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晨發現自己的思路越來越清晰,關於小瞎子的人生故事,越來越細膩……可憐的小瞎子,他應該有些什麽奇遇……出現一些什麽奇跡:
“小瞎子,偶爾摸索著學做家務,喂喂豬,撿蔥剝蒜,做飯洗碗,用榔頭敲打後拿個撮箕裝煤炭。
瞎子九歲時,老爸老媽給他添了個妹妹,兩位老人家沒事的時候,就當著瞎子的面嘮叨,意思是生不出兒子,還要接著往下生。
從此,在家裡帶妹妹,就成了瞎子的另一個重任。
瞎子背著妹妹,搖晃著肩膀誆她睡瞌睡,個兒本來就比同齡的孩子瘦小,脊梁上多了個人,那身子更顯單薄。情景往往是這樣,背的一個東倒西歪前仰後合口水牽成線線地睡著了,被背的那一個,東看西看哼呀唱的目光炯炯很矍鑠。為避免睡著後跌到地上傷著兩個人,瞎子竟然練會了站著也能打瞌睡。但是,老媽很快從他的酣聲,而不是似睜非睜的黑洞眼看出了端倪。使勁掐他的屁股和大腿,定下鐵的規矩,妹妹不睡就不允許他睡,發現一次揍一次。
小瞎子等候妹妹睡覺的過程中,勾著個頭,眼淚一滴一C往下落,然後,偷偷用手背抹去。這些,小瞎子都堅持下來了,可怕的是做家務事。他時不時碰壁、隔三岔五跌跤、飯做糊不算連鍋一起燒爛、讓小妹妹倒立著喝奶、換尿片掖到脖子上面去、襪子放進油鍋裡面去炸、踮個腳尖扔隻鞋到粥裡去煮、被地上的豬食鍋絆倒後半天爬不起來。
第一次跌進豬食鍋的時候,那豬吃得正歡,突然間,兩耳直立異常興奮,以為打牙祭改吃人肉。正納悶如何下口,瞎子已經趔趄著身子拽著豬耳朵爬了出來,讓那屎豬白白高興了一場,以後,看到瞎子跌進去,怕耳朵吃痛,更怕瞎子的手指頭亂戳,摳壞眼睛,便用長嘴直截了當把這冒充食物的小子拱出去。瞎子渾身上下糊滿了豬食,哭哭啼啼,摸索著到裡屋去換洗。
這樣的苦頭吃多了,他嘗試著開發自己的其他能力。眼睛看不見東西,聽覺漸漸靈敏,他知道門前樹上的小鳥有幾隻,屋梁上面的燕子啥時進家門。練嗅覺,鍋蓋被氣流帶動,從聲音去辨別飯有沒有熟透,嗅出空氣中的味道,進一步識別灶上的火是不是把飯燒糊了?再練觸覺,小妹妹邊哭邊吭哧是尿布濕了還是肚子餓了?是奶瓶裡面的水喝光了還是臉蛋被蚊子叮了幾個大鼓包?他都感應得八九不離十。
他曾經摸索著出門,被鄰居壞孩子唆使流浪狗咬他……因此,瞎子的媽媽盡量把他關在家裡,不讓他出門。
一天,小瞎子忽然聽到敲門聲,本來不敢開,但是,經不住門外那蒼老的聲音一再敲打,瞎子的同情心泛濫如同滔滔江水連綿不絕,終於在門後問了一聲:“誰啊?”
“一個可憐的老人家,好心人啊,你家裡有油嗎?”
“喝啥子油嘛?”一老一少隔著個門,一來二去像對歌。
“豬油菜油都行啊,最好是剛剛熬出油渣的那一種。”老頭的聲音顫抖著,除了饑餓外,還有一絲難以抑止的痛苦。瞎子好奇心大盛,自古以來,乞丐上門都是要剩飯和剩菜,還要錢,第一次聽說要油喝。
瞎子是小孩,好奇心上來連貓狗都能夠殺死,何況是一個不知道世界是什麽樣子的娃娃……
瞎子摸出了家裡面的油罐,從碗櫥裡面摸出一個碗,倒了不少芝麻油進去。把門拉開一個比碗寬些的縫,摸索著遞油給這老人家。
瞎子聽到他咂巴著嘴皮,喝得“滋滋”地響,緊跟著,是舌頭舔舐碗底的“吧噠”聲,粗重急促的喘息聲。仿佛得到了世界上最最美味的東西。 老頭回味了半天,說聲謝謝,把碗遞給瞎子,嘖嘖讚道:“新磨的芝麻油,很香,很養胃……今天,我老人家敲了三十多戶人家的門,三分之一罵我老瘋子,三分之一說我倒霉鬼,還有三分之一連門都不給開,直接喊我快滾蛋。你這孩子心眼很好,想要我幫你一些什麽呢?”
瞎子想了好久,家裡的地已經掃乾淨,小妹妹睡著,豬已經喂飽,不可能讓你老人家洗尿布,算了……他老實答道:“我想不出來要你幫我什麽忙,你走吧,要不然,我娘發現給你開了門,我要被罵死的。”
老頭歎了一口氣,自言自語:“老實人家的娃娃啊,心眼很實在,真是對我老人家的脾氣!”
然後又問:“孩子,你眼睛裡面有層東西擋住了視線,要不要我幫你拿掉它?”
瞎子說:“你拿不掉的,我生下來就是這個樣子,如果嫌油不夠喝,我可以再倒一點給你,你連碗一起拿走吧,我要關門了。”
老頭呵呵一樂,用手在瞎子的眼皮上面一拂,轉身走了,邊走邊大聲的說:“沒想到我那雙靈蛾帶著異界的翅膀,穿越塵世,選擇了你的心靈之窗做歸宿,我找了很久啊……現在,我把它收回去了,你好好地過日子吧。”
瞎子被震撼住了,不是因為老頭說了一通神叨叨的話把他嚇住,而是,他的手,燙乎乎,烙鐵似的,一直印到瞎子的心靈深處去。
天啦,那隻手摸到了瞎子的心窩裡,竟然是來找東西的?而且,居然被他找到了,叫做什麽“靈蛾”……
更怪的事情還在後頭,老人家走後,瞎子的眼前晃過了幾道炫麗無比的閃電,一道接著一道,如同小小的,透明的球體在爆裂。終於,瞎子發現那就是“光線”,它穿透瞎子的雙眼直接映射到瞎子的心底,瞎子的心“撲通,撲通”,像放進了兩隻兔子,難道……
仿佛沉睡了很多年, 瞎子突然間“醒”來了,可以朦朧看些東西了,還不是十分的清晰,必須調整視角,調的過程中,瞎子把頭轉來轉去,黑洞眼和眼皮相配合,掀來掀去找角度,找感覺,更是比以前還要像瞎子。
老媽發現後,罵得更凶了:“這娃的眼睛一翻一翻的,像啥鬼樣子?老娘非被你活活氣死不可!”
這時,瞎子已經“看”到了,他這個自稱“老娘”的媽媽其實並不老,還有些美麗動人,隻是,被歲月的風霜折磨得過早把身影佝僂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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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到這裡,花雨晨發現了一樁怪事,關於小瞎子的人生“設定”,似乎有些不受她的控制,這筆自己瘋了似的“寫”。雨晨唯一能做的就是扶住它,在墨快要寫完的時候,趕快飽飽地蘸滿,不要令它寫不出來,為了不致打斷靈感,雨晨甚至叫來了門外的小丫頭,用木盆裝了一大盆水,磨好一盆的墨等候著……鋪開一大疊紙放在桌上擺放著。
麗春院的媽媽聽說這怪事後,過來看了一眼,撇著腥紅的嘴唇,撒一路香風拐著腳兒走了,扔下一句話:“她以為自己是書生娘子了,三天后,那小孩再不回來,就讓她接客!”
花雨晨已經沉浸在小瞎子的故事中撥不出腳來了,不然,非衝上去用指甲撓花老太婆那張肥臉,極有可能招來麗春院家丁一頓飽打,小瞎子的人生設定就堅持不下去了。
雨晨充耳不聞,在麗春院的姑娘們幸災樂禍的表情中,繼續做著少年安排的工作。
雨晨不知道大禍已經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