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這鎮子就變成了這個樣子麽?”沉默半晌，阿九開口問道。

“差不多，但是其中還是有人推波助瀾了一把。”老頭兒也已經冷靜下來，似乎在說一件與他絲毫不相關的事一般。

“某一天，鎮子上來了一批黑衣人，黑衣人說，他們打算再在這兒開設賭坊。有人告訴他，說官府早就盯上這兒了，一旦開起來，就會有官兵過來。”

“於是，那些家夥就將賭坊開在了礦山中的礦洞裡。”

“什麽?礦洞?”阿九像是想起來什麽，“那這個黑水鬼窟，和那些開在礦洞中的賭坊有何乾系?”

“當然有，”老頭兒回答道，“那些賭坊，似乎就在黑水鬼窟附近。”說到這兒，老頭兒歎息一聲，“不過我也不知道具體位置，畢竟礦山之中，礦洞少說也有十幾條，且路徑曲徑幽深，難以探明。”

“接著說下去。”阿九催促道。

“那些黑衣人之所以要和鎮子上的人說，就是為了招募在賭坊裡做事的人，他們的野心很大，因為這些年，不管是南晉還是北齊，都在嚴打賭坊，所以那些潛在的賭客，數量不可謂不多，他們就是瞄準了這一點。”

“不過，與其說是招募，不如說是強迫。”老頭兒似乎想到什麽不好的東西，“大部分人自然是樂意的，因為如果不去，他們沒有任何謀生的出路，成天餓著肚子，甚至為了一張餅，都能打起來。”

“少數人不同意，因為一旦下去了，這輩子都會見不著太陽。”老頭兒伸了個懶腰，“雖然這兒的太陽不似中原那般溫柔，但是總歸還是要比陰冷潮濕的地下要好得多。”

“那些黑衣人表面上不做強迫，但是當將大部分人送入地下後，就把所有不願下去的鎮民給抓了起來。”

“抓起來?”阿九有些疑惑，“抓他們幹嘛?”

“自然是怕他們走漏風聲。”老頭兒輕笑一聲，“你可知道，這種規模的賭坊，一旦向官府舉報抓獲，所獲得的賞錢也不是小數目。”

“原來如此。”阿九點了點頭，“抓起來之後呢，將他們全殺了嗎?”

“我倒寧願他們被當場殺了，因為他們現在活著，要比死了還難受。”老頭兒指著剛剛謝莫袂看著的那具棺材，“你剛剛也認出了他的死因了吧，他就是原先某位不願意下去的鎮民。”

“你是說，他們被灌了極樂丹?”阿九的臉瞬間變得猙獰，“真是一群畜生！”

“更畜生的，還在後面。”老頭兒慢條斯理的說著。

“他們告訴那些鎮民，他們每天都會在鎮子的四個角落，放置大概二十枚極樂丹，憑他們自己的本事去搶，而當時的鎮民大概還有三十人左右。”

“這是讓他們自相殘殺?”謝莫袂也被震驚到了，“這群人，還有沒有人性！”那些黑衣人的作為，讓他想起了五邪教，那個同樣殘忍而邪惡的門派。

“人性?當他們拿出極樂丹的時候，就已經沒有人性了。”老頭兒沒有被謝莫袂打斷，繼續說道，“當天搶到最多極樂丹的人，那些黑衣人還會賞賜一頓好飯，有酒有肉，這下子，更加加重了鎮民們的廝殺。”

“而這個倒霉鬼——”老頭兒拉長了聲音，“這家夥運氣說好也好，說不好也不好。這家夥生的瘦弱，他爹也在前幾天搶丹的時候被殺了，好幾天沒吃到極樂丹。而那天他運氣好，碰巧找到了五六顆黑衣人剛剛藏起來的極樂丹，這讓他哪裡認得出，一口氣全吃了，結果藥性太大，一蹬腿兒死了。”

阿九重新打量著這具不成人形的屍體，

扭曲的臉上確實布著滿足的笑。“然後不知道為什麽，楚魚兒的寶藏這件事傳了出去，許多人湧入這個早已死去的鎮子，那些黑衣人便不在埋藏極樂丹。那些人又沒飯吃，又得不到極樂丹，就用稻草棉絮把自己的肚子塞的滿滿的。”

“起碼在死前，填飽肚子。”阿九回想起來，他們在進鎮前所看到的那具屍體，沉默不言。

“黑鼠鎮的事，我們了解的差不多了，老先生，可否講一講楚魚兒的寶藏?”謝莫袂誠懇的問道。

“楚魚兒的寶藏?”老頭兒的聲音提高八個度，“如果我說，那是個騙局，你們會相信麽?”

“騙局?”阿九皺起眉頭，“老先生，請你講具體些。”

“具體?”老頭兒也蹙起眉頭，“這個我沒辦法跟你具體述說。”

“我只能告訴你，從來沒有什麽楚魚兒的寶藏，也沒有什麽楚魚兒的子嗣，他們都是騙子！”

“他們?他們又是誰?”阿九大喊，“老先生，請你說清楚些！”

“能說的，我都說了。”老頭兒的聲音萎靡下來，像是被抽空了精氣神。

“剩下的，就交給你們自己用雙眼去看，用腦子去想了。”

“記住，在這鎮子裡，每個人講的，都可能是謊話，每個人，都可能是他們。”說完，老頭兒便連推帶趕的，將兩人逐出門外，“兩位少俠，後會無期了。”

“這老頭兒，也是古怪，看他的樣子，應該還是知道一些，但是為什麽不和我們說呢?”謝莫袂抱怨道。

“他說的，已經夠多了，再多，這場遊戲就失去了樂趣，不是麽?”阿九露出笑容，“走吧，先回去把事情告訴司朔，他那邊應該也有些情報。”

誰也沒有留意，某間緊閉的屋子裡，有一雙眼睛，一直密切觀察著阿九和謝莫袂，直至他們遠去。

……

“你好像說了些不該說的話。”

“是麽?”老頭兒端起桌上的一碗早已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你擔心他們會壞了你們的計劃?”老頭兒眼中閃著奇異的光。

“你明明知道，還說了這麽多。”那道聲音聽起來有些生氣，但是始終不見說話的人。

“哈哈哈哈哈——”老頭兒放肆大笑起來，手裡多了一個小瓷瓶，從中倒出來一顆綠色的丹藥，服進口中。

正是極樂丹！

“你笑什麽。”那聲音很疑惑，“你可別忘記了，我們之間的承諾，我們饒你一條命，你負責監視。”

“昨天，印濤和小琴也是聽了你們的話，才去黑水鬼窟的吧。”

“隻怪他們實力不濟，非要做出頭的榫子。”老頭兒不屑一顧，又服下一顆極樂丹，臉上露出享受的表情。

“喂，你再多吃的話，憑你這個身體，可受不了！”那聲音呵斥道，心裡升騰起淡淡的不妙感。

“我這把老骨頭，反正是活膩了，前半生做了這麽多惡，也該結束了。”老頭兒直接將瓷瓶中的極樂丹，全部倒入口中，然後渾身開始抽搐，嘴角吐出白沫！

“自己找死！”不知從何處飛來一把飛刀，洞穿了老頭兒的胸膛，老頭兒停止了掙扎。

“哼，死的還算是安詳，真是便宜了你，不該如此快的了解你，應該讓你多掙扎片刻。”那聲音逐漸變的飄渺虛無，最終消失。

破敗的屋子裡，只剩下幾具棺材，和一個老頭兒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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