因。

　　經典模式用來磨練技術，生存模式用來鍛煉心理承受能力，而閱覽模式就是給予各個手術中的操作標準。

　　谷良再次進入系統，進入了閱覽模式，把所有血管縫合術都查閱了一遍。從顯微外科對細小血管的縫合到各類主動脈縫合，近乎應有盡有。

　　而股動脈搶救就有好幾部視頻，離斷再縫合的有六部，破口修補也有四部。

　　十部視頻裡有四部是國內專家，裡面就有一位出自豐城， 是隔壁人民醫院幾年前從京城聘來的一位血管外科專家，唐劍鋒。雖然已經58了，但依然在國內血管外科領域有著一席之地。

　　【12-01-13，唐劍鋒，股動脈破裂止血縫合術】:1800分

　　看著四位數的積分，再看看右上角自己僅存的693分，谷良腦海裡只有兩個字:奢侈。

　　有這1800分，他可以在經典模式裡做完膽囊切除術+腹股溝疝修補術+十二指腸潰瘍穿孔根治術，甚至還能有一些剩余。

　　但......

　　想到還停在一半的生存模式，谷良不甘心。

　　不行，不能就這麽放棄了。和系統模擬不同，這種車禍病人隨時都有可能送來急診。早一天學到這些技術，他就有可能挽救一條人命。

　　沒人可以保證將來不會再出現白天接手宮外孕的情況，當沒人能抽空在急診幫助他的時候，能救病人的就只有他自己。而事實證明，要不是他從闌尾切除術上得到了必要的技術和信心，絕沒有可能拿下那台手術。

　　既然沒資格看頂尖專家的手術，那他就去看那些年輕骨乾們的。

　　只要稍稍有些資歷的主刀都有頭燈和攝像頭，手術畫面會第一時間傳遞到手術室裡的屏幕上。這既可以當作帶教視頻，又可以拿來讓上級醫生抓錯。

　　外科大樓手術室就有血管外科的手術，戴上帽子口罩，他就能混在一群規培醫裡。

　　當天，谷良和彭敬換了班，把接下去剩余的幾個早班全換成了中班。

　　第二天一早，谷良踏進了手術更衣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