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吧,不用害怕,就做個筆錄。”
高瘦男人指著對面的一張椅子,示意蘇白坐下,自己去飲水機那接了杯咖啡,回頭問他:“你喝點什麽?”
“白開水就行,稍微溫一點,你們警局的水是匯源的吧,不是就不用了。”
高瘦男人額頭青筋一凸,接了杯水就過來了。
蘇白平常確實有點貧,但現在還是有些小心翼翼,看了看辦公室側面掛著的國旗和旁邊的警徽,縮著手乖乖坐在椅子上,再看看不遠處看守室上的鐵欄杆,心裡有點發毛――有種初進宮的錯覺。
高瘦男人拿了兩個紙杯坐在他面前,搓了搓手,把旁邊的錄音機和記錄儀打開,從旁邊的筆筒裡抽了根筆:“咱們就按部就班走個流程就行,別慌,你是受害人你慌什麽,來,姓名年齡性別。”
蘇白慫慫的笑了笑:“蘇...”
蘇白還沒開口,就見對面這位貌似是警官的哥們兒誇誇誇在本上寫了起來,姓名性別年齡連一個數都沒帶錯的,就是寫性別的時候不小心寫了個女,又抬頭仔細看了一眼,才劃掉寫的男。
“那個...我是因為啥在你們這掛了號啊?”蘇白注意到這個細節,心裡有點不高興,自己也單刀直入問起來,“今天我這突然被綁了是怎麽回事啊?你們一個個妖精打架的啪啪啪就是一通,我看一路上都死好些人了,咱們這片的治安還行不行,不行我搬家了。”
“去!什麽語文水平就妖精打架。嚴格來講,就你今天舉槍對著我,我當時把你當場擊斃那叫正當防衛知道嗎?就算現在都能給你拘在這,也就是我。”
高瘦男人自顧自的幫蘇白把檔案填完,抬頭聊了起來,“今天你看到的這些事,在玄國國安局檔案裡邊可全都是A級機密,在國家未公布之前,這些事你透露了那就是視情節死啦死啦滴處理,最高叛國罪,當場擊斃都行,所以回去記得別在網上發,自己也把小嘴管嚴一點!”
“我懂我懂,這些事發網上肯定第一時間被網警抹掉。”蘇白聽他提自己拿槍懟他的事,又什麽叛國罪啊當場擊斃之類的,就又有點慫了,“那人家今天為什麽綁我啊......”
“這件事不歸我解釋。”高瘦男人指了指手邊的錄音機和記錄儀,“看見了嗎?我隨便說話都是違反紀律的,和某些事有關的話,一個字都不能亂往外露,不然容易出事。”
“當然,如果你選擇留下來的話,一會兒會有人給你們集中解釋一部分事情,不過解釋范圍包不包括你被綁架的原因,我也不知道。另外從你被綁的那一瞬間開始,你作為一名玄黃人民共和國成年男性公民,就已經不再是群眾,而是根據特殊條例被強製征召入伍了。以後咱們沒準還能做同事呢。”
蘇白聽了頓時一臉懵逼。
什麽?!
我入伍了?
我還有工作的呀?!
“而且你的運氣不錯,正好趕上了一場集會,如果早點晚點,我估計你還得再抽時間過來一趟。一會兒就有人領你去開一個會,你等會兒可以跟著去聽聽,沒什麽壞處。”
高瘦男子一口悶掉紙杯裡的熱咖啡,把填好的紙質檔案豎起來在桌上敲了敲摞整齊,把錄音機和記錄儀關掉,對著蘇白伸出手:
“提前認識一下,我叫郭文奇。”
蘇白愣愣的跟人握了握手,然後被郭文奇帶出筆錄室,領著交到另一個穿著警服的女警察身邊。
......
......
......
等他被領到一個偏廳時,整個偏廳已經是人頭攢動,基本沒有空位。
蘇白在最後排找了一個折疊椅坐了下來,靜靜等著――領他過來的那個女警察說還要等大概三十分鍾。
於是蘇白就坐在那開始肝扶她狗。
也虧得這個遊戲居然還沒倒閉,不然他穿到2123年還真不知道該幹什麽。
忽然,有個人拍了拍他肩膀。
“這位小......”
蘇白猛地抬頭以一種極凌厲的目光掃他,恍如芒刺在背、殺意凜然,一下把他後邊的話憋回去了。
“......先生。”
蘇白這才收回了目光,抬起頭。
這就是他討厭社交,最終成為宅男的原因――他是一個如蘭陵王一般的男人。
簡單形容......就是長得帥,但是他屬於花美男類型的帥,而且帥過頭之後五官可能會顯得比女人還漂亮一點點,實際上如果脫了衣服,看到他的八塊腹肌,那還是很有陽剛氣的。
盡管沒有旁人見過。
總而言之,他不是偽娘!
不是偽娘!
不是!
不!
這個好像是剛進來的男人這才把話說全,方才聲音裡的那股子諂媚和磁性頓時少了八成――大概是看見蘇白的喉結了。
“您好,認識一下,我叫高朝,您應該也是超凡事件的受害者吧?”
面前的男人國字臉,方形胡,穿著一身西裝,看年齡約莫四十歲上下,身高一米八左右,留著一頭寸發,看面相就是很正派的那種人。
蘇白也不太清楚這種人應該怎麽形容,大抵就是接盤特專業的那種老實人。
偏偏取了個很流氓的名字。
蘇白朝他點了點頭:“我叫蘇白。你對這些事有所了解?”
“嗨,什麽了解不了解的,大家都在說,而且我也是超凡事件的受害者,剛剛人家警官還通知我被強製征召了,我這還一堆事呢,莫名其妙就得去當兵了,這是個什麽事。”
高朝伸著大拇指搓了搓胡子:“我是在家辦公的時候有一個超能力者...也可能是修仙者,倆人神仙打架結果撞進我屋子裡,當時雖然我躲在床底下勉強避過一劫,但整個房子基本算是毀了,幸虧我還單著身,我這還是運氣好呢――我剛才轉了一圈,好像有不少人就因為這些超凡事件失去家人的。”
蘇白了然的點點頭,在遇到這種自己根本無能為力的事件時,孤身一人從某種程度上,甚至算得上是一種幸運。
“那房子是國家賠嗎?”
“賠什麽啊?連我自己都搭進來了,還賠房子呢。”高朝悻悻然的擺了擺手,“要我看啊,咱們這些人都是見識過超凡事件的真實活案例,現在被召集到一起,肯定是要下什麽封口令之類的,沒準......還得被鎖進軍營裡呢。”
“你看看,這屋裡不都是些年輕人麽?沒準這些女的也被強製征召了呢。”
蘇白掃視一圈,確實如此。
整個屋子裡就沒幾個看起來超過四十歲的,像高朝這樣的在這屋裡都算高齡了,甚至還有幾個看起來就十五六歲的孩子。
“你今年多大啊?”高朝突然問了一句。
“二十...二十六。”蘇白頓了一下,想起來自己現在已經老了四歲。
“哦,那你比我大兩歲,我二十四。”
蘇白脖子僵了一下,盯著高朝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看了一眼,滿臉不敢置信。
就憑他這張臉,他說自己四十二他都信,要跟大街上見著了他一般都叫大爺或者師傅的,說是同齡人他都嫌折壽,結果居然特麽比自己還小?
“看啥呢!真二十四,我穿西裝是今天打算去應聘的,前幾個月剛寫完研究生畢業論文,結果就趕上這一檔子事。哎。”
高朝一臉看破世事的感歎,頗有些中年人被家庭與工作壓力壓垮了肩膀的辛酸苦楚相,給他拍下來發網上沒準還能割走一大片熟女少婦的芳心。
“你說是就是吧,我其實沒懷疑。”蘇白違心道。
兩人交流了一會兒,人差不多也到期了,前面的講台上才站了一個一身正裝的女警官。
“麻煩大家安靜一下。”
她沒有喊,但聲音就是很清楚的灌入每個人的耳朵,跟三維立體音響似的仿佛來自四面八方。
這種高手一出場顯然就得自帶逼格,底下的近百號人也很給面子,見人家露了一手便立刻安靜下來,畢竟誰都是生活在平凡世界的普通人,這種超凡武力那是真的第一回見,人人都有好奇心。
女警官見此點了點頭,溫和的安撫眾人:“大家近些天來都經歷了很多不同尋常的事情,對在場的很多人來說,這幾天甚至可以說是一段讓生活陷入黑暗的日子,也正是因為清楚大家的情況,我們才會組織這樣的一次聚會,為大家提供多一種選擇。”
“大家應該也被其他警員告知過,現在在座的各位,嚴格來論,都已經是玄黃人民共和國國家軍隊的一員。不過這個身份實際上隻是為了便於我們管理,就平常生活而言,大家可以自由的選擇工作上學,沒有任何障礙,但是不能對任何人提起任何與超自然力量與現象有關的事情,如有違背,之前應該也說過了,按叛國罪處理。”
站在講台上的女警官語氣平靜:“在清楚這一前提的情況下,希望大家在現場做出一個選擇,留下或是離開。”
“如果留下,在場的各位可能會因為知道的更多,而受到更嚴格的管理。就以我舉例,我在三年前僅僅是一個普通的金融專業大學生,現在是一名國家直管特殊人員,現在我必須隸屬於公安部,為市局完成一定標準量的任務,這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的生活,我會按照我的等級和任務完成度,拿到一定的經濟補貼和住房補貼。這些補貼的數字我不好現在對你們透露,但唯一可以告訴各位的是――比你們想象的要多。”
“如果離開,大家需要每兩個月到所在地當地派出所登記一下身份信息,並簽下一份保密協議書,確保你們不會透露任何與超凡事件有關的信息,至於這一協議的重要性,我想我已經很多次用國家法律的最高製裁強調過了,這是叛國罪。”
“當然,離開的同時,各位還能獲得一筆數額較大的補償,這一補償由國家統一管理發放,發放金額多少,要根據各位的財產與精神損失總額進行判斷,所以選擇離開的人臨走前,請去谘詢台找人登記一下。”
“大家有五分鍾的時間進行考慮。”
女警官話音剛落,就有人高高舉起手來提問:
“長官,如果選擇加入的話,我們能成為和你或者其他警官一樣的超能力者麽?”
提問者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臉上有一道很明顯的新疤,左手還打了石膏搭著板,整個人看著慘兮兮的,聲音卻是堅毅,給人一種很剛強的感覺。
“我並非超能力者,而且在你們做出選擇之前,我也不能透露任何有關的事情,你們只需要知道,隻要現在從這裡走出去,當做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你們就可以繼續平凡的生活,這是我能透露的最大限度。至於玄國方面究竟如何對付那些人,你們所看到的某些強者又是從哪來的,這些我都隻能表示無可奉告。”
女警官並沒有像電視上的記者招待會一樣很隨意的回答,對每一個問題都保持著對待機密時應有的嚴肅與嚴謹,始終都在用最平靜的語氣簡潔的回答著每個問題。
等她針對幾個人的問題作出正面回答,並明確表明可以透露和不能透露的事件的限度之後,便有不少男女徑直從座位上離開。
但是相對於坐在位子上的人來說,終究還是少數。
蘇白對這些人不置可否。
不可否認,不是每個人都想蘇白和高朝這樣孤身一人,有的人在家鄉有父母妻子,可能隻是獨自在外工作的時候突然就趕上了這些超自然事件。
更何況,也不是每個人都像蘇白這樣也就損失了一扇防盜門,他們中的很多人可能因為這些突如其來的災難失去了親人、愛人、子女,超凡力量所導致的死亡究竟帶給了他們怎樣的恐懼和憤怒,這些都是蘇白所不了解的。
他沒資格置喙任何人的選擇。
超凡與平凡,跌宕起伏和平靜無波,任何一種生活都是一個人自己的選擇。
並不是每個人都渴望著不同的生活。
甚至,若不是因為他無牽無掛,自己吃飽全家不餓,而且還有點獨身主義傾向的話,估計蘇白自己也可能會選擇離開,放棄這次與超凡世界交錯的機遇――如果他的父母和妹妹還在的話。
可惜世界上沒有如果。
所以蘇白端著手機,定定的坐在這裡。
他很好奇自己為什麽會被綁架。
等五分鍾過後,女警官在講台上再三確認解釋並反覆強調後果之後,看到大廳裡還剩下的幾十號人,不知是如釋重負還是喟然長歎的深深泄了一口氣,在講台上按了個按鈕。
吱――
大廳的前後門和窗戶都緩緩落下一道道厚重鋼板,原本在講台前面當擺設的屏蔽儀和監控攝像頭都亮起燈,蘇白發現自己的手機網絡以最快的速度從5G蹦到沒網,到最後連手機屏幕的顏色都好像在天花板亮起的怪異燈光照射下變得不同。
蘇白想了想,試探著給隔壁桌的一個小姐姐照了一張照片,打開圖片文件,
裡面一片模糊。
小姐姐的臉和身上自帶一層模糊馬賽克。
蘇白看了眼天花板上亮起的盈盈白色燈光,再低頭看看手機。
看來應該是某種防偷拍的黑科技。
坐在旁邊的高朝咽了口唾沫,正襟危坐,周圍的人們雖然因為這大張旗鼓的架勢多多少少有些慌亂,但卻很快安靜了下來――對他們這個年代成長起來的人來說,從小到大的教育幾乎將‘秩序’二字刻在了這一代玄國人的骨子裡。
蘇白看了看前面那位表情逐漸冷冽的女警官,再看看周圍這幾乎相當於全封閉的高保險度設施......
估計接下來該講一些有用的東西了。
只見她語氣平靜,雙手拄在講台上,用再平鋪直敘不過的語氣,引爆了整個大廳:
“各位......聽說過異世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