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州市中心醫院人滿為患,但龔倫傑傷勢太嚴重,僅保留著最後一線生命氣息,直接進了重症監護室,即刻手術治療。
手術倒是比較簡單,直接截肢處理。後腦杓有一處刀傷,但不是致命傷,作了縫合處理。因為失血過多,且錯過了最佳施救時間,龔倫傑的大腦長時間供血不足,遭受了嚴重損傷。目前的龔倫傑,基本上相當於一個植物人,要靠呼吸機維持生命,一天開支五六千。
醫生建議放棄治療,劉彩英卻不願放棄最後一線希望。她把僅有的三萬塊錢積蓄全部花上了,還四處借了八萬多塊錢。她說,就算是搭上自己的命,她也要給丈夫治病。
付品江安頓好劉彩英夫婦,直接回了雲夢山。在他的幫助下,龔道遠把家裡剩下的豬全部賣了,付品江又挨家挨戶募捐,一共湊了兩萬八千多塊錢,轉給了劉彩英。
這兩萬八千多塊錢裡面,有付品江東拚西湊的九千塊錢,鄉親們心有余而力不足,一共也就湊了五千多塊錢。
按照劉彩英的意思,劉秀明先接管了她的專業合作社。付品江和吳玉田忙的不可開交,不可能有時間去操心合作社的事情。劉秀明跟她是堂姐弟,又在龔倫傑的施工隊幹了多年,兩家關系還算比較好,她信得過他。
付品江到縣裡、鄉裡找了民政、衛生、團委等部門,開展募捐,並在朋友圈發布了捐款倡議。
與此同時,他還到紅石派出所了解了一下破案的進展情況。案子基本上破了。
所長是個年輕人,對付品江很坦誠。他們查了一下龔倫傑的手機,那個打電話說要給龔倫傑還錢的號碼,機主名叫李華,之前是雲鶴縣的一個水泥銷售商,近年來卷入地下賭場,欠了不少高利貸。
此人之所以欠了龔倫傑一筆錢,是因為先收了龔倫傑的三萬多塊錢水泥款,不料自己的店開垮了,沒有貨供。
經過對他的盤問,得知他此次是騙龔倫傑說還錢,實則是倒了一批水泥,企圖抵給龔倫傑當還錢的。不料,這李華被討債的跟蹤了,討債人本是要收拾李華,卻誤傷了龔倫傑。
按照李華的供述,這行凶的二人,是討債公司的兩個馬仔,一個綽號叫浩南,一個綽號叫山雞,名字倒是洋氣,都是《古惑仔》裡的核心人物。
派出所調查確認,浩南名叫郭英傑,二十一歲,雲鶴縣城無業遊民,曾三次因盜竊入獄。山雞名叫李元發,十九歲,五裡鎮無業遊民,沒有案底。
與此同時,前往龔道遠家鬧事的三人,均為五裡鎮無業遊民,他們的供詞說,是看到家裡只有一個老人在,就試圖搶一些值錢的東西。
不承想這段時間,劉秀明一直在幫忙照顧老人和孩子,三個歹徒正在作案,被劉秀明逮了個正著。
案情算是明朗了,但凶手卻逃跑了。派出所已向縣公安局申請,在網上追逃。不過,現在沒有任何進展。
付品江懷疑,這件事也並不像現在所查明的那麽簡單。也許,這是一次有預謀的“意外”!
從派出所出來,陳奇峰打來電話,要付品江去他辦公室一趟。付品江一時也拿不準有什麽事,情緒低落地去了。
陳奇峰的辦公室內,劉德輝戰戰兢兢站著,一副大難臨頭的樣子,似乎要哭了。
付品江一臉怒火,歪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看也不看一下劉德輝。
“品江同志,德輝同志,今天把你倆叫來,就是希望你們兩個完全敞開心扉。”陳奇峰緩緩道。
“陳書記,相信劉德輝乾的那些缺德事,調查組的已經給你反饋了。我不曉得你今兒把我和他這對仇人招到一塊兒是何用意,但我有一種預感,我會讓你失望!”付品江語氣生硬。
“我說劉德輝,你他媽的還是不是人!乾出那種事,丟人不丟人!你怎還有臉給我求情!偷窺,猥褻,陷害!最他媽的讓人無法容忍的是,方式方法還這麽LOW!”陳奇峰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臭罵。
“陳書記,江哥,我知道我是禽獸不如!都怪我一時糊塗,才釀成了大錯,只要你們給我一次機會,以後讓我當牛做馬我都願意!”劉德輝帶著哭腔道,“這段時間我一直在反思,要不是稀裡糊塗地吃了吳國梁下的藥,就算你們再借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做出那種事情啊!”
“給老子閉嘴!”付品江咆哮道,“吳國梁他們拿視頻威脅你時,為什麽不跟我說?現在,一切都遲了!”
“江哥,這種醜事,我開不了口啊!求求你去和吳玉珊談談,讓她不要揪住這件事不放,不然我這一輩子就完蛋了!”劉德輝真誠的說。
“老子才不管這麽多!你完蛋那才是我們所期盼的呢!”付品江怒吼道,“要我去給吳玉珊做工作,你們是妄想!”
“品江同志,德輝的確做得很不對,但他本質不壞,現在鄉裡要培養一個幹部不容易,像德輝這樣熟悉情況的人,能夠招錄進鄉裡的隊伍,更是難得!你們可不能因為這樣一個意外事故而斷送了他的前程!再說,這不是未遂嘛!你就不能幫他一把嗎?”陳奇峰耐心勸解道,“德輝同志的母親前不久剛檢查出來,得了子宮癌……”
“陳奇峰,你他媽的想拿這些事情來煽動我,門兒都沒有!還他媽好意思說什麽未遂!吳玉珊那麽一個黃花大閨女,遭受了那麽大的精神摧殘,你為她考慮過沒?”付品江說著摔門而去。
天要黑的時候,付品江徑直去了龔道遠家。老人正在灶屋裡做飯,兩個孩子以及劉秀明的兒子劉啟華正在認認真真做作業。劉秀明在打電話聯系木材公司的人,邀請對方近期到雲夢山來拆龔道遠的屋。
見付品江進來,劉秀明把付品江叫到了一邊,低聲道:“付主任,我聯系了三家木材公司,還有五個搞倒賣生意的人,他們都嫌雲夢山劉家台不通公路,拒絕來收舊木材,我看賣房子這事難辦!實在不行,就把合作社壓箱底的三萬塊錢先預支一下吧,反正這裡面兩萬五是彩英姐的!”
付品江陰沉著臉,半晌才緩緩道:“彩英姐一再叮囑,那三萬塊錢無論如何不能動,我們還是另想辦法吧!”
付品江輔導三個孩子做完功課,安慰了一番龔道遠,便和劉秀明父子離去。
回到村委會,付品江的心久久無法平靜。他在電腦上打了一份材料,抬頭寫給縣委縣政府主要領導。這份材料細細說了龔道遠一家現在的困境,最後聚焦到兩件事:一是督促迅速追逃凶手,二是救助一下這一可憐的家庭。
這份一模一樣的材料,他還打了一份,抬頭寫給了縣委常委、常務副縣長、紅石鄉精準扶貧前線指揮長向亞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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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款均是:雲夢村精準扶貧尖刀班班長、第一書記付品江。
他正要睡下,手機收到一條短信提醒,自己的工資卡裡竟然轉入了五萬塊錢!隨後,柯雪竟然打來電話。付品江開啟了免提。
“付品江,我現在手頭沒有什麽錢,這五萬你先收下,是我捐給龔倫傑的。你就說是一個不肯留名的好人捐的。”電話那頭,柯雪的聲音很乾淨。
付品江有些受寵若驚,吞吞吐吐道:“這樣,就當我借你的,等渡過了這個難關,我慢慢還你。”
“要得!我還有事,你如果有什麽需要隨時跟我聯系。再見!”柯雪說著,掛掉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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