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主任帶著專家組再一次來到了謝金伯的病房。
謝菡茵撐著雙黑眼圈,迎了上去,問道:“葉醫生,貴院有沒有找到原因?”
葉謹言強作鎮定,淡淡道:“謝小姐,請容我們先給謝老先生做個檢查。”說完,便快步上前,按慣例,先搭脈,搭過脈不言不語,揮了揮手,護士給謝金伯接上了各種儀器。
嘀嘀聲響中,數據跳動,再結合護士的觀測,葉謹言的心沉了下來。
昨晚謝金伯一夜失眠,注射了鎮定藥物依然沒法入睡,又從昨天開始,停止了排便,但是按壓腹部,有明顯的淤積感,分明是便秘了,而且嘴角流涎的量也在加大,種種跡象表明,謝金伯已經處於了瀕死狀態,恐怕這一兩天,就會急劇惡化。
周圍的醫生護士,臉色也沉了下來,謝菡茵感受到不妙,連忙問道:“我爺爺到底怎樣了?”
葉謹言深吸了口氣道:“轉ICU,立刻召開專家組會議!”
“什麽?ICU?”
謝菡茵瞬間面色大變:“葉醫生,我不遠千裡慕名而來,你們就給我這樣的結果,這是不是意味著,大半個月以來,貴院的治療沒有任何進展?既然治不了,為何不早說?”
是的,謝菡茵怒極,什麽人才會進ICU?明顯是病危啊!
葉謹言也不願見到這結果,對謝金伯的治療,已經不僅限於謝金伯本人的生死,還與他的榮辱,前途與名聲緊密結合在了一起,但他同時清楚,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很多雙妒忌的眼睛在盯著他,就等著揪他的小辮子呢!
而把病人送進ICU,幾乎是宣告治療失敗,他的內心痛苦,糾結,如有一絲可能,都不願如此,可是謝金伯的情況已經很危險了。
“謝小姐,進ICU並不等同於死亡,仍有搶救回來的可能性,我們會盡力的。”
葉謹言耐著性子解釋。
謝菡茵的情緒徹底失控,咆哮道:“盡力,盡力,你跟我說了多少次盡力?我爺爺都要進ICU了,這就是你們盡力的結果?我不想罵人,我需要院方給我一個交待。”
葉謹言也處於崩潰的邊緣,有按耐不住的趨勢,章啟泰一看機會來了,擺著手道:“謝小姐,冷靜,請冷靜,葉主任為了謝老先生的病情,幾千每天睡眠不超過五個小時,實在是盡力了啊,其實……”
說著,就現出了吞吞吐吐之色。
“其實什麽?章醫生,你給我說清楚!”
謝菡茵冷聲道。
葉謹言也看了過去。
章啟泰遲疑道:“我始終在琢磨,那個裴墨和謝老先生的病情短暫好轉到底有沒有聯系,不是我多想,實在是太巧合了,不想都不行。”
刹那間,葉謹言的目中似要噴出火來,怒視著章啟泰,他可以確認,章啟泰就是在搞事!
一名醫生從旁道:“老章啊,一個剛剛本科畢業的實習生,按摩幾下就能讓全世界醫家專家都束手無策的帕金森綜合症重症患者得到緩解,你想想可能麽?”
章啟泰無視葉謹言的目光,為難道:“我也認為不大可能,但是……本著對謝老先生病情負責的態度,任何因素都要考慮進去對不對?
這樣罷,我們可以調看監控,大家都是中醫名家,裴墨是不是胡搗看他手法就能看出來。”
這個提議頗為中肯,眾人紛紛望向了葉謹言,雖然不抱什麽希望,但章啟泰好歹是副主任師醫,不便太過於得罪,
而且看下監控,也浪費不了幾分鍾時間。 “好!”
葉謹言強抑下怒火,冷聲應道。
“等等,我也要去!”
謝菡茵急聲道。
她實在是絕望了,死馬當活馬醫,而且她對中醫院一而再,再而三的磨棱兩可態度失去了信任,自己必須在場!
葉謹言的心情糟糕之極,隻是點了點頭,便轉身而去。
會診室在同一個樓層的另一邊盡頭,一行人進去之後,紛紛落座,葉謹言找保安調取監控,不片刻,超大LED屏上呈現出了畫面。
謝菡茵眼睛一眨不眨,她看到了自己把護士叫出去問話,獨留那個小醫生在屋裡。
“就是這兒,放大,放慢,大家仔細看!”
這時,章啟泰突然高聲喚道。
隨著畫面拉大放慢,包括葉謹言在內,每一個醫生都聚睛會神看著,謝菡茵雖然看不出名堂,但是從眾人那越來越吃驚的表情可以感受出,那個小醫生……或許真的有些本事。
“諸位以為如何?”
一遍放完,章啟泰問道。
“難以置信!”
“這手法和常見的推拿手法完全不同,不過看著好象很高深的樣子,不知他是從哪裡學來的。”
“恐怕沈修文教授也未必會。”
聽著醫生們的議論聲,謝菡茵有如溺水者看見飄來了一根稻草,連忙道:“葉醫生,那位小醫生的按摩手法與你相比如何?能不能把他找來試一下?”
葉謹嚴雖面無表情,實則隱藏在桌子底下的手,正在微微顫抖!
章啟泰雙目微垂,暗暗觀察著葉謹言,他能看出來,葉謹言已經被逼進死角了,心裡不由冷笑。
葉謹言出身不凡,目中無人,很有可能否決謝菡茵的提議,這樣,他就可以在背後蠱惑謝菡茵給謝金伯轉院,然後帶著裴墨去推拿。
反正是死馬當活馬醫,治不好也沒損失,但如果,如果有效的話,他則可攻擊葉謹言妒賢忌能,醫德有虧,同時謝金伯是在院外治好的,謝家承諾過的千萬捐款明顯要打水漂,院方必然震怒,他不信葉謹言能扛得住。
所有人也把目光投向了葉謹言。
事實上葉謹言內心的憤怒已到了極致,他意識到章啟泰是有備而來,迫使他不得不冷靜,而且裴墨表現出的推拿手法也讓他心裡沒底,萬一真能治,而自己又出言反對,就等於跳進了章啟泰挖的坑裡,光是一頂醫德有虧的帽子,足以使他永世不翻身!
但假如裴墨也治不好謝金伯,自己又會被貼上不尊重醫學規律,胡亂求醫的標簽,身為中醫聖手,這塊標簽同樣能讓他名聲大損,萬劫不複!
因此不管請不請裴墨,他都被章啟泰逼到了懸崖邊緣。
‘好手段,以為這樣就能扳倒自己麽?’
深深吸了口氣,葉謹言問道:“要不要把裴墨請回來,大家做個表決罷。”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清楚裴墨因葉謹言被開除,再請回來會很落葉謹言的面子,平時葉謹言又在科室強勢慣了,一時竟無人舉手,包括章啟泰也不願做這出頭鳥。
葉謹言以威嚴的目光注視向一個心腹。
這名心腹懂了,猛一咬牙,舉起了手。
葉謹言跟著舉起,眾人這才陸陸續續的舉手,章啟泰在微愕之後,也把手舉了起來。
葉謹言掃了眼章啟泰,嘴角帶著嘲諷,不就是想讓自己背鍋麽?現在是集體表決,請不請是集體的意志,出了問題,所有人都要承擔責任,你章啟泰也跑不掉。
“表決結果,七票同意,零票反對,章醫生,請你聯系黃副主任,讓裴墨回來給謝老先生推拿。”
葉謹言很快收回目光,吩咐道。
章啟泰暗道了聲不妙,葉謹言那無懈可擊的處置方式大出他的意外,可這時,他隻能表情嚴肅的道了聲好,掏出手機撥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