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叫屋漏偏逢連夜雨吧。”楊空曉起身護在艾琉克身前,語氣中帶著些咬牙切齒。
墮獸並沒有理會楊空曉,掄起巨爪當頭而下,卻和楊空曉凝結的氣牆碰撞在一起,發出轟然巨響。
“嘖,這些玩意兒一向這麽心急嗎?”
楊空曉放下操縱氣流的手,轉頭對艾琉克說。
“它們沒有自主意識,不會對你的挑釁做出反應。”艾琉克說著伸出右手,黑色的風沙從他手中噴湧而出,在身邊的地面盤旋環繞,勾勒出一個黑色法陣。
艾琉克的手向上一揚。
法陣中央那道咒文環繞而成的光圈迅速上升,黑色的霧氣隨著它向上升騰,很快凝結成一根金屬長杖,飛到了艾琉克手裡。
他用金屬棒作為支撐艱難地起身。
“快,趁它還沒突破你的防禦,趕緊將它趕出這座大廈!這些建築飽受摧殘,根本無法承受任何攻擊!”
“了~解!”楊空曉興致勃勃地回答道,隨即看向那隻墮獸,臉上充滿了不懷好意的笑容。
無盡的氣流發出尖銳的呼嘯聲,在楊空曉的掌心盤旋匯聚,逐漸凝聚成球體。
“伏誅吧,妖孽!”說著不知所謂的台詞,楊空曉撤掉氣牆,將手中的球體丟了出去。
看不見的球體向著墮獸極速飛去,世界仿佛有那麽一霎的寂靜。
然後在接觸到墮獸的瞬間轟然引爆!
狂怒的氣流造就了極為恐怖的力量,瞬間將墮獸推離門外,連同大門玻璃一起轟碎至無形。氣流震蕩所產生余波使這棟破敗的大廈一陣搖晃,灰塵紛揚而落。
“咳咳咳……呃,好像有點用力過猛了。”看著終於平靜下來的大廈,楊空曉尷尬地撓頭笑道。
“不要掉以輕心,它們通常都是成群來襲擊的。”艾琉克走到門口將金屬杖指向門外。黑色的法陣在金屬棒的另一端凝結成型。
無數道猙獰虯結的黑色雷光從法陣上激射而出,交織成一片錯綜細密的雷網,瞬間籠罩了門外所有的墮獸。
“雷光俱滅。”
黑色的雷光宛如暴怒的巨蛇般對著墮獸直劈而下。
范圍內的墮獸在電光雷閃中灰飛煙滅。
“呦,這一招不錯嘛。”在揮手用風刃消滅了一大批墮獸之後,楊空曉轉身對艾琉克說道。
哐當。
金屬長棒掉在地上。
艾琉克渾身顫抖的倒在地上,發出痛苦的呻吟聲。
“不是吧……”看著不斷湧入的黑色風沙,楊空曉有一種被老天戲弄的感覺,“你是一招倒嗎?別在關鍵時刻掉鏈子啊大哥……”
“快……走……我快要……壓製不住了……”
“什麽要壓製不住了?”楊空曉不明所以。
“快點……”
“走啊!”
仿佛有一根弦繃斷了。
黑色風沙如萬馬奔騰般自艾琉克身上噴湧而出,無數咒文凝結的光帶從他的身體上升騰而起,卻在瞬間被風沙吞噬。
“怎麽回事?!”楊空曉對眼前的狀況一頭霧水。雖然在風沙噴湧而出的瞬間就在自己面前凝結了氣牆,但仍然被風沙帶來的衝擊感震得後退幾步。
而那些風沙在失去咒文的束縛之後更加肆無忌憚,向著周圍的區域席卷而去,不論是建築,植物,還是墮獸,都在接觸到風沙的瞬間化為齏粉,隨即煙消雲散。
“幸好我凝結的氣牆能夠隔絕這種黑色風沙,不然以後豈不是連個睡覺的地方都沒有。
”看著面前被無形的氣牆阻隔在外的風沙,又看了眼身後的大廈楊空曉倍感慶幸。“不過現在可不是考慮這些問題的時候啊。” 氣牆外的艾琉克已經陷入一種近乎癲狂的狀態。殃禍之書不知什麽時候從包裡掉了出來,書頁翻飛,仿佛永遠也不會有盡頭。狂怒的黑色風沙不斷從他身體裡湧出,向著四周擴散而去。他的雙眼已經失去神采,身體不受控制的扭曲抽搐,仿佛下一秒就會有一隻怪物破體而出。
“不妙啊。他這個狀態也不知道會持續多久,我的氣牆不可能一直能維系下去,這樣一來恐怕整個城市都會被他毀滅的。”楊空曉擔憂的看著艾琉克,思考著如何讓他恢復神智。
“喂,那邊那個家夥,你還有理智嗎?”楊空曉抱著試試看的心態衝艾琉克喊到。
失去意識的艾琉克並沒有做出任何回應,不過黑色的風沙卻像是一下子找到了目標,分出一大部分向著楊空曉這邊席卷而來。
“可惡啊……”驟然增加的風沙讓楊空曉壓力倍增,他不斷的增加氣牆的密度,卻依然被一點一點的向後推去。
必須想點什麽辦法。
“他的狀態看起來像是力量不受控制所引發的暴走。憑我現在的力量根本無法進行壓製,那麽就要從源頭入手,如果能將源頭控制起來的話……”說著,楊空曉將目光轉向殃禍之書。
雖然聽艾琉克的描述,所有病毒攜帶者都是從身體裡衍生出這本書之後才能夠使用能力,但楊空曉卻覺得它並不是攜帶者們力量的來源,而是一個引子,幫助攜帶者們啟發控制那源自於病毒的恐怖力量。
而且,翻飛的書頁上所記在的文字,和艾琉克力量時產生的咒文如出一轍。
“沒時間考慮這麽多了。”維系風牆讓楊空曉精疲力盡,剛才思考事情的幾秒鍾讓他又向後面退了幾步。
“”說著,他對著殃禍之書伸出左手。
無形無色的純淨之風從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向著殃禍之書決然而去。它們破開風沙,宛如向汙泥中注入清流,黑色風沙仿佛受到威脅般驟然劇增,從四面八方圍剿而上。
汗水不斷從楊空曉臉上滑落,不改變形態的情況下操縱氣流比自己想象的更加耗費精力,體力漸漸不支,隨時都會倒下。那道純淨的風也在黑色風沙的攻勢下節節敗退,仿佛下一秒就會被直接吞並。
“拜托,我楊空曉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親媽都沒把我毒死,怎麽可能被這小小的風沙打敗?”
“給我……”
“滾開啊!”
霎時之間,天空匯聚起濃厚的陰霾,無盡的狂風肆虐大地發出尖銳的呼嘯。它們歡呼著雀躍著,如同渴望戰鬥的狂熱分子,不停地湧入那道純淨之風中。黑色的風沙很快被驅散出一道缺口,純淨之風趁機進入,化為沉重的鎖鏈,將殃禍之書包裹著懸浮而起,瞬間關閉。
“呼,終於結束了。”楊空曉揮手抹去頭上的汗水,癱坐在地上。“沒想到這麽喊叫真的有用。不過……”想到這裡,他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嘶……實在是太羞恥了。”
“接下來就是最麻煩的事情了。”楊空曉苦笑著起身,走到艾琉克身邊。
此時他已經徹底昏迷,不過隨著殃禍之書的關閉,他也從暴走的狀態恢復過來。”7
“看來,很多問題隻能等他醒來才能知道了。”
……
不知不覺已至深夜。
楊空曉不知從哪裡翻出來兩桶泡麵泡了起來,此時正期待地搓著手。
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大雪,雖然天空的顏色十分詭異,但雪花卻和自己世界的一樣純淨。
潔白無瑕,不惹塵埃,仿佛那悲慘的一切從未發生。
“嗯……不明白的事情還有很多啊。”楊空曉聞著泡麵的香味,心情十分愉悅,就連思緒都變得明朗起來。
“首先就是它了。”楊空曉看著身邊的金屬長杖自言自語道。
近距離的觀察下,楊空曉發現這是一件極為精致的武器。它大概一指半粗,並不呈現規則的圓形,棱角明顯,像是竹子一樣一節一節分成了五個部分。每一節的的兩端都會比中間略粗,鑲嵌著紅寶石。整個杖體由不知名的金屬鑄造而成,布滿了異域風格的華美花紋,其雕刻手法之精細高超,令楊空曉歎為觀止。
“這麽精雕細琢的玩意兒可不像是這個世界的工藝水平能夠製作出來的,不過花紋的風格跟殃禍之書封面上的圖樣很相似啊……難不成,這本書是類似於旭日之心那樣的魔導器嗎?”
“這根‘妄逆永劫’是我從其它攜帶者的屍體上撿來的,對墮獸有克制作用,並能在一定程度上增幅我的能力。我並不清楚它的來歷,大概……也和病毒脫不了關系吧。”艾琉克不知什麽時候醒了過來,躺在地上對楊空曉解釋。
“呦,少年,你醒啦。”楊空曉笑著對他打招呼,隨即指尖微動,和煦的風仿佛一個溫柔的母親,將艾琉克的上半身托舉而起。
“不得不說,你的能力還真是方便。你就是這樣把我從外面弄進來的嗎?”靠在楊空曉為自己準備的“風墊”上,艾琉克好奇地著問道。
“沒錯沒錯。”楊空曉一邊說著一邊將泡麵拿到了眼前。“要吃泡麵嗎,剛泡的,還熱乎著呢。”
“你……泡麵的水是從哪裡來的?”
“放心啦,是我從你的小庫房裡找出來的純淨水,用便攜式酒精爐燒開泡的,不會感染病毒。再說,你不已經是攜帶者了嗎?”
“……”
“好啦趕快吃,不然都要泡軟了。”楊空曉說完便喝了一大口湯,然後十分滿足地歎了口氣:“呼……下雪天吃泡麵果然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看著楊空曉一臉幸福的樣子,艾琉克搖了搖頭。
真是單純的人。
這麽輕易就會被滿足。
“喂,你怎麽不吃啊,浪費食物可是不好的行為。”
“我……還不餓。”想了想,艾琉克將泡麵放在了一旁。“今天……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也謝謝你……沒有在那個時候將我拋棄。”
“不用這麽客氣。再說了,我的身上還有你留下的詛咒,要是我拋棄你一個人跑了,也不知道會不會……咦?你幹什麽?”他感覺到咒印的位置再度發出了刺骨的麻癢感,隨即變回咒文的形態,順著地面回到艾琉克的指尖。
砰的一聲,幻化成煙霧消失不見。
“我已經將你身上的詛咒解除了。”艾琉克雙手抱膝,將頭靠在膝蓋上。“之前的事情非常抱歉,看到你擁有殺死墮獸的能力時我其實非常害怕,害怕你將我殺掉,害怕你以憐憫的目光同情我。”
“呃……沒關系,我這個人一向大人有大量,宰相肚裡能撐船,這些小事情怎麽會放在心上哈哈哈哈哈哈……”楊空曉尷尬地做出回應,內心瘋狂吐槽:
“喂喂喂這尷尬的氣氛是怎麽一回事啊,少年你凶狠殘暴的冷血殺人狂人設怎麽這麽輕易就崩塌了,為什麽要道歉幹嘛要道歉詛咒你就留著好了不然我們之間這來之不易的信任不要和你的人設一起隨風而去了嗎啊喂!”
不行!必須打破這種詭異的氣氛!得找點話題,必須聊點別的!
“對了……你之前不是說病毒攜帶者很快就因為消滅墮獸而成為了英雄,那你們的危機早該解除了不是嗎,世界又怎麽會變成現在這幅樣子?”楊空曉極其生硬的轉移了話題。
“是啊,他們成為了英雄,暫時的。”艾琉克看著被陰雲遮蔽的月光,眼睛也像被陰雲遮蔽:“可是,英雄也會至高無上被權欲誘惑啊。”
“你是說……”楊空曉有些不太確定內心的猜測。
“如你所想。他們以將疫情區的人口遷徙為由,正式向政府宣戰。”
“這……”楊空曉感覺有些無話可說。攘外必先安內,人類之間尚且如此,更何況這種能引發種族滅絕的恐怖瘟疫?
“那結果是……攜帶者們勝利了?”
“沒錯。”艾琉克笑得極其諷刺。“人類的武器在他們頑強的生命力前幾乎毫無作用,對於他們的能力更是無法抵擋。在病毒與墮獸的作用下,攜帶者們摧枯拉朽般取得了勝利。”
“那現在是由攜帶者們在統治世界咯?”雖然這個猜測十分合理,但楊空曉卻感覺到強烈的違和感。
“沒有。”她說。一朵雪花飄落進她的眸子裡,陰雲被雪花打濕而略顯清透,映射出深沉的悲傷。
“那些攜帶者很快就為自己的貪婪付出代價。他們在戰爭中使用了太多次能力,戰勝政府的那一刻,墮化成獸。”
“等一下。”突如其來的消息讓楊空曉的思路瞬間清晰,他看著艾琉克的臉,語氣裡充滿了不可置信。“你的意思是……”
“每一個獲得能力的攜帶者,都是一隻人形墮獸。”再一次,艾琉克肯定了他的想法。“每使用一次能力,他們體內的獸性就會增強,直至徹底墮化。而我……已經快要壓製不住了。”
她絕望地笑著,雪花化作淚水滑落。
……
城市的某一處,一座隱秘的房間內。
“喲~戴莫森,艾妮莎很信任那小子嘛,什麽都跟他說,怎麽辦,你的女兒要被別人拐跑啦。”一個矮小的男人看著鏡子裡顯現的畫面,對著身旁的人揶揄道。他穿了一一件毫無特色的寬大鬥篷,將整個人包裹起來,臉上帶了一一張白銀面具,聲音好像經過什麽東西處理, 聽起來怪異且十分尖銳。
然而身旁的男人並沒有理會他,依然盯著鏡子裡顯現的畫面。
“這天寒地凍的,兩個飲食男女,又正值青春萌動的年紀,說不定聊著聊著就一陣乾柴烈火,兩情相許,私定終身。那男孩叫什麽來著?對了,楊空曉。真是個好名字啊。照這個狀態發展下去,說不定過不了幾天就會有楊小曉,小小曉……啊,愛情真是偉大,讚美這偉大的愛情!”那人說著便拿出一支酒杯,通透的液體閃耀著動人的色澤。“接下來會是什麽戲碼呢?當然是對抗邪惡的嶽父了!戴莫森,哦我親愛的戴莫森,接下來你一定會失敗,會絕望,然後被你那可愛的女婿丟進焚屍爐裡!哈!不過請你千萬不要傷心,也不要難過,因為愛情就是這樣不可戰勝的!”說完,他便將酒液倒在地上。
“這裡,我僅以個人的名義祭奠,祭奠我們最偉大的科學家,薩利克・戴莫森!”
“不要再做無意義的試探了,偽裝者閣下。”男人終於有了反應,轉過身對偽裝者說。“我不會對他動手的。畢竟……”他推了推眼鏡,“他還有很重要的用處。”
他身材挺拔又高挑,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西裝筆挺沒有一絲褶皺,頭五官端正俊朗,溫柔的眼神仿佛就連最堅硬的冰也能融化。
“好吧~那我在計劃完成前,將他的腸子掏出來嗎?隻是腸子而已,不會影響計劃的~”
“可以。”男人笑著回答。眼鏡後面的目光依舊那麽和順溫柔。
溫柔到讓人願意溺死在這目光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