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一片片灰色蒙蒙,普魯申克兵團和卡洛姆多勇士團所組成的矛尖軍陣,在夜色的虛掩下向西方快速移動。 兩次戰鬥,隊伍嚴重減員,散亂的余兵被填補到前線的各個小隊,雷恩和那個南星點的年輕戰士也被編入了軍陣側翼的小隊中,不必再看沙德爾的冷眼也不用擔心被姆魯多獸的大尾巴掃中,自然算是件好事,可這次行進顯然沒有之前那麽順利,因為軍陣的前進的方向,正是天坑的中心區域.....
沿途遭遇凶獸襲擊的次數越來越頻繁,凶獸的實力也愈發凶猛強悍,防禦面積更廣的側翼,承擔著前所未有的壓力。
與雷恩並肩行進的年輕戰士,名叫圖拉,雖然雷恩無意與他結交,但還是從他止不住的話匣中得知了對方的名字,正如乞丐從不會給自己收養的流浪狗取名一樣,一旦有了名字對方的生命就似乎和自己有了聯系,乞丐也就不忍心用狗肉解決饑餓。
圖拉還只是個20歲剛出頭的g階戰士,命運像是和他開了個玩笑,塞了不少好處好不容易加入普魯申克兵團,沒想到就碰上了這次的行動。
圖拉緊張的向被黑暗籠罩的樹林中張望,內心的恐懼令他忘卻了身心的疲憊,身體僵硬而盲目的重複著動作。
軍陣周圍,銀月和暗夜的控制范圍不斷縮減,自從幾隻影紋豹咬死了隱藏在枝頭一小隊銀月後,丹澤爾乾脆讓所有銀月和暗夜回到軍陣中,龐大的部隊,再沒有可以依憑的耳目,靠的只能是戰士們的身體和他們手中的兵刃。至於那些高貴的魔法師和聖言者們,都躲在隊伍的最中心,端坐在姆魯多獸的背脊上,保存著他們珍貴的精神力。
靈魂視界中,雷恩能看見猶若幽魂般在周圍遊蕩的凶靈,每一個紅色光點,都代表著一頭對人類虎視眈眈的凶獸,它們沒有立刻攻擊,而是徘徊在遠端,尋找軍陣的破綻。
空氣中充斥著驅獸香的氣味,刺鼻的味道或許對低階凶獸管用,但現在,卻只能算是一種心理安慰。
一陣勁風刮過,火把隨著林中傳出的沙沙聲劇烈顫抖,而遠處陰暗中,細瑣的腳步聲更是讓毛骨悚然
“啊!!!!”
側後方突然傳出撕心裂肺的喊叫聲,所有人繃緊的神經頓時壓製到了極點。
當眾人循著聲音的來源望去,看到的是一個揮舞著雙臂的戰士,正被一根看似像舌頭的長繩拽入黑暗的恐怖情景。
沒有人想去他一把,不是他們不能,而是他們不敢,天知道那團陰影中還隱藏了什麽,過去只不過白白送掉性命。
咯嘣.....咯嘣......
骨頭和肉體被生生咀嚼的聲音,傳入耳中竟如此刺耳。
“德裡克.....”圖拉的聲音顫抖著
雷恩看向他,發現他的額頭冷汗涔涔,整張臉沒有一絲血色。手中的火把雖然映紅了他的面頰,卻無法帶給他們絲毫安全感,更沒有任何火焰可以融化他內心的寒霜。
“如果.....我.....讓我死的痛快點.....”
雷恩明白他的意思,若換做是自己,或許也會做同樣的事,弱者沒有選擇生與死的權力,甚至連如何去死都由不得自己,這就是殘酷的法則。
雷恩沒有回應,只是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
圖拉勉強笑了笑,像是找回了一點活著的感覺。
回過頭,心中說不出的沉重,雷恩不是在為自己擔心,而是為萊克和馬蹄村的親友們,他沒有信仰,也不知該向誰祈禱,只是希望萊克他們能活下來。
“會好的....”
雷恩輕聲安慰道。“前兩次你都熬過來了,之後.....”
正說著,感覺身邊氣流詭異一顫,雷恩警覺的向旁看去
圖拉.....不見了
無聲無息,剛剛還朝自己微笑的圖拉,消失了
地面上一個圓盾大小的黑洞,像一扇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大門,深不見底
雷恩愣住了,茫然中停下了腳步
身後的戰士繞開他和那個黑洞,機械性的向前奔走
“嘿!你想死嗎?趕緊跟上!”
“喂!你耳朵聾啦!”
“......”
隊長的暴喝,雷恩渾然未覺,只是呆立在原地,腦海中回蕩著圖拉最後的請求,心中莫名的絞痛,即便失去的只是一個陌路人,甚至是一個敵人。
“抱歉,圖拉......”
閉上眼睛,將腦袋埋在胸前,長長歎息
躁悶的林風悄悄吹過,拂動夜色裡的樹梢枝頭。
......
軍陣的上空壓抑著一層無法散去的陰霾,就像一大群烏鴉,盤旋在普魯申克兵團和卡洛姆多勇士團的將士頭頂。
雷恩所在小隊,從啟程時的17人,到現在,只剩下包括隊長在內的6個,其他側翼的小隊也好不到哪去,軍陣在不斷縮小,原本的矛尖陣也漸漸變為圓形陣,行進的速度,卻一點沒有減慢。
沒有人注意到雷恩的與眾不同,甚至都忘了這個雜兵的存在
又一頭斜刺裡撲出的斑紋虎倒在眾人的劍刃之下,被它撲倒的戰士也再也站不起來了。
大量的凶獸徘徊在隊伍的周圍,伺機掠走掉隊或是意志松懈的戰士,這些隱藏在斑斕火光之外的凶物,實力至少在f階以上,隨著軍陣一點點深入天坑的中心,凶獸的強橫程度也在攀升,雖然不至有那兩頭巨獸般的d階實力,卻也令雷恩覺得有些棘手。
遠處的黑暗中傳來野獸撕咬的聲音,雷恩已經不記得這是多少次,凶獸之間爆發起衝突,如此多的人類送到嘴邊,一些凶獸顯然不肯輕易罷休,闖入了其他凶獸的領地,一場生死角逐,便不可避免。
“難怪四星點的人都不願意探索天坑全境,這裡根本不是人該來的地方.....”想到這,雷恩又有些納悶,“在天坑中消耗如此多的戰力,到底是為了什麽?他們不怕東南星點將來趁機發動攻勢嗎?”
正思索著,前方的隊伍忽然慢了下來
“到了!到了!”
有人興奮的歡呼起來。
真到了嗎?到哪了?
腳底一硬,雷恩錯愕的發覺,自己已從土壤邁上堅硬的石料上,搖曳的火光照到腳底下的石板,這是由完整的青鋼石堆砌成的道路,難道這裡曾經有人居住!?
兩兩成對的花崗岩柱,聳立在石道兩側,一直延展到遠處的黑暗中。每兩個石柱中間,都有一尊人類的石像,或沉思,或嚴峻,或微笑,或莊嚴,沒尊石雕所刻畫的人物都栩栩如生,頗具神韻,火光恍惚,光影變幻,那一雙雙眼睛就好似正注視著眼前的不速之客,隨時都會被走過的生者驚動。
在雷恩周圍,西南星點的戰士們個個張大嘴巴,默然無語的看著周圍的一切
這裡難道就是終點?雷恩和他們腦海中,都在揣測的同一個問題
雷恩抬起頭,赫然望見在遠處的夜幕中,五根黑乎乎的東西直插如雲,仿佛惡魔撐開的手掌,等待著他們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