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常這時接過話題說道:“既然師兄堅持,我也不再執著於此”。他又向劉星介紹:“這位是徐瑜徐先生是我同年中舉的同窗師兄,後來又一起拜在恩師陸從嶽門下。這位是洪彥演洪師兄,眼下他剛剛被朝廷任命為山東學政。洪師兄拜在恩師門下早於我等,他的學問比我等要高的多”。
劉星一聽頓時蒙了,洪彥演就是洪承疇啊!史書對他記載多從崇禎三年進入陝西剿匪開始,劉星沒想到還來山東當過地方官。頓時試探說道:“可是福建南安的洪承疇大人?”。
洪承疇奇道:“你知道洪某?”。
劉星心裡頓時停不住翻洪承疇歷史履歷。
洪承疇,字彥演,號亨九,福建泉州南安英都(今英都鎮良山村霞美)人。萬歷四十四年進士,在鎮壓明末農民起義中立功,升任延綏巡撫、陝西三邊總督,崇禎十二年轉任薊遼總督,松錦之戰戰敗後被清朝俘虜,後投降清朝。順治元年四月,隨清軍入關,此後開始被清廷起用,以太子太保、兵部尚書兼右副都禦史銜,列內院佐理機務,翌年赴江南任招撫南方總督軍務大學士。洪承疇宣導儒家學術。為了鞏固清朝的統治,承疇建議滿洲統治集團也須“習漢文,曉漢語”,了解漢人禮俗,淡化滿漢之間的差異。順治十年受命經略湖廣、廣東、廣西、雲南、貴州等處,總督軍務兼理糧餉。順治十六年督清軍攻佔雲南後回北京。順治十八年自請致仕。康熙四年逝世,諡文襄。
如果不是崇禎沉不住氣,調洪承疇回京,李自成和張獻忠絕不會有二次反叛的機會;如果不是洪承疇在松山被捕後投靠滿清,滿清也未必在中原站得住腳!這是未來三十年影響大局的關鍵人物!!!自己眼下居然能夠認識必須結交上!此人,日後必有大用,決不可放過!!
不過劉星眼下人微言輕,隻好不動神色回道:“學生聽啟蒙恩師何老夫子提起過大人。恩師曾說當今世上的能員乾吏,必有洪大人居其中”。
項常奇怪道,頑固的何宣何向自己學生推介心學派人員,這不對啊!前幾天,他和何宣還爭執了一番。
洪承疇倒不認識何宣,直接忽略這點微末細節,他轉而向劉星說道:“洪某對你可是頗有好奇,有幾個問題討教”。
劉星說道:“洪大人請講!”
洪承疇問道:“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一說,天下有志之士皆以為座右銘。之前聽項師兄說起,你對修身之說頗為新穎。你所理解的治國是如何治?你所理解的平天下是如何平?”。這是一見面就出難題的架勢。
劉星暗想道,洪承疇此人絕非書呆子。否則不會再楊鶴手下時,公然違背楊鶴的剿匪“以撫為主”的理念;也不會在後松山戰敗時投降滿清。確切來說洪承疇說個務實的人,也是一個明哲保身的人。像這樣的一個人,光講冠冕堂皇的話是打不動對方的。必須拿出點乾貨!
於是,劉星有了計較後回復道:“但凡治國,須知國以民為本,民以食為天。這食不能安頓,天下百姓就會惶惶不安,乃至流離失所。是以重農業,勸農桑,修水利,乃治理地方州縣第一要務。其次,重手工業,天下人之衣食住行都離不開工匠。小到耕地的曲轅犁,大到軍隊的弩箭重炮,皆出於;所以,無工不強!其三,引導商業,互通天下間的有無,帶動各行各業的發展,所以,無商不富。遠的不說,就拿眼下江淮鹽稅來說,鹽稅一年便有八百萬兩,
便知商之富有”。 “除了工農商三者,便是士。所謂士者,從說文解字上講,十人推一為士!賢達明理者方為士。士人居工農商之上為引導,主則在於理順功農工商的關系,適當的引導三者正確的方向”。
劉星邊上邊觀察三人神色,當說到重農時,徐莊主和項常露出喜色,微微點頭表示讚同。但是,當劉星說到重手工重商業時,徐莊主露出一絲慍色,而項常露出詫異的神色;只有洪承疇始終無喜無悲。於是,劉星知道徐莊主不喜工商,而洪承疇城府太深,暫時看不出他的想法。
見三人沒有打斷的意思,劉星繼續回答道:“這平天下,有三平法:其一是武力平定,俗話說快刀斬亂麻,對叛亂和邊境上蠻夷之輩,要麽不打,要打就一擊必中”。
“其二是法平,馬上可以取天下,卻不能治理天下。種種政務關系各方民生事務,需要制定法理法規治之”。
“其三是文平,世上有很多事情是法律難以覆蓋的,但是文化卻可以潛移默化去同化。自古以來打敗狄夷者甚多,漢武帝破匈奴,唐太宗破突厥皆以為是。但是沒有一個朝代可以長期統治塞外,這沒有文化上同化,就其中失敗的一個原因”。
其實劉星想的遠不止這些,但今天不敢露出太多;其他還有最有重要第四法:經濟滲透和統治,經濟是決定上層政治和軍事的基礎,日後對付瓦刺、韃靼、滿清、朝鮮肯定少不了經濟的統治和控制;這些東西,眼下都不適合對人說。
三人聽劉星將武平、法平時只是點了點,頗為認同。但是講到文化同行滲透的觀點時,徐項二人只是露出思考神態,洪承疇面露奇色,撫掌附和道:“夏入夷則為夷,夷如夏則為夏。那麽,何以為夏?何以為夷?”
劉星回道:“仿秦始皇例,服漢服,講漢語,書漢字、行漢禮即為夏”。
三人頓時皆稱善!洪承疇總算明白了項師兄為什麽要推薦此人。這個少年確實是個難得的好苗子。
問道結束後,洪承疇已經下定決心,他便問劉星:“其實,今天請劉小友前來,是因為項師兄看中你的才能。我們三人皆出自心學派王陽明公先師心學派門下,想引你入我心學派為門人,你可願意?”。
劉星對整個明朝二百多年歷史中文武大臣,最推崇的有四個人:分別是於謙、王守仁、張居正、戚繼光。於謙挽救明朝於生死存亡之際;王守仁避免了明朝一次危險的內亂;張居正改革至少將明朝的國祚延長了五十年;戚繼光平倭寇抵擋韃靼於國門外自然就更不用說了。劉星對加入王守仁的心學派自然是沒有意見了,便回復道:“此乃學生榮幸!”。
三人聽了露出喜色,神情便一陣輕松。項常這時說道:“洪師兄,你才學是眾師兄弟中首屈一指。劉星便拜你門下最為合適”。
洪承疇聽後,既也沒反對也沒同意,他隻向劉星說道:“項師兄你已經知道的,這位徐師兄原本是禮部主事,因得罪閹黨罷官還家,學問都在洪某之上。洪某你也是知道了,我等三人眼下拜在陸從嶽恩師門下。陸師是徐階徐閣老告老後的關門弟子,是張太嶽閣老的師弟。而徐閣老又是王祖師門下第三代弟子。入我等門下最重要一點祖訓:空談誤國,實乾興邦!現在,我們三人中,你可任意選一人為師”。
劉星正愁怎麽結交洪承疇呢,眼下有個拜師機會哪還會猶豫,再說古代拜多個老師也是常事。劉星聞言,馬上從桌上順手取過一杯燒好的茶水,走到洪承疇面前行拜師禮:“弟子劉星,願拜洪先生為師!一日為師,終身為師。眼下借花獻佛,還請先生見諒,過幾日請先生到我劉家,我再行拜師禮”。
洪承疇見他借茶獻茶的樣子,頓時啞然失笑。他確實喜歡劉星這種乾脆爽朗的性格,便安坐接過茶杯飲上三口後,算是禮成了。不過,洪承疇接著便說道“我學不興虛禮,你劉家我就不去了,我不日要趕去濟南赴任。既然已經拜師,那你還不見過你兩位師伯”。他婉言拒絕了劉星的隆重拜師禮一事。
劉星聽新的師傅這麽一說,馬上像猴子一樣的順杆爬。他對這徐盛書、項常兩人恭敬一禮,畢恭畢敬的說道:“弟子拜見徐師伯,項師伯!”。拜禮的同時,劉星心想:朝野之下果然臥虎藏龍,能跟洪承疇成為師兄弟並的人絕非平庸無才,卻偏偏在史書上沒有留下任何記載。
不過,對於洪承疇擔任山東學政一事,劉星知道不會長久的。洪承疇會在崇禎三年調到陝西剿匪,至於原因,劉星也聽說了一些,洪承疇在江西任地方官時,親自帶地方武裝剿匪並獲得成功。因為此時,被朝廷的兵部和內閣各位閣老看中。
接下來的一切就套路了,做為師傅,洪承疇送劉星一套《文成全集》作為師禮。而劉星在接下去的三天裡,只要有空就來請教四書五經的解讀問題。畢竟出於統治者的統治目的,眼下科舉的考題全部是來自於四書五經,連史書的紀要只是學習用來參考。
三天后,劉星陪同徐瑜在城西外的官道為洪、項二人送行。紅承疇前往濟南就任,項常則回肥城縣交差。徐盛書同兩人寒暄之後,劉星上前先向項常一禮:“弟子謝過項師伯,項師伯的知遇之恩,劉星終身難忘。他日必有厚報!只怕經過今年的賑災一事,項師伯會升遷,弟子先在此道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