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付品江前往劉家台走訪的時候,發現好幾家都大門緊閉。付品江心裡納悶兒,這些人能去哪裡?結果就在龔道遠家找到了答案。
原來,在劉秀明的號召下,四十幾個劉家台的鄉親們在龔道遠家聚會,龔道遠口述,劉秀明執筆,洋洋灑灑寫了十頁紙,狀告吳國梁貪汙公路款一事。
這信訪材料,不僅寫了吳國梁貪汙的基本事實和經過,還狀告了雲鶴縣相關單位和領導不僅不作為,反而打擊報復知情者,害得龔倫傑建築公司被迫關門,而今更是被黑社會所暗算。
雲夢山劉家台的鄉親們請求雲鶴縣委、縣政府、縣紀委、縣公安局,徹查吳國梁貪汙之事,徹查暗算龔倫傑之事,還雲夢山一片青天。
最後,劉秀明組織四十多人逐一簽名,鄉親們都義憤填膺地簽字按手印,群情激奮。
付品江進去的時候,已經有三十多人簽了字。付品江把劉秀明叫到一邊,低聲問:“秀明大哥,怎回事?要造反嗎?”
“龔倫傑對我有恩,他有難,我不得不赴湯蹈火!”劉秀明簡短地說,“因為道遠叔告狀的事,龔倫傑已經倒下了,但我們劉家台人可不是嚇大的!這是共產黨的天,老子就不信討不回個公道!”
“你的心情,我完全能夠理解。”付品江道,“你冷靜一下,這種時候咱們可不能添亂!”
“你莫跟我扯這些沒有用的!”劉秀明提高聲音道,“我和大家都商量好了,明天分成兩撥,一撥到縣政府裡面去遞交材料,一撥到廣場上拉橫幅,就用白色的!老子倒要看看,在雲鶴縣還有誰能隻手遮天不?”
“你們還是先不要衝動。”付品江盡可能冷靜地說,“這種群體上訪,最容易群情激動,一旦有人情緒失控,和維穩人員衝突起來,後果不堪設想,你可不能害了鄉親們啊!”
“那你說怎麽辦?”劉秀明不耐煩的說,“真是麻煩!”
“秀明大哥,實話跟你說吧,我已經寫好了材料,也是打算就這幾天,抽個時間送到縣裡去的。”付品江緩緩道,“要不這樣,我明天早上在鄉裡參加一個視頻會後,就到縣裡去把這事給辦了!”
“不行,你一個人去,頂個屁的用啊!我們不給他們製造點兒聲勢,他們才不會管呢!”劉秀明繼續爭論道,“我太了解他們了!你想想龔倫傑,這麽些年來,不曉得做了多少好事,不曉得為政府減少了多少負擔,他們居然就對他來下手!欺人太甚啊!”
付品江嚴肅地說:“我現在就以雲夢村黨支部第一書記的身份鄭重地告訴你兩件事,第一件事,縣城肯定不能去,拉橫幅就更別談了!第二件事,公路款的事,以及龔倫傑的事,我一定積極向上面反映,這兩件事不解決,我付品江誓不罷休!”
“腿長在我們自己身上的,我們要去,你能把我們怎樣?”劉秀明開始橫起來,並號召鄉親們說,“鄉親們,剛剛付主任說不讓咱到縣裡去告狀,你們同意不?”
鄉親們開始將怒火轉移到付品江身上,你一言我一語的攻擊著,有說付品江沒良心的,有說付品江鐵石心腸的,有說付品江軟弱怕事的,有說天下烏鴉一般黑的。
付品江也不反駁,任由大家盡情發泄了一番,待大家漸漸安靜下來後,才緩緩說:“鄉親們,我付品江來到雲夢山以後,在龔道遠大伯家吃的飯不下於二十頓了。我跟龔大伯是有感情的。龔倫傑有難,我和彩英姐一起送他去的施南,你們以為我不痛心,我不想去討回公道?”
鄉親們紛紛點頭,表示對付品江的話認可。畢竟,這幾日付品江為龔倫傑的事跑來跑去,大家是看在眼裡的。
付品江接著說:“你們寫聯名信,我覺得沒問題!就在昨天晚上,我也寫了上訪的材料!我是打算明天就去縣城告狀的!現在是法治社會,大家都要講規矩。拉著橫幅到縣政府去鬧事,又算是怎麽回事?事情沒解決,到頭來自己一個個全都進了派出所,劃算嗎?”
鄉親們開始小聲議論,有人在猶疑,但更多的是覺得什麽都不怕,要去製造點兒動靜,以便引起上面的重視。有人甚至提議,乾脆到施州市政府去上訪,本來就是縣裡的官員要故意報復,到縣裡能頂個屁的用。
付品江拍著胸脯道:“我付品江今兒就在這裡表個態,龔倫傑的事就是我付品江的事!大家有什麽想法,就跟我說,我去找他們,有什麽事,我付品江一個人扛著!如果我付品江有個三長兩短,或者說我付品江辦事不力,大家再去鬧也不遲!你們如果信得過我,就把你們的狀子交到我手裡,我把我所掌握的證據,一起提交上去!”
鄉親們哪裡肯依,開始激烈討論,最終,龔道遠站了出來。他一臉的疲憊和憔悴, 沙啞著聲音道:“付主任說得沒錯,我們不能去瞎鬧!我看我們就把材料交給付主任,把我們掌握的其他證據也都交給付主任,讓他去給我們討回公道!”
“我也想過,我就直接去找向亞洲同志。他是咱們紅石鄉精準扶貧指揮長,找他準沒錯!”付品江接過龔道遠的話茬道。
當事人龔道遠也說了不去鬧事了,鄉親們也不便再多說什麽,劉秀明也冷靜了許多,於是將那一紙聯名信交給了付品江。
另外有四個人還掌握了一些證據,主要是前兩天龔道遠家被非法入侵的一些照片,通過與付品江互加微信,傳遞了過來。
總算穩住了激動的鄉親們。回到村委會,付品江把微信接收到的那些照片打印了出來,裝訂成了一本兒。
然後,通讀了一下大家的聯名信,結合他們所說的內容,仔細梳理了一下複雜的邏輯關系,把自己的信訪材料作了大幅修改,讓表述更簡潔,脈絡更清晰,一直到晚上十二點多,才把自己的材料定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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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在床上,付品江的心很安靜,他回憶著與龔道遠一家人接觸的點點滴滴,然後思維擴展到與劉家台人經歷的一幕一幕。想起今天劉秀明等人的群情激奮,他感覺一股暖流湧上心頭,患難見真情,劉家台人,真的是好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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