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飛和小腳丫兩人隨著那個店小二踏入了今晚熱鬧非凡的“閑雲樓”。
魚飛是個吃貨,有人請吃飯豈有不來之理,再說他也想看看到底是誰這樣一路上熱情款待自己。
“閑雲樓”只有兩層,卻是極寬敞,是四面圓形回廊式的雙層結構。一樓中間有一個大戲台,戲台外圍有數十張桌子環繞。二樓的圓形回廊都被隔開成一間間的雅間,這些雅間都是緊靠著回廊的欄杆,酒樓跑堂的都是從另一面進入雅間上菜。這時有一些雅間珠簾低垂,有一些珠簾已經挽起攏在兩邊,可以看到裡面的客人和進出上酒菜的酒樓夥計。
一樓的戲台上正在布置著什麽,魚飛也沒有細看,跟著帶路的把那個店小二上了二樓,進入了一個雅間。
雅間內酒席都已經備好,菜肴正冒著熱氣。一個青年從桌旁站了起來,揮手讓店小二出去後,肉乎乎的圓臉上露出一個友善的笑容向著魚飛作揖行禮道“在下洪尚勤,向二小姐,魚小哥問好。”
魚飛和小腳丫聽到這樣稱呼都是一愣。二小姐?是那裡的二小姐?
心念電轉間,魚飛試著問道“你是玉鼎山莊的人?”
“魚小哥莫急,我們還是坐下再說。”洪尚勤向兩人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紅尚勤的臉上一直掛著和藹的笑容,讓人生不起厭惡,魚飛本來就是來吃白食的,這時也不客氣,拉著小腳丫坐下了。
等兩人坐下後洪尚勤才落座,說道“在下並不住在玉鼎山莊,目前也不在玉鼎山莊任職,只能說是半個玉鼎山莊的人,因為我二叔是玉鼎山莊的總管洪英,我才和玉鼎山莊有了瓜葛。”
魚飛問道“你為什麽要招待我們?”
洪尚勤道“這是叔父所托,而叔父又是受了莊主之令。”
“江鴻飛要幹什麽?我想他應該知道我們來的目的,也該知道他真正應該做的是什麽,派個人來施一些小恩小惠,這是毫無意義的事。”魚飛冷冷道。
小腳丫的小臉上表情複雜,初時聽到江鴻飛的名字她眼中似乎有了些希翼,可聽到魚飛的話後,神色又轉為黯然。
“魚小哥錯了,我此次前來可不是專程來請……二小姐和你吃一頓飯的。我是受托要長久照顧二小姐日後生活的。”洪尚勤說到二小姐的時候是看著小腳丫的,而且神色恭敬。
“江鴻飛讓你來照顧小腳丫?”魚飛吃驚道。
洪尚勤道“當然不止我一個人,我只是負責此事的人。我今日來就是和二小姐見個面,日後若是有什麽事,也好供二小姐驅使。”
“有我在,小腳丫不需要你們的照顧。要是想照顧她,江鴻飛怎麽不自己來,卻讓你來?”
今天在玉鼎山莊的遭遇讓魚飛很是惱火,心裡對江鴻飛很失望,所以和洪尚勤交談時都是直呼其名,小腳丫對於洪尚勤恭敬地稱呼自己為二小姐,也沒有任何回應。在這樣的冷淡之下,這個青年的臉上卻始終掛著和善的笑容,表情和語言中沒有一絲的不敬。
魚飛的話已經很不客氣了,可這青年肉乎乎的臉上還是笑眯眯的。
“我來時,叔父將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講給我聽了,還特別交代一定要先將莊主的難處向二位解釋一番,爭取二小姐和魚小哥的原諒。”
洪尚勤給小腳丫倒了一杯茶水,又給魚飛和自己各倒上一杯酒,先對小腳丫說“二小姐想必已經餓了,二位先請自用飯菜,再聽我解釋。”而後舉起酒杯對魚飛敬過後一飲而盡。
“我此次來時,叔父吩咐我要隱秘行事。要知道我既不住在玉鼎山莊,也沒有在莊內露過面,或許莊內有人知道叔父有我這麽一個侄子,卻是不可能當面將我認出,叔父還這樣特別叮囑,就是因為這件事情不能被莊內的人知道,所以我開始只是暗中相隨,隻到二位離開了玉鼎山莊控制的范圍才出來和兩位相見。莊主其實是很想認下二小姐,不過在二小姐的這件事上,莊主是處在理虧的一方,他的處境十分的被動,由於莊主夫人的反對,莊主沒有明著認下二小姐。不過血濃於水,莊主即顧念親情,又不想傷了夫妻和氣,所以決定暗中將二小姐接到遠離這裡的其他郡,好好地照顧她。”
洪尚勤做了這一番解釋,魚飛卻不給他面子,冷笑一聲道“什麽不想傷了夫妻和氣,我看是山莊的大權握在夫人手中,所以他不敢得罪,因為若是弄個不好,他莊主的地位可能都會動搖,你說是不是?”
洪尚勤楞住了,他沒有想到,魚飛早已經把玉鼎山莊情況看了個明白,對於江鴻飛的“苦衷”也是非常了解。可他很快又堆上了笑容道“沒想到魚小哥還是個心裡通透的人。既然這樣,我就有話明說了,你說得沒錯,玉鼎山莊的閔老莊主留下了忠於閔家,心向著莊主夫人的一乾老兄弟,他們佔據著山莊的高位。這次魚小哥,莊主若是不顧夫人的反對,強行認下了二小姐。一定會引發眾人的不滿,若是夫人再強硬一些,到時莊主可能會被架空,或者乾脆傳位給兒子平息事端。到了那時候,二小姐在山莊內也一定處境艱難,所以莊主思慮再三,才做了掩人耳目暗中照顧的決定。”
魚飛道“江鴻飛倒是打的好算盤,先將我們支的遠遠的,再偷偷讓手下照顧,一點也不會對他造成影響,還多了一個女兒。可我卻不想小腳丫就這樣偷偷摸摸的,我想小腳丫也不會願意,這和沒有爹有什麽兩樣。”
魚飛這樣說著,不放心的看了看小腳丫。
小腳丫見魚飛看過來,知道他在詢問自己的看法,她也堅決的向著魚飛點點頭,同意魚飛的話。
洪尚勤見兩人都表示拒絕,他也不著急,繼續道“這些只是權宜之計,二小姐並不會長久在外的,莊主說過一定會將二小姐接回山莊。這幾年內玉鼎山莊的權力正向莊主的手中集中,畢竟閔老莊主的那些老兄弟年歲已高,而山莊新一代的傑出人物大都是莊主培養的弟子,其中已經有三人登上了高位,而隨著莊內老人的漸去,年輕弟子上位的會越來越多,再加上像我叔父這樣被莊主提拔起來的人,莊主的權力遲早會超過莊主夫人。所以用不了幾年,莊主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接回二小姐,不用再顧忌夫人。”
這洪尚勤看來是江鴻飛暗中培養,獨立於玉鼎山莊之外的一系人馬。這人能被選中也確實有過人之處,這是個不僅能說會道,而且沉穩而具有親和力,容易獲得別人的信任,他和魚飛坦然而談,沒有什麽遮遮掩掩,讓魚飛和覺得仿佛對著一位朋友。
洪尚勤說的都合情合理,應該不是虛言。魚飛一時陷入了沉思,自己固然可以從此照顧小腳丫,可是總不如她能找到自己的父親好,自己千裡迢迢的把小腳丫送來,就是想要她能有一個父親,不至於成為一個孤兒。跟著自己,小腳丫還是一個失去雙親的孤兒。如果暫時忍耐幾年,她還是能成為玉鼎山莊的二小姐,最主要的是,江鴻飛顯然不願意放棄這個女兒,才會做這樣的安排,這才讓魚飛拿不定主意了,畢竟孩子還是應該由父母照顧最好。
這時洪尚勤突然站了起來,彎腰躬身向著小腳丫一拜,雙手奉上了一個東西。
這是一個小巧的玉飾,材料和之前的紫色玉鼎一樣,形狀卻不一樣,是一隻瑩瑩閃爍的紫色玉蛾,上有小孔,穿著一根不知道是什麽材料的綠色細鏈。
洪尚勤低著頭,雙手捧著這個紫色玉蛾恭敬地說道“二小姐,這是莊主送給你的,玉蛾是玉鼎山莊的一種象征性靈物,莊主將這件玉飾送給小姐就是視小姐如珍似寶。莊主在小姐走後,親手將這東西給了叔父,要他盡快的轉交給你。二小姐請看,這上面還有莊主親手刻的一個名字。”
“名字!”小腳丫脫口驚呼,身子一顫,禁不住站了起來,雖然沒有伸手去接,可是眼睛已經眨也不眨地盯著那個紫色玉蛾。
魚飛也不能保持鎮定了,同樣是站起身來看那個玉飾,那紫色玉蛾正面上沒有字,應該是刻在背面的。魚飛瞄了洪尚勤一眼,這人還真是心思細膩,他應該是故意先不露出名字來,等著小腳丫伸手拿過去看。
中洲民間習俗,只有父親在世,孩子的名字就要由父親來取,小腳丫一直沒有名字,就是因為慶夫人一直盼望著有一天小腳丫能夠見到自己的父親,由他親自給小腳丫起一個名字。今天這個願望突然間就實現了,可卻是在這樣的一種情況下,這讓魚飛心裡百味雜陳。
洪尚勤也不知道是很有耐心,還是心中篤定,他一直保持著姿勢不動,就等著小腳丫伸手來拿。小腳丫盯著看了一會,咬著下唇抬頭看向魚飛,那眼中的渴望魚飛看得分明,不由心中暗歎。小腳丫從小沒有名字,估計因為這個沒少受一些頑童的奚落,心中的那份渴望魚飛一想就知。
小腳丫能有一個親生父親給取的名字至少也能安慰慶夫人的在天之靈,魚飛想到這裡已經有了決定,於是柔聲道“收下吧,小腳丫。”
小腳丫聽到魚飛答應了之後,飛快的伸手把紫色玉蛾抓到了手中,翻轉了一面,上面果然刻有三個字——江洛瀾。
看著那三個筆力蒼勁,如龍蛇遊走的字。小腳丫一時間癡癡地看著,嘴裡一遍遍的讀了出來。
“江洛瀾,江洛瀾,我叫……江洛瀾……”
魚飛可以體會到小腳丫的那一份喜悅,還有……本不該出現在這個小人兒身上的那一絲心酸,看著她的癡樣,魚飛隻覺鼻子發酸。
三人重新坐下,氣氛已經與初始時不同了。魚飛嘴裡吃喝,心中卻思緒翻湧,小腳丫也在吃喝,可是隻用了一隻手,另一隻手裡握著那個玉飾,不時的看一眼,仿佛擔心它忽然間不見了。洪尚勤在一邊也不說話了,一邊坐陪,一邊不時得給小腳丫和魚飛添茶倒酒。
魚飛思量了一陣,心中也有了計較,這件事情自己不能現在就代替小腳丫做決定,而且以小腳丫初得名字的喜悅心情,魚飛覺得現在去問她能有什麽益處,還是先讓她冷靜一下,自己再好好問問她的想法,之後再做決定。
魚飛停下了吃喝, 對著洪尚勤說道“這個東西我們收下了,我覺得這也是你們莊主虧欠小腳丫的。今日要多謝閣下把江莊主的處境和心意告訴我們。但是現在還不能答覆你,我需要一些時間和小腳丫商量一下,這樣吧,兩日之後我們再答覆你,怎麽樣?”
“無妨,魚小哥的話也有道理,確實需要問一下二小姐的想法。那你們就在這間酒樓住兩天,這家酒樓環境不錯,遠近聞名,最好的是這個鎮子剛好離開了玉鼎山莊耳目范圍,而且也沒有人認得我。二位來之前。我想你們也需要在這鎮上休息過夜,就已經給你們在這裡訂好了上房。你們就暫且住下,我這兩天正好可以安排一下二小姐日後生活居所的一些必需之事,老實說,這事來得急,我真是有好多的事情還沒有做呢!”洪尚勤含笑道。
洪尚勤說得話顯得信心十足,似乎這件事情魚飛二人已經答應了一樣,魚飛看他喜滋滋的樣子,就知道如果這件事做成了,他以後得到的好處估計很大。魚飛沒有開口反駁他,一個原因是這家夥始終笑臉相迎不說,還陪吃陪喝的大獻殷勤,自己不想打擊他。第二個原因是小腳丫正心懷喜悅用餐,魚飛不忍心煞風景,自從三天前啟程來玉鼎山莊開始,小腳丫就一直處在緊張的情緒中,今天早上更是遭受了巨大的打擊,現在能這麽開心可是十分難得。
魚飛暗忖什麽事都等明天小腳丫睡過一覺後,情緒平複一些,兩人商量過後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