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金伯的病情,牽動了全院的心,關鍵就在於,昨天病情已經有所緩解,今天卻出現反覆,偏偏找不出反覆的原因,院領導高度重視,還特意找葉謹言了解情況。
葉大聖手的壓力很大,下午推拿時,半點不敢懈怠,病床邊圍滿了人,謝菡茵更是妙目中透出緊張之色,在持續四十五分鍾的劈啪作響之後,葉謹言有些沮喪的收了手,謝金伯依然震顫的厲害。
“葉醫生,到底行不行?”
謝菡茵的話語中帶上了明顯的不客氣。
“還要再觀察下指標,請謝小姐稍待,先接儀器!”
葉謹言耐著性子解釋了句,便轉頭吩咐。
一大堆管子再次接到了謝金伯身上,各種儀器嘀嘀作響,葉謹言的臉越來越沉,讓他驚駭的是,謝金伯的情況不僅沒有好轉,還有了惡化的趨勢。
當然了,他不可能把實情告之,可謝菡茵一直關注他的神色變化,也是心裡格登一下,不耐問道:“葉醫生,我爺爺是什麽情況,貴院能不能治?我希望給個準話。”
葉謹言強壓下躁動的情緒,淡淡道:“謝小姐,謝老先生年事已高,之前又接受了十余年的西醫治療,轉到我們醫院時,身體狀況已經很糟糕了,這類病人隨時會出現突發性的病情加急加重,甚至還有現代醫療手段難以掌握的病變,不過請謝小姐放心,我們會針對患者的狀況隨時做針對性的改進。”
“對不起,我的情緒有些失控。”
謝菡茵深吸了口氣。
“沒關系,我們理解。”
葉謹言點了點頭,就與專家組離開了病房。
這次他沒有召集專門會議,他需要冷靜,而且連他都解決不了的問題,還能指望手下的那些醫生麽?開會隻是徒自讓心情煩躁。
章啟泰也默不作聲的溜了出去,找到監控室,直接道:“把2月14號當晚,1601號病房的監控調出來給我看。”
“好的,章主任稍等!”
保安客氣的應了句,開始找監控,不片刻,指著一段畫面道:“章主任,找到了。”
章啟泰坐上監控台,仔細盯著畫面,從裴墨與護士進病房開始,護士被謝菡茵拉了出去,又看到裴墨替謝金伯擦拭口涎,突然神色不對了,現出了狂熱之色。
“這裡,放大,慢動作!”
章啟泰連忙喚道。
保安按照要求操作,把畫面拉大,以負4倍速率播放,章啟泰看的清清楚楚,裴墨把謝金伯翻了個身,雙手極其熟練的沿著脊椎敲打起來。
兩條手臂翩翩起舞,帶有一種舞蹈般的美感,下手的部位,對穴道的把握準確異常,尤其那指法從未見過,這根本就不是一個實習生應該掌握的本事。
‘怎會如此?難道真和他有關?’
章啟泰自己都不大敢相信,反覆看著監控,一遍又一遍,漸漸地,他的面色越來越凝重,雖然他沒法完全確認謝金伯那短暫的好轉與裴墨有關,但四五分把握還是有的。
‘葉大聖手啊,你太自負了!’
章啟泰的嘴角現出了一抹冷笑。
同處一個科室,葉謹言是主任醫師,而他的年紀更大,經驗更豐富,卻屈居副主任醫師,憑什麽?
在他看來,葉謹言無非是吃祖宗余糧,憑著中醫八大世家的招牌才壓了他一頭,且於平素的診斷中,葉謹言多剛愎自用,盛氣凌人。
要知道,中醫診斷與西醫的唯一性不同,
它是一門經驗醫學,沒有通過雙盲驗證,經脈和穴道也沒法在科學上得以確認,這就導致了同一種手段未必能夠治愈同樣表症的兩個病人,同一個人,也未必隻依靠一種手段就能治療。 換句話說,葉謹言的方案即便有效,也不能反推出章啟泰的方案無效,而葉謹言在診斷中,會經常性的排斥別人的方案,這能讓人心裡舒服麽?
更何況章啟泰已經五十多了,被葉謹言壓著,恐怕無望在主任醫師的任上退休,因此,裴墨的出現讓他看到了掀翻葉謹言的希望。
不過如何運作,他還要好好斟酌,畢竟有話說的好,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如果不能把葉謹言一腳踩到底,那他將面臨瘋狂的報復,這是他承受不起的。
同時裴墨到底有沒有治愈謝金伯的本事,他還要再做確認。
“關了罷,記住,不要和任何人說我來過!”
章啟泰站了起來,冷冷望向保安。
“章主任放心,我會守口如瓶的。”
保安可不敢得罪章啟泰,連聲保證。
“嗯~~”
章啟泰點了點頭,提步離去。
……
夜已經很深了,裴墨沉浸於修煉當中,那美妙的感覺讓他欲罷不能,卻是突然之間,響起了敲門聲,喀啦一下,定境如玻璃般的碎裂,整個人也驚醒過來,心裡有些不爽。
話說這年頭,還有誰敲門找人?
裴墨收了功,不情不願的下了沙發,開門一看,外面站著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胖乎乎的,一臉的和藹樣,這不就是章副主任麽?
“章主任, 您這是……”
裴墨疑惑道。
“呵呵~~”
章啟泰呵呵一笑:“我路過,剛好想起你家就在這兒,順便上門看看,沒打擾你吧?”
裴墨更加不解了,堂堂省中醫院副主任醫師,怎麽可能記得自己一個小小實習生的住址?不過裴墨好歹在社會上摸打滾爬了好幾年,還不至於連接人待物的道理都不懂,當即笑道:“章主任,瞧您說的,您大駕光臨,我高興還來不及,請進,快請進。”
“嗯~~”
章啟泰對裴墨的知情識趣還是挺滿意的,點了點頭,順勢入了屋子。
裴墨家不算大,是上世紀九十年代風格的房子,兩室一廳,牆體有些泛黃,地板也斑駁了,卻勝在整潔,不大的家,打理的乾乾淨淨。
“不容易啊!”
章啟泰如領導視察般,轉了一圈,感慨道。
“章主任,您請坐,我給您泡杯茶來。”
裴墨招呼著,正要去拿茶葉,章啟泰已是坐上沙發,親切的笑道:“不用麻煩了,來,小裴,坐過來。”
這一聲親切的小裴,可是讓裴墨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啊,但他也知道無事不登三寶殿,強忍著不適,坐在了章啟泰身邊。
章啟泰突然面色變得嚴肅,問道:“小裴啊,你在我們醫院實習了大半年,雖然我對你了解有限,但如今,像你這樣勤勤懇懇的年輕人已經不多了,對於你的事,我挺惋惜的,你再和我說說,那天你怎麽敢給謝金伯做按摩?你到底是怎麽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