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拓搖頭,虞洛不像陳拓這麽有聽書人的素質,頗為不耐地叫道:“抖什麽機鋒,要說趕緊,不說拉倒。”
李玄空翻著老大一個白眼,怒道:“老夫是說與陳拓知道,哪個要你聽了?”
“不讓本姑娘聽,本姑娘就偏要聽!”虞洛又是一副氣死人不償命的德性。
李玄空也不理她,仰著臉沉思片刻,滿是唏噓地歎道:“我天符宗之所以叫天符宗,便是因我天符宗開山祖師張真人奪天地之造化,畫出了三道天符寶篆!符篆一道,綿延傳承近八千年,全盛時期,堪稱百家爭鳴,妄想以符篆入道的修士難以計數,但是由古至今,有據可考的天符寶篆也只有出自我天符宗祖師之手的三道而已。只可惜我祖師亦因這三道天符寶篆耗盡心神,大傷元氣,符成不過十年,便溘然辭世,駕鶴西去。”
“天符很厲害麽?”虞洛眨巴著靈動的眼睛問道。
李玄空冷笑道:“以老夫的元嬰巔峰修為,若是對上天符,十死無生,你說厲害麽?”
“那神符呢?豈不是要毀天滅地?”陳拓詫異道。
“老夫方才說了,神符乃傳說中的東西,無人見得!我天符宗祖師天縱奇才,於符篆之道乃當仁不讓的第一人,古今八千載,無人能出其右,以他老人家的造詣隻畫了三道天符,便耗盡心神氣機,你說,他老人家尚且如此,其余人等,誰敢妄言能製神符?”
“也許……能!”陳拓低聲嘀咕。
“好小子,有志氣!”李玄空氣極反笑,翹起大拇指衝陳拓一立,“你牛!”
“老李,不要跟小孩子慪氣嘛。你那三道天符還有木有?”虞洛背著小手,身子前傾,抬頭仰視李玄空,將嬌俏的小女人姿態擺了個十足十。
李玄空當時就黑臉了,“天符寶篆乃我天符宗鎮派之寶,你休要癡心妄想!”
“就一道!”虞洛可憐兮兮的伸出一根纖纖玉指。
“老夫就一道!”李玄空咆哮道。
“不是三道麽?”
“還不許人家用麽?傳到老夫手中隻此一道,吾師有令,留此一道天符,一來可震懾天下邪魔外道,二來留待於符篆有莫大機緣的末學後進,以供參詳,非如此,不得擅用!”
“嘿嘿!”虞洛狡黠一笑,“那你更應該給我咯,葬仙峰山腹寒潭的那條北冥玄蛇,你早就知道了吧,你以為你不說我就猜不到你的心思?”
“哈哈!”李玄空乾笑兩聲,不屑地說道,“那是你小丫頭故意讓蘇雄那蠢貨說與老夫聽,你若不想讓老夫知道,何苦三番五次的在老夫面前含糊其辭?又是淘寶又是考古,還特麽你先看到的寶藏,不許老夫跟你搶?老夫搶你個仙人板板!你見老夫當真信了你,一直不肯到後山,又不封陳拓與蘇雄的口,讓這倆貨露玄蛇沁給老夫看,居心何在?你若讓想讓老夫幫手,直說就好,替天行道,鎮殺妖邪,老夫義不容辭,但你小丫頭居然妄想套路老夫……”
李玄空義憤填膺,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橫飛,把虞洛一頓狂噴。
“你當真沒偷偷溜進後山看過?”虞洛淡淡地笑道。
“老夫若去,豈不是如了你的意?”
“出家人不打誑語。”
“老夫又不是和尚!”
“呵呵!”虞洛僵硬的笑了兩聲,盯著李玄空不說話。
“好吧!老夫承認的確去過!但老夫……”
“能對付的了麽?”虞洛打斷道。
“不好說,若以老夫一人之力,怕是至多不會超過三成把握。”
虞洛深深望一眼李玄空,癟嘴道:“看來你還是不太了解北冥玄蛇的實力,北冥玄蛇吞了相柳的本命魂丹,正在煉化……”
“相柳?你說的可是那條上古大妖,號稱潛龍的九頭蛇偽龍?”李玄空大驚失色。
“沒錯,就是那條有九條命的偽龍!”虞洛篤定道。
李玄空無奈長歎,“難怪那北冥玄蛇竟敢蔑視天威,妄想行奪舍化形逆天之舉。原來它竟得了九頭偽龍的本命魂丹。”
“不止!它身上還有一滴真龍之血,可惜已經被相柳的魂丹精血汙染了。”
“如此說來,這蛇妖一旦奪舍入世,豈不是沒人能擋住它?”李玄空臉色慘然,良久又歎道,“說不得,只能動用那一道天符寶篆了。”
虞洛擺擺手,“再等等看,現在還不是時候,奪舍之日,才是北冥玄蛇最虛弱的時候,以防萬一,還是等它奪舍之時再動手。不過未雨綢繆,你先把那道寶貝天符準備好唄,別到時候抓瞎。”
“敢情繞了半天,擱這等著老夫呢!”李玄空真心覺得肉疼,就那麽一道壓箱底的天符,如果用掉了,天符宗連個鎮派之寶都拿不出來,那還能叫天符宗麽?
“隨便你咯,你不舍得,那就等著北冥玄蛇奪舍入世,荼毒人間吧。”
李玄空一挑眉毛,“老夫總覺得哪裡不對!你若沒把握對付北冥玄蛇,斷然不會是這般雲淡風輕,從容不迫的模樣,你這丫頭,定然有什麽老夫不知道的依仗。”
“你猜?”虞洛眯眼笑。
“老夫猜個毛線!咦?這小子魔障了?怎又傻掉了?”李玄空余光瞥見陳拓這廝又捧著一疊靈符在一旁入定。
“陳拓,你是不是有話想說?”
“我……沒有……”陳拓欲言又止。
“我輩修士,為人行事向來光風霽月,磊落坦蕩,支支吾吾成何體統!有話但說無妨,可是嫌棄老夫這靈符入不了你的法眼?”
陳拓摸了摸鼻子,訕訕說道:“也不能這麽講吧,我就是覺得師伯你這畫符的手法貌似有些不對……”
“你說什麽?”李玄空以為自己聽錯了。
天符宗在符篆界的地位,跟他老人家之於道門修真界的地位那是一樣一樣的,都是扛鼎魁首。現在倒好,一個連築基都沒完成的武修居然質疑他畫符手法不對,李玄空此時的感覺真跟被人喂了一噸翔似的惡心。
這就好比一個畫派名家,被一個連筆都不會拿的孩子指著他的得意之作,說你這畫的跟翔一樣。試想一下,能不惡心嗎?
陳拓正茫然著呢,不知道為什麽從李玄空提筆畫符的時候,心裡突然就泛起一種五味雜陳,難以名狀的情緒,他看著那一道道朱砂墨在符紙上恣意揮灑,恍恍惚惚中既熟悉又陌生。
當他完全沉浸其中的時候,無數道符篆圖樣在他腦海中浮光掠影般的閃現,緊跟著他居然詭異的發現,李玄空畫的靈符,幾乎每一道都是漏洞百出,也不能說是漏洞百出,就是畫法低劣,不值一哂。
“符是好符!”陳拓首先肯定了李玄空的勞動成果,接著說道,“但是這畫法好像太過於墨守成規,就拿這個劍符來說。”
陳拓手指點了點劍符的符腳,“好端端一個符腳,只需兩筆就好,可你看這個符腳,密密麻麻十幾筆,事無巨細,面面俱到,畫的這叫一個……”
李玄空當時就忍不了了,揪著陳拓的衣領一把薅了過來,怒不可遏地吼道:“你特麽的直說老夫處處小心翼翼,摳摳嗖嗖,毫無大家風范,過於小家子氣不完了?!”
老李是真氣壞了,連粗口都爆了出來,可想而知怒火有多旺盛。
陳拓抹一把臉上的唾沫星子,無奈地說道:“這可是您老人家自個說的,我可沒說。”
“難道你不是這麽想的?”
“我是這麽想的,但我沒說啊。”
李玄空:……
虞洛:……
李玄空氣的一把將陳拓丟到香案前,抓起符筆塞他手裡,“來來來,你這麽牛逼,快教老夫一個大家風范。會畫麽?別說老夫為難你,喏,照著來!”
李玄空從懷裡掏出一本陳舊的古篆體古書摔陳拓面前,上書四個大字——《天符寶篆》。
“這是啥?看不懂。”陳拓說道。
尼瑪,七八千年前的文字,跟鬼畫符有的一拚,能看懂個鬼。
虞洛沒心沒肺的,看著正過癮,見老李動了真怒,就揶揄道:“老李,差不多得了,陳拓不過是有口無心,童言無忌嘛,犯得著這麽大火氣?”
“我呸!辱我符篆,等同辱我師門,老夫若不是看你面子,定將這小子力斃掌下!”
陳拓一聽不樂意了,骨子裡的傲氣頓時就上來了。
臥槽!還讓不讓人說話啦?拓哥好心指出錯漏,不服氣可以辯論嘛,才說了沒幾句就給說成生死大事了?
“我說師伯,您老人家都一千歲了,就算木有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覺悟,那三人行必有我師的道理總該懂吧?不恥下問這麽有名的成語總該知道吧?再說洛洛都說了很多回了,道門修行跟做學問殊途同歸,要與時俱進,要有創新精神,您老人家為嘛總抱著八千年前的東西不松手呢?您再想想,四百年前您看到的人間是什麽樣,現在您看到的人間又是什麽樣?如果人類都跟您一樣固步自封,現代科技文明能這麽繁榮昌盛麽……”
“給老夫閉嘴!老夫固步自封?老夫沒有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覺悟?”李玄空嘿嘿冷笑,“好!很好!好得很!來,別光耍嘴皮子,你藍一個給老夫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