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衝”二字,源自《道德經》中“道衝,而用之有弗盈也。”一句。
後世對於《道德經》的許多解釋,竟然就那麽堂而皇之的編綴成書,在市場上大行其道。宋三對這些解釋的某些部分,一直都不敢苟同。
在他看來,“衝”是一種狀態,一種描述道不斷向前的狀態。你可以理解成時間,或者隨著時間的流逝,道也在不斷地補充。
正因為這種向前的狀態,我們的道才是無窮無盡,用也用不完的。
讓我們想一下吧。
倉頡,永遠也不會讀懂甲骨文了。
老聖,從沒有讀過《詩經》,他甚至不知道什麽是詩歌。
孔聖雖然編綴了《詩經》,但他肯定不會相信,不久後就有一個叫屈原人,以此為最高的追求,並且以一種叫“詩人”的“新奇”身份,和他一起傲立在華夏的文脈之中。
墨子不會知道諸葛連弩、電燈、蒸汽機……
司馬遷甚至從來沒有看過戲劇。
關漢卿永遠也不會知道有一個精彩的故事叫《紅樓夢》。
這就是道,永遠不會停止向前的道。這種向前的狀態,就是人類能發展至今,成為萬物靈長的根源。
“道衝。”宋三喃喃念叨著,心中已經自己是聽到了那個奇怪聲音,對於道德經的斷句,和自己平日理解的相同,心生喜悅,才會被代入那個玄妙的境界,看到那一幕幕的場景。其他的學子應該在聽到那句話之後就醒來了。
等他睜開眼時,孫琦、高義,和那個老文生都瞠目結舌的看著他,仿佛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事情。
宋三疑惑的眨了眨眼,這請聖賢觀其實還有個名字叫做“寸光陰”,在外人看來,應該都隻是一瞬間的事情,隻是當事者會覺得過了很長的時間。這些在書裡都曾記載過,他是知道。
可是此時這些人為什麽這麽看著自己?“難道後面我看到的部分,不是一瞬間的事情?”宋三心中暗暗想到。
誰知那個叫孫琦的胖子抬起手指,顫顫抖抖的指著宋三道“你……你怎麽一眨眼就白頭了?”
宋三楞了一下,忙捋過一綹鬢發細看,果然是青絲慘然,白了大半。心知這其中定和方才看到的那些畫面有關系,不由暗暗叫苦“這該如何解釋?”
想來想去,隻能強行辯解道“哦,何必大驚小怪,當年伍子胥久困昭關,思親歎國,不也一夜之間須發皆白,可能是我初次進入聖廟,過於緊張激動導致的。”
“哦,也對。”那胖子孫琦竟然相信了。
可孫琦好蒙騙,那個見多識廣的老文生卻道“伍子胥是因為一家三百余口冤死,悲憤交加,心力交瘁才白了頭髮。你竟然能在請聖賢觀之中心力交瘁?看來收獲不小。”
宋三笑道“學生的確有些收獲。”
那一旁的高義一聽,也衝宋三拱手笑道“我也有些收獲,不過可能不及仁兄了。”
“收獲?”孫琦一聽來了精神,隨即臉上露出委屈的神色,竟然衝眾聖賢雕塑和牌位拱手道“各位聖賢,你們搞錯了吧?我才是第一啊,怎麽我就沒有什麽收獲?要不你們再仔細看看我?”
“噗呲……”宋三沒忍住笑出聲來,那孫琦聞聲扭回頭,怒視宋三道“你笑什麽?再笑你也是個第二!”
那老文生再也看不下去,咳嗽一聲道“個人自有機緣,聖廟之內不得胡鬧!”
那孫琦也不是完全傻的,他可不敢得罪老文生,
這老文生是個學過偽戰技的秀才,自己隻是普通文生,真把老文生惹怒了,自己肯定吃不了兜著走。此時也隻是撇撇嘴不再說話。 這請聖賢觀是隻有前三甲才有的待遇,一般請聖賢觀之後,這前三甲對所讀經典的領悟會高上一層。而以其他的學子在說文題目中對經典的理解,就算給他們請聖賢觀的機會,用處也不大。
八王等人為了營造一種泯然眾人的假象,從一眾學子中強行挑了一個愚笨的頂替宋三,所以這胖子連外面那些學子也趕不上,怎麽會有什麽收獲?
那老文生看著宋三點頭一笑,又說道“既然拜完聖賢,不如就在聖賢之前做一篇詩文如何?”
三人知道這首詩是必須寫的,雖然老文生用了詢問的語氣,但是那隻是一種文人的風雅口吻。總不能說“你們現在寫一首詩,必須寫。”那樣便未免不雅了。
這首詩會被留存檔案,若是日後這些三甲學子真的成魂成聖,這些都是編寫文史的材料。當然這也是三甲的特殊待遇,如果一個人的詩寫的好,就會引動文能二次灌體,這種事情雖不常有,但也不算稀奇。每過幾年都會有這種事情發生。
這也是為什麽有的人不想走官場路線,卻也要去考秀才、舉人、殿試,都是為了這些借用聖廟力量,文能灌體的機會。這種文能灌體雖然不能讓人直接提升文位,卻能讓人的根基更加深厚,日後對書籍的理解更深刻。
老文生一說寫詩,宋三和高義就開始思考,隻有那個孫琦大笑道“哈哈,寫詩我是最在行的。說著提起文廟準備的筆,點上墨汁開始書寫。”
宋三和高義對望一眼,有些發愣。宋三心道“這胖子會寫詩?看來人真是不可貌相。”那高義卻心道“這胖子看似愚魯,可畢竟是一甲頭名。這等立地成詩的急智不可小視呀。”
不一會兒,那孫琦寫完放下筆,得意的衝兩人昂了昂頭,走到聖賢雕塑前,高聲誦讀道“今日來在聖廟前,一眾學子拜聖賢。要問誰詩寫的快,老子孫琦頭一篇。”
宋三、高義,還有那個老文生都愣了,看著那個胖子半晌都說不出一句話。那胖子卻豪不自覺的看著三人,滿臉得意道“怎麽樣?瞬息成詩,合轍押韻,我寫詩那是一絕,當年曹家三祖還要走七步,我一步都沒走。”
“啪嗒”一聲,幾人尋聲看去,那塊刻著詩祖屈原名諱的牌位,居然倒了。卻聽那胖子大笑道“哈哈……你們看到沒有,這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異象,詩祖顯靈了,我的詩讓詩祖顯靈了。”
老文生默默走上前去扶起那塊牌位,深深行了三個禮,看也不看孫琦一眼,隻對宋三兩人說道“你們快些寫。”
“哼!”胖子孫琦再次撇了撇嘴,心道“這人真是善於妒忌,肯定看我能讓詩祖顯靈眼饞了。”
宋三暗道“你的確是引動異象了,而且保證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想著也不在管那個孫琦,心中暗暗盤算著寫什麽詩。
他雖然一直認為自己“本職工作”應該是個詩人,但絕不是那種急智成詩的類型。因為但凡好詩絕不會是急智之下寫出的命題作文,就算曹植七步成詩,寫出來的也不可能是《洛神賦》、《白馬篇》,隻能是“煮豆燃豆萁”這種簡單的句子,從根本上講,機敏有余,文學性不足。
至於抄別人的詩句,一來在眾聖賢之前,宋三身為一個讀書人心理上過不去,二來也沒有必要。如果是合適的環境下寫寫倒是無妨,或者日後成了名士詩詞化形時也可拿來用用。
找個機會宋三還要把自己記得的詩詞、文章、小說、戲劇一一寫出來,讓天下更多的讀書人看到。
但此時他不想這麽做。
倒是高義率先寫完,來到聖賢雕塑前,高聲誦讀道“寒窗燈下苦,聖前道初鳴。高門簷下雀,一嘯老鳳驚。”
“好。”宋三點了點頭,這詩先寫自己在燈下寒窗苦讀,終於有今日朝拜聖賢的機會,再以“高門簷下雀”代指自己高義,雀鳥雖小,但心存高遠,不甘心永遠做一隻小小的麻雀,等到長嘯之日,必然震驚先賢。
有氣節、有風骨,也壓了今日的題目,瞬息之間能有這等急才,看來這高義也非池中之物。果然,他方才念罷,忽然渾身一震,聖廟四周文能滾滾而至,竟是引動了二次文能灌體。
高義面有喜色,宋三也是心中一亮。他方才一直苦思而不得佳句,此時想著高義,反而卻突然偶得了幾句,忙提筆,邊寫邊吟誦道“聖賢觀我華發生,方知由來是鯤鵬。不翅懶把山河短,未鳴恐叫日月驚。待得九霄扶搖日,共點春秋青史燈。”
文能灌體瞬間降下,引動的天地文能竟然是高義的數倍。
“嘶……”在場三人不由倒吸一口涼氣,暗道“好大的口氣,好大的自信,好大的志向。”
高義心道“我自比雀鳥有成鳳凰之心,有朝一日,必要先賢震驚,可他竟將自己比作嫌棄山河路短而不飛,害怕驚嚇日月而不鳴的鯤鵬!共點春秋青史燈?這是要照耀千古之志……共點……和誰“共點”?聖人?”
“我的天!你的詩詞竟然能和我不相上下?”孫琦大叫一聲,走上前一把抓住宋三的手腕,仿佛看到怪物一般上下打量宋三,過了許久,又用另一隻手一把拉住了高義,道“二位,我有個提議!”
宋三想起某些小說和電視劇的橋段,苦笑的著看著孫琦道“孫兄,你……不是要結拜吧?”
“哎呀!果然和我一樣聰明!”孫琦高聲道“正有此意。”隨即又對高義道“你的詩詞雖然比我們兩個稍差一點,但也算不錯,今日我們同為三甲,又都是詩詞之中的好手,我看咱們就在這聖前結拜,讓聖賢給咱們弟兄做個見證,如何?”
宋三本來對孫琦心有虧欠, 而且他也看出來孫琦雖然蠢笨了些,卻也心地不壞,便笑道“高兄,我看這孫兄雖然有些……額……粗獷,但卻也憨直可愛,今日你我投緣,不如就依了他如何?”
高義心中此時是佩服宋三的,也想和宋三多親近,倒是也不在乎多一個孫琦,於是點頭道“如此甚好。”
“好!”孫琦激動地肥肉亂顫,拉著兩人的手在聖賢的雕塑和牌位前跪下,道“請聖賢為證,我孫琦和高義、宋三結拜為異姓兄弟,同生共死,患難不離……額……反正他們的事就是我的事,要弄死他們,先弄死我,額……他媽的……還有……”
“請聖賢為證,我宋三……”宋三見孫琦越說越沒譜,連髒話都出來了,忙高聲明誓打斷了他。待他說完,高義也起了誓,三人這才互相攙扶起身。
孫琦大笑道“哈哈,這便好了,二位賢弟放心,等為兄……”
“等等。”高義忙伸手打斷道“怎麽我們就成賢弟了?”
孫琦道“那當然了,你看,主意是不是我出的?考試是不是我第一?咱們裡面是不是我最胖?”
“最胖管個什麽用?”高義叫道“咱們得按照年齡排。”
“哈哈……”孫琦大笑道“你這算是說對了,我今年二十,怎麽樣?”
高義苦笑道“我今年十六,你到底考了多少年文生?”
孫琦伸出一隻手,想了想又伸出一隻手,隨後又卷回去三個指頭,道“七年!”
高義無奈的聳了聳肩道“好吧,你是老大。”
“額……”宋三苦笑道“我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