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陂村住著一位全城聞名的醫師,常有周邊臨縣的百姓慕名而來,季廣林的名醫之名便在一次次的藥到病除之中傳散開來。
此刻,小金便在這位名醫家中。
“誒?小金!你又給我帶來什麽草藥了?”
“啊?董大爺沒事罷?我爹帶著我娘出遠門了。”
“外出一段時間了,沒說啥時候回來啊。”
“啊?我爹說我還沒出師呢……”
名醫季廣林之子季睿帶著一種激動、緊張、興奮、不安的複雜心情來到小金家中。
董大爺很平靜地配合季睿進行診斷。
不久,小金見季睿起身,急忙比劃起來。
“董大爺脈象正常,不是害了病的樣子,隻是……”季睿眉頭緊皺,“董大爺天境的修為不應該有這種虛弱感才對。”
“突然顫抖還吐血?”季睿跟著小金大步來到書桌,仔細看了看紙上的血花,又嗅了嗅,“小金,董大爺受了傷?”
小金聞言一愣,努力回憶著――大爺武功高強,村子裡都沒人打得過……受傷?種田不會受傷吧?教書不會受傷吧?寫字不會受傷吧?打拳不會受傷吧?
最後,小金很堅定地表示大爺沒受傷。
“不是受傷,中毒?”季睿說著自己先搖了搖頭,他擰著眉頭,鼻翼一動,一縷淡淡的草藥味道飄進鼻腔。
季睿眉目一亮,溯源,他拿起了之前小金盛草藥的杯子,聞了聞。
“龍沙、甜根子、重台、羊角……”他分辨這杯中的草藥,“小金這是你泡製的?”
“董大爺喝了好多了?好,等會我煉一爐藥先將董大爺穩住,你按時給董大爺服用;我傳訊給我爹,教他趕緊回來。”季睿說著匆匆離開。
拿藥丸當糖豆吃了幾天,董大爺氣色好多了,又開始種田、教書、寫字、練拳了。
再過了幾日,名醫季廣林來了。
“董老,您這傷……還恕我醫術不精。”季廣林診斷後,歎道。
旁聽的小金五雷轟頂,大爺受傷了……受傷了!
“廣林你不必自輕,我這毛病我知道的。”董大爺說著,伸手按住了張牙舞爪的小金。
季廣林歎了口氣,起身告辭:“小金,晚點我讓睿兒送藥過來,記得讓董老睡前服用。”
原本小金迫切要詢問董大爺受傷的原因,此時聞言立時一肅,鞠了一躬。起身後狠狠瞪著董大爺,不知是氣憤董大爺隱瞞傷情還是其他原因。
董大爺自顧自地剝著花生,面色淡然。
小金瞪得兩眼發酸,收回目光,落地追上了季廣林。
季廣林也是很熟悉小金的,多年前季睿跟小金可沒少鬧騰……
所以他明白小金的來意:“小金啊,董老受過的傷我確實分辨不出來……”
小金一聽,急忙比劃。
“這個……你也知道董老修為高深……”季廣林面有訕訕,“所以,就是這樣!”
季廣林無視了小金的追問,直奔主題。
“但那傷勢是極深的內傷烙下的暗創,眾多的暗創又交縱異變,繼而爆發所造成。日後我會給董老調理,睿兒晚上送來的藥你可得督促董老服下了。”
小金認真點了點頭,目送季廣林離去,頓了頓足便返程回家。
董大爺見小金去追季廣林,估摸著一時半會是不會回來了。於是,大爺躺回搖椅,一手捧著古卷,一手拎著酒壺,邊上是一小碟花生米。
大爺優哉遊哉――讀一段前人感悟,
抿一口小酒,啊――唇齒留香;吟一首絕句,真該豪飲一壺……董大爺晃了晃酒壺,翻過了這一頁蕩氣回腸。 秋日的輕風拂過泛黃的老樹,午後的暖陽穿過枝葉間的空隙,灑下點點光斑。樹蔭下的老者恬靜慈祥,桂花釀的淡雅清香縈繞其左右……一切的一切像極了歲月靜好的模樣。
直到……老者偏了頭,露出一隻眼珠子望向古卷背對的院門,同時不動聲色將酒壺藏到身後,接著慈祥和藹道:“小金這麽快就回來了呀……”
小金從院門口一步一步走來,他弓著背,兩手握拳向中下垂,渾身的金毛一根根炸了起來,大眼睛堅定而專注,像極了頂著風雨前行保家衛國的勇士。
而導致國破家亡的罪魁禍首,似乎是董大爺……手中的酒壺?
小金一把奪過酒壺。
董大爺很心疼,他自知理虧,面色悻然。
小金抓著酒壺,七手八腳地比劃著,估計外人也不知什麽意思,隻聽董大爺時不時納聲說著“知道”、“饞”、“不喝了”、“一定”等字眼。
小金還在比劃著,董大爺趁機將邊上的花生米遞了過去:“先吃點?休息一下?”
小金兩眼放光,順勢蹲坐在酒壺旁,抓起花生米便往嘴裡塞。
董大爺見著小金終於消停,松了口氣。
小金“咯嘣咯嘣”地吃著花生,意猶未盡中,突然起身。
他抓起一顆花生仁,真氣度入。
花生仁冒了個芽,芽兒越冒越長,接著快速彎曲平折,拚成了一個“傷”字。
接著如法炮製,湊出來了一句話:“傷怎麽來的?”
或許是這句話不好比劃抑或其他原因,小金拚出這個問題後便抬頭,靜靜地望著董大爺。
董大爺歎了口氣, 該來的終究是來了,他搖了搖頭緩緩開口:“年輕時候的事了……很久了,都記不清了……”
小金又拚湊出一句話:“為什麽會記不清?”
“人老了自然記不清了……”
小金越來越快:“很久是多久?”
“幾十年前了……”
“怎麽受的傷?”
“技不如人啊……”
“哪裡學的技?”
“……”
“不如什麽人?”
董大爺語噎,又歎了口氣無奈道:“小金,這些都是陳年老事了,當初我承諾不再提起,你就別問了……”
小金不依不饒,直到發現了大爺話語中的哀求,才把頭撇向一邊,生悶氣般搶過花生,一顆一顆投入嘴裡。
看著小金一副撒嬌耍脾氣的模樣,董大爺忍俊不禁地直搖頭。
過了片刻,董大爺收起了呵呵失笑,化作滿眼慈愛,伸手抹過腰間錦帶。原來尋常的腰帶,此時正中處出浮現一枚拇指大小的銀灰色玉石,玉石似有毫光綻放,很是漂亮。
撒氣的小金當即丟下花生,瞅了眼大爺又盯著玉石,滿是好奇。
董大爺微微一笑,手掌一翻,一塊令牌出現在手中,而玉石隨之隱沒:“小家夥,過去的事就過去了。喏,這令牌給你,如果哪一天你感興趣了……”
董大爺話還沒說完,小金便搶過令牌,丟到一邊,接著伸手指了指剛才玉石出現的地方,另一隻手比劃著:“那是啥?”
董大爺眉頭直跳,滿心幽怨,照貓畫虎地將頭一甩,同時還不忘“哼”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