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意外的,孫放和琳,心中都沒有一點就這樣躲在這個幾乎與世隔絕的美好之地,度過余生的念頭。
這不現實。
雖然只有短短的幾天,也處於完全的放松之中,但與生俱來的直覺和長久訓練出的敏銳,還是讓兩人都感覺到這裡的異樣。或者說,是這個外表無比美麗,無比清晰的世界,所含有的缺陷,甚至隱隱的詭異。
生命力無比充沛,但這裡,沒有一個活著的動物。
沒有動物甚至能算作沒有一個活物的地方,這樣到處洋溢著的生命力和活力,也就成了一種笑話,或者,是一點也不現實的存在。
若不是孫放兩人連同小老虎給這裡帶來了片刻的生氣,這個幾乎沒有風,沒有日夜的世界,或許,真如孫放不止一次的下意識裡,是一個虛幻,或者是幻想中才會存在的地方。
“該怎麽做?”
有些意外的是,琳第一次主動問起孫放的打算。也許在她來說,這裡是自己提議到來的,或許也應該付出一些努力。
“先四處看看再說。”
孫放搖頭,這裡不像森林,但卻也有著無數大小不一的各樣樹木。沒有河流,沒有湖泊,甚至沒有一點水源,可是四處充斥著的濕潤,卻讓人在無意之間,仿佛就會陷入沉淪。
認準一個方向隻前進了大約幾裡地,遠遠出現的景物讓孫放心裡一陣無語,歎一口氣,在心裡默默說道:果然如此。
光彩,魔法陣的光彩。
那一片閃爍著七彩光芒的如同將整個天地完全籠罩的呈微微弧形的光彩,證明了孫放心中一直的疑惑。這裡,是被人特意封印的一片天地,或者說,一個理想中的微小世界。
看不到光幕外邊的情形,但孫放和琳都能猜想到,外邊一定是熟悉中的暗黑的世界。
黑暗的世界。
“到最中心去。”
沒有繼續前行,孫放直接轉身。對於他和琳來說,這樣的封印或者屏蔽法陣,都屬於無能為力的存在。別說破解,連能不能如願靠近,都成問題。
而且,就算這裡只是一個理想中的生命之地,他也沒有一點想要破壞的想法。
琳,同樣如此。
就算是懵裡懵懂的小老虎,在翻身打滾的,壓倒無數小草的時候,都會自然地用爪子撓撓。也許不能成功地扶起“不小心”傷害到的小草,但那認真無比的樣子,還是讓兩人為之嫣然。
能夠成功出去,就好。
到來的時候,孫放也曾經試想如何離開。那個傳送法陣顯然不能依靠。他和琳,都沒有一塊用作能量支撐的晶石,而既然來到這裡,怎麽也得查探個究竟不是?
“你感覺,裡面會有陣眼的存在?”
琳有些疑惑,印象中,孫放對這些關聯著魔法的知識可絕對算不上博學。沒有安上一個文盲的頭銜,已經是格外的客氣了。
“在我的家鄉,有種說法。”
孫放微笑:“若是從外面不能如剝繭一般層層挖掘,倒不如乾脆直入中心。也許,答案就在你不經意,或者早已否決掉的地方。”
琳搖搖頭,顯然並不明白孫放認真說出的理由。
孫放繼續微笑:“或許,是我的表達方式有些問題……”
想了想,他拿出神秘寶石以及那個所謂的精靈聖物:“就像……”
就像什麽,
孫放並沒有說出口來。 在寶石和精靈聖物拿出的一瞬間,兩個在孫放眼裡已經不知道什麽感覺的小東西仿佛突然間有了生命,爆發出將孫放以及來不及閃躲的琳完全籠罩的紫色光芒後,自主地從呆楞的孫放手中飛起,就那樣在半空緩緩盤旋,交相輝印。35xs
而兩人以及微微睜眼的小老虎,都仿佛沐浴在傳說中和煦的春光下,除了暫時無法動彈,渾身倒是沒有一個毛孔不通泰,沒有一點皮膚不感覺不舒暢。
“這是什麽?”
琳喃喃自語,定眼看著半空中像是一起舞蹈的兩個小家夥,臉上滿是驚駭。
孫放苦笑,在能夠掌控身體的瞬間,心裡也是從未有過的平靜。再怎麽說,大概也是揭開這兩個神秘的小家夥身份來歷的時候了。只是沒有想到,會在這樣的一個地方,一個有如幻境一般的地方。
精靈,看來,這個種族無愧於萬年傳承的遠古大族。自己一個渺小的普通人類,也就是因為一塊看來屬性不錯的寶石,才一直糊裡糊塗地走到了今天。
而一路以來的所謂奇遇,孫放其實已經有些麻木。本質上講,他還是一個習慣腳踏實地,習慣清清楚楚的生活。就算,是逼不得以的成為戰職者,勉勉強強的修煉。
一直都只是有著輕微紫色光芒的神秘寶石,顯然比頑石一般的精靈族聖物要來得活躍。盡情揮灑著仿佛不需要能量,反而越來越盛的紫光,還“帶動”著精靈聖物,在空中宛如真正的小精靈,翩翩起舞。
“它們,有生命麽?”
琳明顯被這相比環境還要美上幾分的情景完全吸引,說話也似乎是從心底發出的呢喃。
孫放點頭,他想到了先前的規則任務:“確切的說,那塊你也能看到屬性的寶石有著規則承認的靈性,只是,還沒有被喚醒而已……”
他不知道,這樣的情形,是不是神秘寶石內,那個不知名存在將要蘇醒的征兆。
可是為什麽,如此表現,自己卻沒有一點欣喜,或者欣慰的想法?
孫放暗自嘀咕。或者說,面對這些很可能會是天大好事的存在,自己已經遺失了那份應有的激動和期盼?
自嘲的一笑,孫放明白自己可並沒有達到那種“不動於形,不動於色”的心境。
或許,是太過疲累的緣故?
※※※※※※※※※※
“他遭遇了什麽?”
弓手公會的天台上,會長大人看著眼前的魔法光幕上一片的空白,喃喃自語。
手中一時也未曾停過的雞腿,在停滯半秒後,果斷塞進嘴裡。魔術般變出一張潔白的毛巾,將滿是油膩的雙手稍稍擦拭,抬腿走出帳篷。
就在此時,副會長大人也風風火火地出現在天台的樓梯口。
“老家夥,那邊來消息了。”
大約是沒想到會長有下樓的打算,副會長在一愣之後,才記起前來的目的。
會長點頭,在原地轉了轉,口中碩大的雞腿一動不動,卻離奇地沒有掉下來。
“該死的!”
恨恨拿著雞腿,會長狠狠啃上一口才一跺腳:“那小子,就不能消停點麽?盡會無謂的折騰。”
“到底出什麽事了?”
副會長有些小心的問道,記憶之中,可從未見過一向遊戲人間的會長大人有過如此的急噪,如此的――不知所措。
“我怎麽知道?”會長一瞪眼,連半邊胡子也翹了起來:“本來以為他尋找到了那個地方,可幾天過後,那東西的感應像是完全消失了。看來,年輕人還是不太可靠呐!”
頓了頓,會長繼續問道:“對了,那邊怎麽說?”
“還能怎麽說?”副會長微微癟嘴:“堂堂活了萬年的老怪物,還不是像……一樣兩眼抹黑?當初商議的時候,所做的準備都去哪裡了?這樣一來,不是讓天下所有人都看笑話麽?”
是的,笑話,這是副會長大人目前能想到的最恰當的猜想。
“先別急。”
會長將雞腿放下,臉色凝重的沉吟片刻:“怎麽說,那小子也是咱們一起看中的人選。雖然看不清他的未來,但獨特的靈魂卻是大家都確認過的。再說,這世間也沒有一成不變的事情,經過了這次,咱們也有了更多的經驗。”
看著副會長沉默,會長淡然道:“還有,我也要離開了。前方太過吃緊,很多老家夥已經被強行從墳墓裡拉出來了。”
“哦?”副會長一愣,隨即微笑:“這麽說,老子做這個勞什子副會長,還能算是悠閑的差事了?”
“本來就很悠閑。”會長嘿嘿一笑:“老子走後,你可要將這個攤子收拾好了。還有那小子,也別完全放棄觀察。”
副會長癟嘴,小胡子幾乎翹上了鼻梁:“就知道,你們都掙那什麽功績去了,留下老子,卻在這裡當個活死人。”
“更tm難受的是,還得繼續當那個天殺的壞人。”
“跟上麽?”
琳好不容易將眼光轉向孫放,依舊有些呢喃的意味問道。
孫放點頭,不跟上,難道還有別的什麽辦法不成?
兩個小家夥,在空中一陣長達十來分鍾的舞蹈以後,像是玩累了的孩子一般慢慢收斂起渾身散發的紫色光芒。然後,一起,不,應該是在神秘寶石的帶領之下,朝著一個方向,跳躍著飛去。
那,是孫放計劃中的整個封印之地的中央位置。
雖然有著萬般的不解和只能當個旁觀者的鬱悶,但孫放打心底還是不願意就這樣生生失去兩個充滿著神秘色彩的小東西。那個精靈聖物自不必說,單單一個已經有了些複雜感情的神秘寶石,就充斥著他發自心底的牽掛。
就像,一個一直陪伴自己,時不時弄出點小動靜的頑皮的同伴,有著幾分調皮之色的同伴。
走出幾步,孫放有些疑惑的看了看依舊待在原地的琳。
“它怎麽了?”
琳望著懷裡的小老虎,抬眼道。
孫放一驚,怎麽小老虎又出問題了?
急切之下,孫放回頭,卻發現小老虎一雙水靈的大眼裡,滿是迷茫。
一直以來,小老虎的眼睛都是孫放和琳津津樂道的存在。雖然並不會說話,但這雙比起人類還要靈動幾分的眸子,卻是兩個人心裡最大的興趣和歡樂的源泉。
而現在,那種迷茫,幾乎讓人不自覺就會產生憐惜,甚至恨不得以身代之的念頭。
小老虎,可是兩人目前最大的依靠所在。
就算心裡有一萬個不願意再回到死亡之地,可孫放知道,現實就是現實。如果想要在規則的“關注”之下脫身事外,做一個無憂無慮的普通戰職者,無疑是有些不太現實。
還有,弓手公會,以及弓手公會身後,隱隱的精靈一族。
雖然這些大勢力都沒有哪怕一點為難他的意思,但孫放還不算太白癡。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這個道理,還是將就明白的。先前以為只是單純的監視和聯系作用的所謂精靈聖物,在一系列的事實證明下,已經讓他打消了那個想法。
如此就算是只有一個驅趕怪物的功能,但現在和神秘寶石能夠一起“舞蹈”的所謂“聖物”,就沒有一點價值了麽?
也是在剛才,孫放才明白了精靈王子隨手的一丟,扔給自己什麽樣的一個存在。
所以,小老虎在兩人都還沒有成長起來(等級)的時候,就尤其顯得重要和關鍵了。
“小家夥,怎麽了?”孫放走近,伸手拉起小老虎的兩隻前爪,聲音溫柔得讓旁邊的琳一陣惡寒。
小老虎的眼睛微微有了些好轉,只是片刻,便回復到原來的模樣。只是兩人都看不見的眸子深處,多出了一些東西。
“切!原來是被兩塊石頭迷惑了。”
孫放松一口氣,卻發現琳正瞪著一雙冰冷的眼睛看著他。一縮脖子,才想起眼前的這位,剛才也一樣被迷惑了……
“呃……”孫放有些尷尬的抬頭,卻發現兩塊寶石,已經在空中悠悠地飛出老遠。
“快跟上。”丟下一句,孫放轉身就走,額頭也是隱約出現了幾滴汗珠。
看著有些驚慌的背影,琳抱起小老虎親上一口,抬腿的瞬間,嘴角浮現一抹動人的微笑。
可惜,孫放沒能看見而已。
這是一個法陣之中,又隱約出現的一個精簡版的小型法陣。
跟上兩塊寶石的“腳步”後,孫放便將全部的心思完全強行放到了上邊。這可是很可能關系到自己兩人以及小老虎能否順利出去的問題,哪怕,會真的因此失去這個陪伴自己許久,還關系到規則任務的寶石。
其實,說到底,人之所以會做出這種時常都會後悔的事情,還是因為心底那隱藏不了的好奇所在。而此刻的孫放,已經沒了聽從琳的建議,傳送到這裡的悔意。不說由此引發兩塊寶石的異常“行為”,單單是前幾天愜意無比的超自然享受,也值了這一回票價了。
小型法陣依舊被迷離的五彩光幕所籠罩,而兩塊兀自漂浮在半空的寶石,也開始圍繞著光幕慢慢旋轉。
會發生什麽?孫放很是期待。
琳抱著小老虎走近,眼中也是掩蓋不了迷茫。或者在她來說,這些發生在孫放身邊的離奇事件,還沒有感受到太多,才有這種呆呆的,無從捉摸的表現。
如果見識過小五,如果知道先前意念的真實存在,她會怎麽樣?會有什麽樣的表情?
孫放暗自一笑,卻隱隱又有了些自嘲的感覺。
等待是無聊的,又是這樣漫長且看不到一點變化的等待。然而兩人都沒有開口,只是緊緊地盯著圍繞著不大的光幕旋轉的兩塊形影不離的寶石,生怕錯失哪怕一點可能的變化。
或許,能見識到這些充滿奇幻色彩的現象,也算是不枉自己平白穿越一場?
不知不覺,孫放已經將自己完全當成了意念。或者說,他已經承認自己是真正的意念,不,是真正的穿越而來的孫放了。
其實,這也不算什麽大不了的事。就算一直堅持或者思想上不能轉過彎來,孫放也無從知曉自己的這副身體真正的來歷,就算知道,又能怎麽樣?
現實無奈,無奈現實,大致就是如此。
“想過以後麽?”沉默著的琳,突然出聲道。
孫放一愣:“什麽以後?”隨即有些反應過來的搖頭:“我這樣的人,從來不想以後,或者將來可能發生的事情。那樣,是自取煩惱而已。”
悠然地一笑,孫放繼續道:“在這樣的世界,你能假設將來麽?”
琳默然,卻在心裡念叨:那也只是你的想法而已。
…………
像是轉眼間,又像是經歷了千年的等待,一直隱約浮現的光幕,漸漸顯露出它的本來色彩。如流光一般的靜靜縈繞,再恰當點,則如一個五彩般的蛋客,將大約十碼左右的圓形空間籠罩。
離奇的是,這個美麗無比的圓形光幕,如兩塊依舊慢慢盤旋的寶石般,虛浮在半空。
孫放已經見怪不怪了,他只是在考慮,光幕裡面,會有著什麽。
又一個能夠使用的傳送法陣?估計不太可能。可是,自己兩人連同小老虎,該如何離開?
孫放已經沒有了在這裡能夠收獲什麽的想法。有些時候,在見識過一些東西後,倒不如平平淡淡地回到過去來得實在,來得靠譜。人就是這樣,什麽事情,也得需要親身感受以後,才會知道先前感覺無味甚至煩悶的平靜日子,會有多少的幸福。
無邊無際,毫無著落的感覺,確實不怎麽好。
當兩塊寶石慢慢停住旋轉,飛到孫放身邊的時候,光幕已經展現出最壯觀的色彩,流溢著的光彩幾乎將兩人的眼睛晃花。
可是,接住寶石的孫放,卻根本不知道這算什麽。
接下來,又怎麽做?
看看琳,在她同樣疑惑的搖頭以後,孫放伸手,試探著觸碰看起來安全無比,美麗異常的光幕。
入手之處,一片清涼,而孫放的手指,也沒有遇到一點意想中的阻擋,直接探進了幾分。
孫放縮手,有些不敢確定地再度望向琳。怎麽說,琳也是幾千年前就成為戰職者,還是一個能算作高階戰職者的存在,其見識,或許比起自己,總要高上那麽一些罷?
可惜,琳無法掩飾的疑惑,打消了孫放求助的念頭。
“要不,你來試試?”
想了想,孫放向琳建議。這個看似安全的光幕,雖然體積很小,又如此真實地出現在自己面前,可孫放總有些沒有著落的感覺。貿然之下,他還是沒有直接進入查探。
現在的自己,可不是單單的一個人了。
而且,孫放心裡也有毫不掩飾的擔心,再粗陋的人生,總還算是勉強活著。而往往神秘的存在,總是讓人感覺害怕的。
琳點頭,單手抱著小老虎上前,像孫放一樣,伸出手試探著接觸流光溢彩的光幕。
可惜,她的手,根本就不能如孫放一樣探進去。那層光幕像是一層淡淡的薄膜,柔軟地將琳的手指引開。
“試試這個。”孫放再遞過寶石,或許,是因為這兩個小家夥的原因也說不定。
依舊無果。
琳看著孫放,將兩塊似乎有些燙手的寶石遞回:“看來,你才是被選中的,傳說中的那個人。”
孫放苦笑, 第一次發現,琳竟然也會玩笑。
不過看著琳一本正經的樣子,孫放也只能稍稍歎氣,心下卻無不惡意地嘀咕,最好裡面能有著傳奇強者也會為之眼紅的真正寶貝,才不枉費自己一番白白被忽視的好意。
至於什麽好意,一時間,孫放還真不是很明白。
接過寶石,在琳明顯祝福的眼光下,孫放心一橫,一步跨進了五彩光幕。
這一刻,太還真有些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感覺。
但是,在一陣迷亂之後,孫放在看清光幕空間裡的第一個感覺,便是仰天長嘯!
或者,是立馬返回,在琳面前狠狠舉起拳頭,朝著天上盡情揮舞的感覺!
一把弓。
一把同樣流溢著五彩光芒的碧綠色長弓,一把和先前在精靈祭壇裡找到的半精靈之弓有著異曲同工之妙的弓,就那樣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仿佛在等著孫放的摘取。
唾手可得!
可是,孫放卻猶豫了。
想了想,他還是決定返回和琳商量商量。種種跡象表明,這把弓都屬於精靈族的東西。而且在一瞬間,孫放也回響起那個所謂的“聖弓前輩”,好象在尋找自己的本體。
會不會?……
孫放搖搖頭,強行壓製住上前將弓拿在手裡好好品味一番的念頭,無比艱難地轉身,跨出兩步,卻發現自己像是被生生禁錮般,根本就出不了依舊泛著淡淡五彩的光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