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晨對少年的崇敬,縱然有千言萬言,隻化做一句話:“我要努力工作,掙多多的銅板!向你學習!”
然後,低著頭,嘩嘩嘩嘩,筆走龍蛇,飛快作著記錄,唯恐自己動作太慢,來不及記下少年那爐火純青的創意。
但是,美好的日子總是非常容易結束。
這天,少年起床後,匆匆梳洗,匆匆向雨晨告辭:“姐姐,我得走了,有些急事兒,需要我去處理,一直使用遙感技術聯系,與上下級之間的關系,便疏遠了,對我的前程極為不利。你不要出去亂跑,等我回來陪你!”
雨晨一把拉住了少年的衣襟:“站住!我的工錢還沒付啦……什麽叫做‘處理上下級關系’?你說實話,這是去那裡?什麽時候回來?”
少年一聽是催要工錢,流汗了,進而理直氣壯地喝斥:“撒手,你這個樣子,是對領導的態度麽?有話好好說嘛……至於工錢的事,本少爺的身上,還真拿不出銅板來。這樣吧,能不能先欠著?要不,我打張白條給你?”
雨晨乾脆利落地一口拒絕掉:“不行,聽說打白條是極其惡劣的性質,等於變相的賴帳……要不,這樣吧,你的書放在我這裡,我幫你看管著。隨便學著幫你處理一些工作,你回來的時候,我再把它交還給你……”
雨晨很得意,終於想到了一個法子,可以名正言順押下少年的“法寶”做“書質”。這麽貴重的東西,薄如蟬翼,幾千頁,拿在手裡隻有一小疊,也不知道是用絲還是絹做出來的。少年不用雨晨的工錢來贖走,就賣掉,換點銀兩吧,雨晨為這個邪惡的念頭激動不已。
少年用異樣的目光看向雨晨:“……”
雨晨有點心虛,想改口:“你拿去吧,這東西,你一天都離不開,別放我這裡搞丟了……”
但是,少年說:“你怎麽猜到我想把書留給你?”
“啊啊啊?你說什麽?這個東西要留給我?”
“當然了,你也是你工作的一部份啊,你幫我做了這麽長時間的紀錄……你為什麽不自己學著做設定?設定別人的夢想,等於重新規劃別人的人生,挺有意思的,你不想試一試麽?”
雨晨發現自己著了套了,正一步一步被少年“拖”下了水。奇怪的是,一分錢工資都沒有拿到,一個銅板都沒有看到,竟然興高采烈、樂不可支。憑什麽給少年乾得這樣的歡?雨晨發現自己中了什麽奸計……
“我這裡有一個孩子的人生規劃,就交給你了,你先看一看,仔細琢磨一下他的故事……”少年終於給雨晨布置了“任務”。
“這是一個什麽樣的孩子?有媽沒?有家沒?”可憐的雨晨,竟然躍躍欲試,還有一些……興奮和期待的心理。
“當然有媽有爸也有家,還有一個非常小的小妹妹,這是一個先天性失明的小瞎子,從小沒有人喜歡他,受盡了歧視……”
隨著少年的敘述,花雨晨漸漸鋪開了一些場景,不過,支離破碎,組合不成完整的故事。
“你慢慢的拚吧,我回來的時候,希望看到一個滿意的結局。”
“這個,對我有什麽好處嗎?”雨晨終於勢利了一回,不然,就沒有動力了。
“當然有了,你的天劫快要到了,我得給你設計一個完美的情節,你等著我,我會讓你滿意的,呵……得人錢財,替人消災……”
“你去死吧!我的天劫怎麽被你設計了?你主宰得了天雷對精怪的懲罰嗎?你以為自己是神嗎?”雨晨被嚇得不輕,
這孩子太狂了,狂得沒有一點樣子,說的全是胡言亂語。 “怎麽不可能?你乖乖地等著我回來……記住,千萬不要出去亂跑。”少年那副樣子,狠不得挖個洞把雨晨藏起來,千叮囑萬叮囑地說個沒完沒了。
少年依依不舍地終於走了,雨晨覺得這小惡魔早熟得太不像樣子了,簡直就像大惡魔……當然,雨晨沒有看到真正的大惡魔前,是這樣理解惡魔的含義:狡猾!奸詐!貪婪!無恥!剝削員工!騙術高明。
可憎的是,他居然是雨晨的“老板”。而且,給雨晨交待了任務,雨晨必須學著少年的樣子去完成。
對了,這是一個小瞎子的“角色”,雨晨將為他量身定做“人生”。雨晨為這位叫“瞎子”的孩子設定了出生、磨難、奇遇三個階段。
然後,通過這三個階段,描繪出這孩子人生的詳細故事……並寫下精致的情節:
“瞎子的名字叫瞎子。”
這個頭開得沒有一點創意,雨晨汗顏一把後繼續……
“剛出生的時候,這孩子雙眼皮大眼睛著實招人喜歡,接生的產婆也嘖嘖稱奇,直說睜著眼睛從娘胎裡出來的孩子,還是頭一次見著。沒幾天,當娘的就發現有些不對勁,這雙眼睛雖然左顧右盼,卻呈現出死氣沉沉的空洞,仿佛兩個黑洞一般,所有進入的光線全部銷聲匿跡,反射不出絲毫的神采。
帶到醫院檢查,用電筒照了半天,瞎子卻兀自死盯著窗外的太陽,大夫隻好搖搖頭說這孩子先天性沒有光感,即傳說中的睜眼瞎。
於是, 瞎子便有了一個十分鬱悶的童年。老媽不喜歡他,老爸也不喜歡他。但是這對有責任感的父母一有空閑便會耐心地教育瞎子:“蒼天啊……冤孽啊……你為啥竟是個睜眼瞎?”
瞎子生活在一個沒有顏色沒有形狀的世界裡,沒有痛苦和快樂,沒有關懷和溫情。隻好每天麻木無比地數著手指頭腳指頭打發時間,無聊得令人發指。卻也因為數來數去的緣故,長期反覆的演練,腳指頭珠圓玉潤,手指頭纖巧修長,個個靈活無比,排列與形狀也非常好看。
瞎子的家住在小縣城的心髒地帶,住家戶比較集中,屬於城市的邊緣人物,這群人有個響當當的名字叫做菜農。他們以種菜為生,偶爾推個板車去批點水果之類的季節性東西零售,也能掙些錢。瞎子家算是菜農中的富戶,家中竟還養了一口種豬,每年到了季節,種豬在主人的脅迫下出去賣點淫,還能換回幾個小錢貼補家用。日子雖然緊巴巴,卻也對付得有板有眼,有滋有味。
隻是,沒想到頭胎就生了個眼睛看不到東西的兒子,等於沒有生。不一樣的是,多了一張吃飯的嘴,一不能上山劈柴,二不能下地乾活,三不能上街幫著販賣瓜果,更不能上別人家地裡去偷菜……”
雨晨十分滿意地看著自己“設定”,平生第一次寫下這麽多的字,雖然,比少年的多出了一大截,不過,雨晨樂意,又沒有限定長短,應該是內容越多越好吧?
反正,少年交給雨晨的任務隻有這麽一個。如果讓她每天處理一千條祈願的任務,就遠遠不是那麽一回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