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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佑紀》第二章 巨石計劃
  看著符文中那些灰塵一般星星點點的細小碎片,薛青衣嘴角勾起一絲不屑,如果真的認為這個計劃成功可行,就不應該派這樣一個魂符都凝結無望的廢物來執行如此重要的一步,真正的移魂術應當是將魂符隨魂力一起完整地置換,而現在這樣通過秘法將記憶凝壓成一個個細小的碎片,不知道傳過去的又能剩下多少,或許醒來後的汪縣主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誰了。不過這樣也算是成功了吧,至於汪縣主會不會變成個白癡那就不是她該操心的了,隻是這樣一個修行天才被這樣糟蹋了確是真正可惜了,聖堂裡的那些大人們如果知道是這樣一個結果也一定會後悔吧,薛青衣心情複雜地將符文輕輕按在了這個叫隋天佑的少年的額頭。

  這個名為‘巨石’的計劃已經秘密執行了十數年,現在終於到了收獲的時候了。巨石是傳說中生活於魔域中的一個神秘種族,它們凶殘而狡詐,每當兩個族群發生戰爭時他們就會將抓到的俘虜全部砍掉腦袋再摘下族人的頭顱安上去,然後潛入對方族群中從內部瓦解敵人。可那隻是傳說而已,甚至傳說中的仙魔界到底在哪裡到底存不存在都沒有人能說得清楚,聖堂裡的那些大人們許是壓抑得太久了,他們對權力的渴望衝昏了理智,竟會生出這樣荒唐的想法制定出這等荒唐的計劃來,不知道會有多少虔誠的教眾會因此而死於非命,可是聖主他老人家已經離開很長時間了,聖姑年齡尚小無力阻止他們,於是這樣一個在她看來荒唐甚至荒誕的計劃便這樣被一群困在聖堂裡甚至都不敢嘗試走出來的大人物們制定了出來。她是去年加入這支小隊的,與其說是出於保密不如說是出於派系間爭鬥的原因,這個計劃裡究竟派出了多少支這樣的小隊又有幾隻走到了現在這一步怕是聖堂的那些大人們自己都不清楚。十五年來其間雖是做過幾次調整,但大體上‘巨石計劃’在這個小隊裡一直被嚴格而有效地執行著,現在是到了一個最重要的關口,而這一關便是象傳說中的巨石族一樣砍掉對方的腦袋再換上自己的,隻不過人類做不到巨石族那樣隨意互換頭顱而不死,於是絕跡江湖許多年的移魂術又被聖堂裡的大人們換了個名目翻了出來,這一步也是‘巨石’計劃能否成功的關鍵。

  移魂術,即便她這樣自幼便生活在聖堂裡的虔誠信徒,若非師命難違也是不願意沾手這種有違天和的事,如果聖主他老人家還在也一定不會允許的吧。獨角獸,那是一種對人類親近無害珍貴稀有而輕靈美麗的生靈,卻因為成年的它們有著天生魂符而成了“巨石”計劃的祭品,先是用本教秘法生生摘取了獨角獸的魂符,然後再使用秘法制作成移魂符。因為魂符必須從魂獸的活體內摘取手段極為殘忍,而移魂奪舍更為修行界所不容,若是被人發覺,這世界就真的再沒有他們的容身之地了。每每想到活生生從它們體內挖出魂符的血腥她便忍不住有些發顫,更感覺那枚綠色符文象隻無辜的眼睛正哀怨地看著自己,下意識地移開目光不忍對視,以至於竟沒有發覺少年額頭的符文發出了一陣異常的顫動。

  “天佑?”,老郎中的聲音忽然頓住,意識被一種巨大的恐懼塞滿,“不,大人,大人,小人錯了,小人錯了,求求您放過我,我一定稟明聖堂,不,我一定稟明聖主,憑您這獨一無二的資質他老人家一定會親自收您為徒,您一定會成為聖教下一代聖主,求您快停下,快停下!”。

  “哦?原來你們是明教的人,

失敬,失敬”,七年的臥底生涯十五年的隱忍,那個滿懷青春夢想的警校畢業生早已磨礪成一個心志堅忍殺伐果斷的冷厲殺手,也可以說是七年的臥底生涯徹底點燃或者說釋放了他心底裡的野性。能重活一回是上蒼的恩賜,沒有人能阻止他繼續活下去,誰也不行!“加入你們聖教成為你們教主的弟子其實我一點都不介意,我隻是想活著,簡單地活著。可你們卻從沒有想過給我這樣的機會,從來都沒有。我是怎樣的資質在五歲那年你第一次為我做魂試時便已經知道了,去年你們趁我熟睡時又再次給我作了魂試,都是一樣的結果,那時候你為什麽沒想起去稟告你們的聖堂稟告你們的聖主?甚至你的屬下提出過這樣的建議都被你以各種理由拒絕了,你是怎麽想的,你自是比我更清楚,你想要的自始至終都隻是我這副軀殼罷了”。  “不!不!您聽我解釋,我,我也是迫不得已……”。

  人生總會有免不了的遺憾免不了的身不由己,隻能這樣開解自己了,薛青衣自嘲地搖頭一笑,抬頭看著眼前這個面現痛苦之色的俊俏少年不由得生出一絲憐憫,一個絕世天才還沒有成長便這樣消失了,還是以這樣一個屈辱的方式,可惜聖主他老人家不知道,否則如何也不會落得一個這樣的結局,要怪便隻能怪你不該是那兩個人的孩子,而那倆人又偏偏被聖堂盯上了。惹上那對夫婦終是會有些麻煩的,何況他們夫婦身後還有那些更加招惹不得的人,她不知道當初的決定究竟對還是錯了,隱隱的,一絲不安纏繞在心頭揮之不去。

  去年她加入這隻小隊時曾與當時的副縣主丁德旺有過一次密談,丁德旺隱約說起汪縣主對他們似乎有所隱瞞並建議立即給少年做一次魂試。當他們提出這個建議時汪縣主便以各種理由拒絕,最後在丁德旺的堅持下才不得不同意,魂試結果讓他們大吃一驚,資質一等上,魂力屬性更是百年罕見的超品,丁德旺當即提議上報聖堂更改計劃將這個絕世天才網羅教中,在聖主的感召下著力培養最終一定能成為聖教棟梁。但汪縣主卻以天下怎麽可能存在這種修行天才定是測魂符出了問題為由決定繼續按原計劃執行,為此兩人還有過一次激烈的爭吵,丁德旺認為汪縣主是以權謀私,自己的修行潛力枯竭就想奪舍轉運全然不顧大局,汪縣主無奈之下隻得答應他如果第二次魂試結果確認這孩子確實是百年難見的修行天才便放棄原計劃上報聖堂改取代為招攬,這事才被壓了下來。

  可她知道測魂符是絕對不會出錯的,出問題的隻能是這個汪縣主,這不竟讓她都有些動搖了,這樣的修行天才以聖主他老人家愛才惜才的性子,如果知曉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將他收為弟子親自傳授的,甚至成為下一代聖主都不是不可能的。可是,聖主他老人家已經不在了,聖堂也已經變了早已不是丁德旺他們所想的樣子,如果如實報上去,很大的可能是聖堂安排一個他們的子侄心腹來繼續執行原來的計劃,甚至是他們自己都很有可能親自出馬取汪縣主而代之,而汪縣主、丁德旺和自己這幾個知情人也很快便會從這世上消失,就象從來沒出現過,這樣的修行天才即便是聖堂的那些大人們也會垂涎的,自不必說還有汪縣主那樣以身伺虎慷慨赴義的高貴名目,消息根本不可能傳到聖主他老人家那裡,更何況誰也不知道他老人家現在在哪裡。這也是她沒有支持丁德旺沒有私下上報聖堂的主要原因,她不能冒這個險,而且,汪縣主開出了一個讓她無法拒絕的條件。

  魂試後沒幾天丁德旺便莫名失蹤了,至今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當時她便確定是汪縣主做的手腳,因為為了保密他們這個小隊中知道魂試結果的隻有他們三人,汪縣主是如何的想法她自也是心知肚明,正如丁德旺所言,被安排來進行換魂的都是教內修行資質低下進階無望的棄子,成功了自然好,失敗了也不會有什麽損失,由此可見這個所謂的‘巨石’計劃在聖堂那些大人們心裡其實也是沒有幾分成算的或是根本沒想過會成功,不過是嘩眾取寵爭權奪利的一個手段罷了。汪縣主年逾五十卻隻是魂師初階,後面的修行之路幾乎就是到了終點,在教內沒有依仗更是沒有了前途,他之所以主動申請過來執行這個計劃便是要借著這個機會奪舍轉運,不論結果如何對他這個已經沒了希望的人而言都是個機會。而這個少年的修行資質顯然大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對汪縣主而言自然是意外之喜自然更不會放棄了。除掉丁德旺是為了不讓此事為聖堂所知,之所以沒有對她動手一來是不知她功力深淺,沒有十足的把握老家夥自是不敢輕易動手。二來則是因為聖堂接引使由她負責接洽,他的半條命等於攥在她手裡,而她這樣被聖堂派遣出來中途加入到這樣的計劃裡實際上也是有著被發配的意思,便是為自身考慮當是不會輕易與他這個隊長鬧翻的。

  他賭對了。

  現在,就看他如何選擇了,畢竟自己現在是汪縣主之外唯一的知情者,隻有死人才能真正保守秘密的道理誰都懂,自己這個聖堂使徒的身份在這樣一個巨大的誘惑面前也不會有什麽用處的,薛青衣的手又緩緩按上了劍柄,雙眼緊緊盯著符文中那個血紅色的斑點,直到它隨著綠線沒入少年額頭才輕舒了口氣,汪縣主還算信人,在這個充滿了欺騙和背叛的世界裡算是少有的一縷清風了,也許是在這個民風淳樸的小縣城裡生活得太久的緣故吧。

  “我是你師父,你不能殺我!你會遭天譴的!”,言而有信有如一縷清風的汪縣主此時正歇斯底裡地咆哮著。

  天譴?不知道被那道閃電劈到這裡算不算得是天譴,腦海中汪全那張殘破不堪的臉扭曲著沒有上唇的嘴裡發出惡狠狠的聲音,隋天佑不知道自己此時在汪全的眼中又是什麽樣子,他會不會看到自己彎起的嘴角和眼中的殺氣,“十五年來你們一直在謀劃著殺死我,甚至用這種卑鄙殘忍的方式,難道就不怕天譴?為了劫持我差點殺了我的親生父母,難道就不怕天譴?為了接近我,不惜要毒殺我的養父,難道就不怕天譴?”,這就是醜陋的人性吧,“就算老天放過你,我也不會放過你!”,獨一無二的資質?獨一無二死得最快,僅這一句就有足夠讓他去死的理由了,何況,這已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局面,你叫我如何放過你?活了這麽一大把年紀怎麽還這麽幼稚。

  這時一粒紅點隨著綠線進入他的腦海裡,表層的紅色慢慢被吞吸消散露出一隻通體血紅的甲蟲,一陣錐心的痛楚傳來,隋天佑不由一聲悶哼。

  “哈哈哈,知道這是什麽嗎?魂蠱!你不放過我,我就讓你生不如死!讓你也嘗嘗錐魂蝕骨的滋味,哈哈,哈哈。隻有我有解藥,隻有我能……”,啪地一聲輕響,紅色的甲蟲象刺破的氣球爆裂開化作一團紅霧,轉瞬間便消散了。老郎中咬牙切齒的聲音戛然而止,“不!不!不可能,這是魂蠱,隻有聖堂……”。

  嘁!原以為是什麽真的猛士,原來不過是一群可憐人,可正是這群可憐人,在他這十年原本無憂無慮的天空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陰霾,又讓他如何不怒,又怎會生出絲毫的憐憫。

  綠線忽然變成細蛇般粗細傳送速度陡然加快以至於讓他有種筋脈快要被撐爆的感覺,顯然老郎中心智已亂,這個時候往往也是最危險的,自知必死孤注一擲地放手一搏可能會發生他不想要的結果,可隋天佑不知道該如何控制這枚球形魂符,不知道它會不會被撐爆掉,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被撐爆掉,生死一線隻能先拿話穩住這個老家夥了,“你以為這樣就能與我同歸於盡,呵呵,活了這麽一大把年紀怎麽還這麽幼稚”。

  傳動的綠線猛地一頓漸漸平穩下來,也許是老郎中最後的心理防線被這一句擊垮了,也許是因為這樣的狂暴速度以老郎中的修為並不能維持太久,“你,你到底是誰?”。

  “我來自另一個世界,一個你們所不知道的世界”,以這樣的方式對話已讓他覺得很是怪異,兩個大腦如何交流隋天佑自然也是不知道的,隻得蒙著試試,控制著思維專心地去想著那些曾經看到過的精美的畫面,於是在老郎中的意識裡便出現了《西遊記》、《三生三世十裡桃花》、《阿凡達》、《哈裡波特》、《變形金剛》等影視劇中的夢幻場景,自然也會有不少驚天動地的爆破畫面。

  “這就是仙界麽?”,老郎中的聲音漸漸變得虛弱模糊,“真想去看看啊”。

  “如果能回去,我會帶上你的”,隋天佑所說的回去自然是回到他原先生活的世界,仙界什麽的不過是傳說罷了他也沒多少興趣。自己能不能回去都不知道自然也不能胡亂承諾, 他可不想再被雷劈一次,“我是說如果可能的話”。

  “謝謝”。最後一段綠線消散了,一枚暗淡無光的符文被牽扯進腦海裡附著在了球型魂符上,不一會兒便象陽光下的一瓣雪花般消融消失了。老郎中那張拚圖般殘破沒有生機的臉漸漸變得透明,一點點碎裂,象一陣風吹過,消散在球型魂符淡淡的光暈裡。

  隋天佑慢慢睜開眼睛,老郎中的屍體軟倒在腳邊,出生以來最大的危機終於扛過去了,不過現在還不是松懈的時候,最大的危險便是眼前這個叫薛青衣的女子,老郎中傳過來的信息裡是一定要將她這個隱患除去的,自己要不要繼承他的遺志呢?正思忖著如何下手眼中忽然映出一團綠光,好吧,先保住小命再說,至少現在還不是時候。扶著石壁慢慢站起身,晃晃頭甩甩手似在適應這具新身體。

  “大人”,看著那枚換魂符漸漸變得暗淡卻沒有掉落而是雪片一般地消融消失在少年的額頭,薛青衣雖微覺疑惑卻也沒有多想,畢竟她也是第一次經歷這樣的事。汪縣主醒來後的表現並沒有什麽異常也沒有變成白癡,這讓薛青衣有些失望的同時也稍稍放下心來,至少在現在的汪縣主在進階到魂師之前她還是安全的,如有異常她也隨時可以搶先下手,何況隻要魂蠱還在他便翻不出自己的手掌,至少也會是一個保命的手段。這時的她自是不會想過在這樣的計劃裡這樣一個少年會有什麽反抗的機會,至於反殺,那更是不可能了。

  隋天佑低頭看了一眼老郎中的屍體,目光裡有些蕭瑟又有些決然,擺擺手轉過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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