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閑雲樓”華燈初上。
二樓的雅間裡,魚飛和小腳丫也吃得差不多了。洪尚勤很有眼力勁,呼入了酒樓夥計,撤下去了菜肴,換了精美的點心和一些水果上來,而後帶著自得和神秘的笑容道“我今日將見面的地方選在閑雲樓,不止是這裡有美酒佳肴和優美環境,還因為今晚有一個遠近聞名的歌舞姬‘楚楚’應邀而來,在這裡表演一場精彩的歌舞。”說到這裡他轉向了小腳丫道,“二小姐,聽說她的歌唱的如綠柳鶯啼,舞跳得如芙蓉搖曳,很多人想看都沒有機會看到,希望她不負盛名,能讓二小姐今晚一飽眼福。”
魚飛看著這家夥肉嘟嘟的臉上掛著的獻媚笑容,心裡一陣子腹誹,事情還沒有定下來,這人就厚著臉皮開始討好小腳丫了,還真是很有“上進心”的玲瓏人物。
一樓嘈雜的人聲突然靜了下來,響起了渺渺的樂聲。洪尚勤精神一震,對小腳丫說道“二小姐,想必是要開始了。”
洪尚勤上前去將對著回廊內天井的珠簾撥開到了兩側,用金鉤收攏住。魚飛眼前一亮,外面的寬廣天井內,沿著圓形的回廊共掛上了三十幾盞白玉芙蓉花燈。而俯瞰一樓大廳中央,那裡的戲台上已經鋪上了一層水綠色的地毯,毯上繡著十幾朵碩大的白蓮花,竟是將戲台裝扮成了一池春水映菡萏。
這下子不僅僅是小孩心性的小腳丫,魚飛也是有了濃厚的興趣。三人重新調整了椅子的位置,可以讓三個人都對一樓天井的景物一覽無余。
一樓圍著戲台分三面向外分布的酒桌已經都坐滿了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還有些江湖漢子。這些坐在一樓大堂的都不是富貴之人,那些人一般都會坐在二樓的包廂裡。魚飛環視了自己能看到的那些包廂,有些像自己等人一樣挽起了珠簾,而還有一些包廂珠簾低垂,應該是一些並在意一樓就要開始的表演,專心吃飯或談事的人。
戲台向著後堂方向被一個彩幕搭成的長長甬道佔據,顯然是供給今日來表演的歌舞姬使用,飄飄渺渺的曲樂正從那裡傳來。
隨著樂聲一個女子像是從夢境中的深邃幽谷來到凡間的仙子般出現在甬道的出口,輕盈的登上了戲台。一樓大堂和二樓雅間中的人們目光全都投向了她,頓時被這個能顛倒眾生的歌舞姬所牢牢吸引。
這名歌舞姬除了那修長勻稱的身段,儀態萬千的舉止神情外更動人的是她那對能勾魂奪魄的剪水雙瞳,她含情脈脈的目光在台下的各處掃過,再配合上唇角略帶羞澀的盈盈淺笑,讓每個人都覺得她看得是自己。
“楚楚~楚楚~”
她這千嬌百媚的一眼,立刻激起了某些人過剩的荷爾蒙,激動的喊聲在大堂的四下裡響起。就連個別二樓包廂裡也有呼聲飄下。
此時樂曲突然一變,一身白色衣裙的楚楚配合著富有節奏的曲聲一邊舞蹈一邊歌唱。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遊從之,宛在水中央……”
她的聲音透出一種楚楚可憐而暗透淒幽的味兒,加上一番無人能及的綺麗婉轉的唱腔技巧,再配合臉上淒美動人的表情和優美輕靈的舞蹈,這四樣組合在一起,即便是再挑剔的人也要為之動容。
這段歌舞並不長,片刻後就結束。楚楚在彩聲中向人們盈盈施禮,帶著磁性的嗓音開口道“今日能受邀來閑雲樓給諸君歌舞助興,是楚楚的幸事,適才一舞為楚楚奉上的見面之禮。接下來要給諸君獻上楚楚請友人重新譜曲編舞的‘樂帝新舞’,請諸君一觀。”頓了一下,楚楚又道“這位友人是樂師‘白鷗子’,他今日也來上台以古琴相合,給楚楚的歌舞增色。諸君請稍等一會,楚楚下去換身裝扮,順便將友人也請出。”
楚楚退回甬道之後,人們一邊等待,一邊吃喝閑聊,大堂內有些粗豪的江湖漢子吆五喝六的飲酒劃拳,閑雲樓裡又恢復了嘈雜鼎沸的人聲。
這樣的場景小腳丫一點也沒有厭煩之色,她這時心情看來不錯,這樣的熱鬧場面正是小孩子喜歡的,她就在二樓上向大堂內形形色色的人們逐個看著,仿佛每一個都是很有趣的東西。
二樓上有不少的包廂又暫時拉上了珠簾,應該是不喜這樣的嘈雜。洪尚勤卻不會去做這樣的事情,二小姐現在可是他要攀附的對象,關系到他在不久的將來進入玉鼎山莊後的前程。看二小姐瞧熱鬧瞧的入神,他就從桌上拿起一串葡萄,將一個一個的葡萄從枝上剝下放到小碗裡,笑呵呵地遞給小腳丫。
魚飛現在對這家夥是不得不佩服了,洪尚勤這樣的人要是放在前世,在機關單位之中一定是能混出頭的人,逢人笑臉相迎,能說會道臉皮厚,又難得如此心細,太有前途了。
等待的時間是無聊的,魚飛乾脆也吃起了葡萄,不過洪尚勤此刻的眼裡只有他的二小姐,可沒有魚飛。魚飛隻好自己拿了串葡萄自己剝著吃。想起那個絕色歌舞姬剛才提到的“樂帝新舞”,他除了想起自己在青蟒寨曾欣賞過的樂帝長歌之外,還想起了《破荊記》上關於樂帝的一段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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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荊記》樂帝傳記
樂帝龍蕊,眉若橫煙,眼若凝潭,豔絕人間。
龍蕊雖是皇室郡主,卻是王府內地位低下的侍女所生,更不幸的是,其母生她時候難產而亡,她雖然長於富貴之中,名義上也是郡主,卻不得寵愛。若不是龍蕊日後成為了一代女帝,根本就無人知曉,雖然無人憐惜,龍蕊卻並不在意,而是將心思放在讀書習武和精研樂理上。
龍蕊十六歲時,已經有傾城之姿,終於引起了皇室的關注,這對於她來說卻不是一件好事。
龍武歷488年,斷蛇群島上勢力最大,佔據了三個城池的泣血城城主為了鞏固地位,遣使入當時作為帝都的東洲“千秋錦繡城”,要娶皇室女為妻。朝廷為了籠絡當時勢力強大的泣血城主,同意了他的要求,最後選中了皇室旁支中龍蕊去和親。
龍武歷489年,斷蛇群島上發生了一件大事,七城勢力的典籍中將它稱為“崇七婚變”。
在這個事件發生在伊賀城主和龍蕊的婚禮上,斷蛇群島上泣血城主的敵對勢力聯合了起來,,發動了一次刺殺行動,殺死了泣血城主。這件事讓泣血城主原先的勢力大亂,由於手下三個大將的爭權,最後分裂為了四股勢力。泣血城主的死忠勢力被排擠到了七城中距離泣血城最遠的流煙城,泣血城主沒有子嗣,無奈之下龍蕊被推上城主之位,從此龍蕊多了一個稱呼,那就是流煙城主“蕊夫人”。
龍武歷492年,泣血城主原來的手下大將為了擴張勢力,終於不顧舊情,撕破了臉皮要取流煙城。三個人都向流煙城主“蕊夫人”求親,這是用武力威脅的求親,他們都想要流煙城和“蕊夫人”。龍蕊被迫帶著十幾名忠心親衛悄悄離開了斷蛇群島,返回了帝都“千秋錦繡城”。龍蕊的回歸卻遭到了皇室的冷遇,他的父親凌王也沒有讓她住進王府,而是讓她住在了城外的梅嶺別院中,這一住就是八年。
龍武歷499年,“雪域獸王”列傲風突然崛起於龍壺大地冰雪覆蓋的極南之地冰鉤山脈,帶領著海尾族的雪狼騎士和長絨馬騎兵,征服了白石族和黑石族,一統了雪原。朝廷雖然知道此人是一個大的隱患,可是卻無法征伐雪洲,因為那裡地廣人稀,常年冰雪覆蓋,兵將都不願前往,而且即便是拿下了那裡,也是佔之無用,得不償失。於是朝廷匆匆成立了雪洲大都督府,派兵駐扎於夏雷江北岸以防萬一。雪洲大都督府相對於其他的大都督府只是一個笑話,它其實就是一個軍堡,因為它無民可治,生活在雪原上的部落都在夏雷江以南,都已經歸順了“雪域獸王”列傲風。
龍武歷500年,沙洲射日教帶領沙洲各部落反叛朝廷,與金州戰龍原上的六姓武將世家精兵大戰連番。“雪域獸王”列傲風趁機帶領雪原大軍北進中洲,雪洲大都督毫無抵抗之力的被一攻而下,隨後列傲風一路北上,直撲帝都“千秋錦繡城”。戰場上帝國連遭敗績,最終連西都“天寶聖城”來援的軍隊也被擊敗。
雪原大軍兵圍“千秋錦繡城”,狼使攜“狼圖卷書”入城,封龍武皇帝位東洲國主,索要大量錢財,還有一寶一女。一寶為武帝留下的“綠雨青雲九龍甲”,一女就是“蕊夫人”龍蕊。
當時的朝廷已經五六十年沒有大的戰事,朝政已經被文官集團所把持,他們揚文抑武,推崇讀書人為“俊傑”,斥武人為粗漢。三十年前的遷都一個原因是“天寶聖城”中處處有武帝尚武精神的痕跡,對武人們有利,另一個重要原因是東都“千秋錦繡城”可以遠離金州戰龍原,龍武帝國最大的武將勢力就是在那裡,戰龍六姓數百年的勢力根深蒂固,不是他們能撼動的,既然不能撼動,遠離那裡也是一個好辦法。
這些“俊傑”們想不到他們有一天會自食惡果,雪原大軍兵圍“千秋錦繡城”,戰龍原六姓精兵正與沙洲各部大戰,鞭長莫及,而且戰龍原六姓對於文官集團沒有任何好感,也不會在大戰中派兵救援他們。這些文官太平日子過得久了,整日裡爭權奪利,面對著大軍圍城的局面心中恐慌。未免城破身亡,他們就以“大丈夫當能屈能伸,忍著一時之氣,拖上一拖,等到援兵來了再圖之,方能一雪恥辱”這樣的話勸得同樣膽怯的皇帝俯首聽封,又同意獻上“綠雨青雲九龍甲”和“蕊夫人”龍蕊。
面對著這滿朝“俊傑”,龍蕊留下了一句“滿朝俊傑皆叩首,竟無一人是兒男”,隨後穿著一身白衣,懷抱琵琶,隻身一人隨著使者去了城外大營。當夜,“雪域獸王”列傲風的營寨中,曲聲大做,樂震八方,七色光華閃耀。
第二日,龍蕊從屍橫遍野,化為一片廢墟的營寨中走出,如仙人一般飛上了“千秋錦繡城”的城頭。世人方知,世上竟有如此超越凡人的手段,可以憑一件樂器,揮手間消滅千軍萬馬。
三個月後,龍蕊在擊敗沙洲各部聯軍後來援的戰龍原六姓兵將的擁護下廢掉了名聲盡喪的“東洲國主”,登基為帝。
一年後, “聞韶宮”建成,成為了樂帝龍蕊的寢宮。樂帝親手題字懸於宮門兩側“千尺豪情寸草心,韶音一曲動乾坤”。
二年後,樂帝親帥兵馬南征雪原,第一戰就擊敗了海尾族,白石族,黑石族聯軍。其後,黑石族舉族歸降,並反戈一擊,對白石族和海尾族窮追猛打。這一戰很快終了,樂帝率軍返回時,帶回了三萬白石族俘虜,盡數貶為奴隸,送往金州開礦。海尾族余部只剩下了數百人,分散逃回了龍壺大地南部的冰海,這些人成為了冰海上的海盜。
十年後“聞韶宮”樂師首次出現在戰場之上顯威,更讓世人知曉了樂師的非同凡響,各方勢力都對樂師心懷懼意。
十二年後,斷蛇群島被流煙城主所一統,樂帝下旨封其為七城之主,這個人就是二十年前隨樂帝離開斷蛇群島的親衛首領。七城新王上位後,七城進入了和龍武朝廷的“三十年蜜月期”。
樂帝龍蕊,五百年來的第一奇女子,即是英明睿智的一代君王,又是開創“聞韶宮”樂師一脈的絕代宗師。二十八歲登基,在位四十二年,雖然和親,實際卻是終身未嫁,六十多歲容顏不老,美貌依舊,將帝位傳於侄孫後,芳蹤渺渺,無人知道她去了何處。民間傳說她進入了亢龍古森中的“龍淵”,成為了新任龍母,常常布雨行雲,澤被蒼生。
詩雲樂帝英雄亦美人,怎叫人間見白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