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還是大膽說了出來:“皇上,朝廷戶的春秋兩季糧食。在征,解,收,納,用,各個環節,均是日增,所以朝廷在發放了各級官員俸祿,以及賑災救濟以後基本所剩無幾,而這些大糧商,經營糧食多年,根基深厚,從簡節流,手下的掌櫃夥計又都是能乾之人,且極擅長低買高賣,如此一來,每當糧食歉收的時候。老百姓自然無處買糧,苦不堪言,朝廷手中沒了糧食,自然也就有時失去了對民意的控制。”
朝廷讓臣民吃不飽肚子,這話說的不可謂不重,皇帝的臉色有些不自然,好在還願意聽下去,也沒有出言表示反對。
看到皇帝還願意繼續聽,楚簫此時心裡很感激董小婉,若不是小婉姑娘的鋪墊,今日讓皇帝有了好興致,有些話還真不好說。
他繼續說道:“皇上,所以說魏忠賢經營不好這個糧食交易所,實在是情有可原,比較於這些大糧商,魏忠賢實在是微不足道,那麽我們如何才能經營好潞王的糧食交易所呢,如何才能控制這些大糧商?這裡面還是有些辦法,小臣是這樣考慮的,嗯,皇上可以下旨,推動糧食交易所的發展,京城之中想必這些個大糧商都有分號,讓他們都集中到糧食交易所來進行糧食交易,這樣起碼我們可以達到三個目的。”
“其一……”,楚簫略微停頓了一下,他隻喝了一杯酒,現在說了許多話,時間又過了許久,心也不是跳的那麽厲害了。
臉紅也消退了許多,隻有淡淡的一點點,倒是讓他看起來更加容光煥發,他正準備接著思路說話,弄堂門口吵吵嚷嚷跑進來兩個人,正是公主和郡主。
公主在毓德宮裡,聽到陳矩說皇上要把郡主賜婚與楚簫,則早已按捺不住了,勉強陪著鄭貴妃用完午膳,支吾應酬了幾句就拉著郡主直接回於府。
她看過了黃歷,明後天就是好日子,想著,拉著皇帝就要把這個事情敲定下來,恨不得今晚就讓郡主和楚簫入洞房。
進門,她就大聲喊叫:“楚溜溜,楚溜溜,你在哪裡”,一看屋裡暖閣地板上,安安靜靜,甚是奇怪,皇帝也端坐其中,楚簫逸光流彩的發言被她打斷了。
“你們在幹什麽?為什麽都呆呆的”?公主仍然難掩心中的興奮。
“妹妹快坐下,不要喧鬧,楚兄弟正在講一些重要的事情,你也坐下,好好聽聽”,萬歷皇帝平時很少對公主如此這般嚴肅,公主隻好拉著郡主的手,盤腿坐了下來。
“楚兄弟,你接著說,來,來,你坐到朕的身邊來”,席間所有的人都動了動,楚簫坐到了皇帝身邊,旁邊是潞王和魏忠賢,五個姑娘則擠在了一起。
總算是消停了下來,席間安靜了,楚簫有瞬間的恍惚,思路被打斷,“我剛才說到哪裡了?”
喜蘭很快接言:“爺,你剛才說到其一……”,她真的很醒目,一直在仔細認真地聽楚簫說,思路能跟得上。
她的提醒,讓楚簫聚集了思緒,對,要說的主要是三個意思,作為後世的金融大咖,專業從事切忌國計民生的大宗物資交易,他深刻的知道作為交易所的兩大優勢~~發現價格和套期保值。
但這兩點隻能擺在後面說,皇帝應該是對攢銀子更感興趣,所以還是先說說交易所能賺到多少銀子吧。
“皇上,我接著剛才說,其一,咱們就借用潞王的糧食交易所,來從事全國性的糧食交易,管中窺豹,看看我大明朝廷全疆域一年到底能夠產生多大的糧食交易量,那些個大糧商,總是欺負朝廷手中沒有糧食,無法與之對抗,老百姓手中沒有糧食,所以他們可以賤買貴賣,現在我們反其道而行之,開辦糧食交易所,讓他們入場交易,自己打自己。”
“每次糧食交易,我們萬中取三…。”
潞王抓了一下楚簫的手,“抱歉抱歉,楚兄,我打斷一下你,萬中取三,是不是太小,本王和魏忠賢也做過幾次糧食生意,虧賺每次都有十分之一,萬擔糧食折合白銀則是萬兩,每次虧賺都在千兩左右,而楚兄說的萬中取三,豈不是萬擔糧食才能得到三兩?
三兩和千兩差距確實巨大。
楚簫看下萬歷皇帝,萬歷皇帝的下巴在輕微的一點一點,好像心中的疑問與潞王一樣。
楚簫輕輕的一笑:“潞王,莫要心急,你且聽小臣詳細解釋,你說的虧賺千兩,指的是利潤,你可能賺一千兩,但是也有可能賠一千兩,而我說的萬中取三,指的是交易所收取的手續費,是穩賺不賠的,隻要是這些大糧商進入我們交易所來交易,每次交易我們不管他們的虧賺,都要向我們交納這些手續費,小臣匡算了一下,我朝廷全疆域糧食一年的交易量,最起碼都是千億級別,這樣光手續費,潞王你的交易所,就能穩穩地賺取三千萬兩白銀,這還不算保證金的利息。”
這樣解釋就清楚了,萬歷皇帝的眼睛一亮:“楚兄弟,原來你說的是手續費,穩賺不賠的手續費就有三千萬兩,那你倒是說說何為保證金?”
“皇上,保證金指的是這些糧商入市交易,不能空口無憑,每次交易都要向我們的交易所繳納10%的保證金,也就是說他交易一萬擔的糧食,就要在交易所裡押上一千兩的保證金,交易完後,此保證金如數退還,這樣我們的交易所裡就有巨量的保證金存款,這些存款放在任何一家銀鋪都能產生巨額利息。”
萬歷皇帝一拍大腿,有些興奮了,“如此說來,豈不是保證金的利息收入都有可能超過手續費?楚兄弟這樣算帳有些意思啊。”
楚簫知道皇帝有了興趣,心動了,繼續言道:“這些保證金是個流水帳,數量龐大,進進出出,可以用於借貸,則又可產生額外的利潤,還可用於朝廷平時的突發事件。”
萬歷皇帝的腦筋轉的極快:“如此說來,這個交易所就應該由朝廷來設置,或者交由陳矩的司禮監來操辦。”
皇帝的腦子轉的快吧,一看有好處,而且是大好處,馬上就和兄弟潞五搶生意了。
搶吧搶吧,反正都是你們朱家的生意,隻要道理聽的進去,事情操辦得起來,對於皇帝的搶生意,潞王倒是臉上沒有露出別樣。
“那,楚兄弟,你看糧食交易所何時可以開辦”?萬歷皇帝就是這樣,隻要是思想說通了,尤其是攢銀子方面的事情,一旦認可,就恨不得立刻執行,好把銀子賺到手裡。
“皇上,場地是現成的,就在前門樓市集,開闊敞亮,地方也夠大,就用潞五的現有糧食交易所,略微改製就行。”
“還有,楚兄弟,你看由何人去擔當此糧食交易所”?萬歷皇帝的思路被楚簫洗腦的厲害,一件事情辦不辦,想好了去辦,剩下的問題自然是派誰去辦。
“皇上,小臣覺得此事,事關重大,糧食是朝廷的根基,糧食足,則民意穩,小臣建議糧食交易所應該特設總督察。”
“楚兄弟,可有合適人選?”
“皇上,小臣認為總督察可設兩名,潞五自然是合適的一位”,楚簫停頓了一下,看到身邊的潞王向他投過來感激的目光,必須的。
“另外一名,小臣鬥膽推薦徐光啟,徐光啟對農政極為熟悉,關於朝廷全疆域內的糧食,產區產量,糧道運輸,存儲交易,都有深刻的調查和認識,實乃另一名總督察的最佳人選。”
“當然,這兩名總督察之下,皇上還可以酌情派戶部牽頭組成一個合議執行機構,人數多寡視交易情況具體而定。”
“好,好,很好如此安排,非常完美,楚兄弟,還有交易所總要有個日常的掌櫃吧,兄弟,你看由誰去擔當這個掌櫃為好呢?”
是啊,交易所的迎來送往,出頭露臉,總得有一個人打理吧,魏忠賢坐直了身子。
想著是不是自己會被推薦呢?他想的太美了,這麽大的事兒,他夠格嗎?
楚簫的眼睛在對面姑娘們的身上掃過,淡然言道:“皇上,交易所可沒大掌櫃一名,二掌櫃若乾名,大掌櫃及二掌櫃負責交易所具體日常事務,總理交易,今後還可在廣州府經濟特區及松江府,設立同類的交易所,這些掌櫃自然就可三地互動,如此,全國一盤棋,必然可以將糧食牢牢的掌握在手中。”
“楚兄弟,你還沒說由誰來擔當大掌櫃啊,可有最佳人選,此人擔當的角色十分重要。”
“皇上,你覺得小婉姑娘如何?”
“讓小婉姑娘擔當交易所的大掌櫃?”
“正是。”
“……”,萬歷皇帝一愣,沒說話。
“皇上,小婉姑娘可以與皇上同飲,談吐自然,風采不俗,什麽樣的三教九流人物是小婉姑娘沒有見過的?什麽樣的妖魔鬼怪,又是小婉姑娘沒有打過交道的?”
“談生意實屬下九流,不需要如何高深的學問,隻要心態端正,自然可以從善如流,輕松應對,小臣覺得沒有什麽人,是小婉姑娘對付不了的,沒有什麽事是小婉姑娘處理不了的,再說,此背後還有喜蘭魏忠賢本等人可以幫忙,還有朝廷戶部眾多大臣能仁輔助,應該沒有大的問題,再說最後,有了皇上主持根本,任何事情都是風輕雲淡。”
最後一句馬屁拍得萬歷皇帝心裡那個舒服,那個滋潤,皇帝哈哈一笑:“說得好,說得好,朕也覺得小婉姑娘是大掌櫃的合適人選。”
魏忠賢則低下了頭,不過馬上又抬起了頭,他最近和潞王混的不錯,潞王和徐光啟如果擔當總督察,雖然他混不上大掌櫃,心裡想著楚簫怎麽的也能夠讓他當個二掌櫃吧。
情緒波動最大的是董小婉,她想起來一個往事,那次在冬兒的三桅戰艦上,楚簫發誓一定會讓她暢笑面對天下,曾經想讓她擔任松江府彩票發行的南京總理。
現在就更上一層樓了,直接去擔任皇家糧食交易所的大掌櫃,她內心波濤洶湧,無盡的感覺加上許許多多她分辨不清的情愫,瞬間湧上心頭,隻覺得自己熱淚盈眶,當著眾人的面,強忍著不讓淚滴滑落下來。
楚簫推薦徐光啟和董小婉,是有他的目的,徐光啟自然不必說,正大光明,人品純良,且極善於學習。
董小婉呢,楚簫不僅要督促萬歷皇帝解決她的一切過往冤屈,而且要給予一定的冊封,堂堂的皇家交易所大掌櫃總要有些身位名分吧。
宮裡的那些個婦人,文武權臣的眷屬,可都是有品位的,董小婉也可以混個四品五品官銜來當當嘛。
董小婉身邊隻有喜蘭一個人托著腮幫, 胳膊支在小茶幾上,安靜仔細的聽楚簫說話。
\依就是手裡拿著個酒杯在轉著發呆,郡主一打進門坐在地上,就沒抬起過頭,隻是覺得她臉紅紅的。
而公主的心思顯然沒在聽楚簫說話,眼神在滿屋子亂竄,像是在跑馬。
看到楚簫和皇帝都停住了話語,公主急忙站起身,拉著春蘭就往外走邊走邊說:“楚溜溜,你盡是安排這個,安排那個,怎麽就不安排安排你自己啊?皇上你且安坐,我去給你們再弄些吃食來。”
看到她們兩人起身,小婉也站了起來:“妾身去整理一下妝容”,她剛才哭過,主要是楚簫剛才的一番言語讓她心中翻騰的太厲害,她實在是需要出來透口氣,平複一下。
公主和喜蘭沒有去廚房拿吃食,小婉也沒有去梳洗妝容,三個人站在前廳房的拐角。
“你們知道嗎?皇上要賜婚了,要賜婚郡主與楚簫溜溜。喜蘭,那你怎麽辦”?公主說的沒頭沒腦,突兀猛然,喜蘭和小婉聽的也是驚訝不已。
“真的嗎?公主妹妹,如果郡主姐姐能夠嫁與楚大人,那真是天賜良緣”,小婉手撫胸口長長地吐著氣。
“太好了,太好了,什麽時候賜婚呢?姐姐,如此就有的熱鬧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