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是手機振動的聲音,感官一點一點從休眠中被喚醒,昨天看見的那副光景耗去了我太多的精力,我幾乎是一回家就草草洗漱了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到了現在。
清晨五點四十分。
今天是運動會開幕的日子。
三個月前,當我把校服鎖進衣櫃裡的時候,我以為自己再不會有機會穿上它了。
穿衣鏡中的人身形已經與成年人一般無二,面相比實際的年齡顯得更年輕些,說是初中生也是有人相信的。和記憶裡的那個學生哥兒相較,五官沒什麽變化,隻是眼中多了些許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暮氣。
既然能夠看見,或許我也能改變些什麽。
回憶那一幕林未晚被球砸中的情形讓我的太陽穴再次傳來了疼痛的感覺。
天還沒有徹底亮起來,昨晚可能下過一場雨,地面還濕漉漉的。
爸媽還沒有醒,我在桌上給他們留了紙條。
我原本沒有這個習慣,直到之前有一回出門閑逛時回家晚了,打開手機才發現有二十幾個未接來電,全都是他們打的。
一開始我還想不明白,一個快成年的男性出個門有什麽好擔心的,後來才想到了,大約是他們害怕我想不開去哪裡跳河或者心髒病突發死在外面。
拿上鑰匙,出了門,這座城市醒的很早,小區裡的清潔工已經收拾起了落葉,公用車庫中不斷的有車開出來,幾個運動衫打扮的男女綁著導汗帶開始了晨跑。
地鐵飛馳,車廂裡的人們在被燈光點亮的地下穿行。
學校的門衛沒有攔下我,也就是說,如果有一個和我一樣,身患重病將不久於人世而心理又有點問題的人,他完全可以揣著一把刀或者別的什麽危險物品如入無人之境的大搖大擺的走進學校。
這與安保力量的寬松或者嚴謹關聯不大,人想在這個社會中正常生活的底線就是,對陌生人的基本信任。
在過馬路時,信任一旁的司機不會突然開著車撞過來;買麵包時,信任麵包師傅不會往裡面加致人死命的毒藥,在手術台上,相信主刀大夫不會一刀捅穿你的心口……
這就是無動機殺人聳人聽聞之處――在一個以人類為主體的社會中,人與人之間的基本信任居然得不到保障,那這個社會又怎麽能安然運轉下去呢?
我這樣的人,也不會在乎別人這麽看了,所以,我可以坦然承認:我有過這樣的想法。
我家的附近有一個大型商場,即使到了深夜依舊燈火通明,可就是這麽一個燈光薈萃的地方,卻有一段路是沒有任何路燈和監控的。
那條通往商場的路昏暗而狹窄,四周的綠化遮擋了公路上的光景,唯一的光源是月亮。
那天我跟在一個佝僂的老人身後。他在安靜的詭異的氣氛中發出了渾濁的粘滑的咳嗽聲,而後一口痰吐在了地面上。
不知道為什麽,那個想法突然間劃過我的腦海。
我能殺死他。
商場的人流量很大,或許我根本不會被懷疑。
就算被抓到了,又怎麽樣呢?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我被自己嚇到,然後幾乎是落荒而逃的離開了那裡。
這也就是我越來越厭惡自己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