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是會客大廳,正對面牆上刻有一巨型浮雕,幾乎佔據了一面牆,所繪製的正是如意湖畔的鳴玉山。除了鳴玉山之外,畫上還繪有兩件吸引人目光的事物,一個是以誇張的手法放大到了半山高的玉鼎,另一個則是在天空中翩翩而舞的許多飛蛾圖形。
大廳用白玉鋪地,巨幅浮雕前方放置了數十張椅子,居中的兩張特別高大華貴,位於玉階之上,延伸而下有七八級階梯,接上了奢華的紅色繡金邊地毯,這地毯一直鋪到了到廳門,光目耀眼。左右兩側擺著的是檜木椅,中間夾有小茶幾,其上放著幾盆蘭花,花蕊初開,香氣四溢。
這排場真是不愧於天下第一莊之名。
此時魚飛和小腳丫坐在玉階下的兩張椅子上,已經等了很長一段時間,宮裝侍女送上的茶水放在茶幾上,都有些涼了。
魚飛無聊的端詳著蘭花,小腳丫對蘭花也很感興趣。若是放在往常,她或許會用手去撥弄花瓣。可是今天她顯得十分拘謹,坐在那裡低著頭很安靜地等待。
魚飛是故作輕松的,因為他知道小腳丫心裡緊張,她今天就要見到從未謀面的父親了,雖然期待已久,可一定會很緊張,魚飛想用自己的輕松來緩解一下小丫頭惴惴不安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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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莊深處有一個佔地甚大的庭院。院子裡小橋流水,清雅幽靜,紅亭畫舫小湖,有若神仙居一般。一個體型微胖,腳下卻輕盈的中年人匆匆走過九曲橋,穿過畫棟回廊,繞過一排廂房,來到了一個敞開的佛堂門口站定。
佛堂內的檀香渺渺,正傳出陣陣木魚和誦經聲。佛龕內供著一個腰間懸著大葫蘆的臥佛,一個中年美婦跪在佛前念經,這美婦瓜子臉丹鳳眼,眉毛如上揚的細刀斜飛鬢角。聽到有人來到,她停下來問道“洪總管,有什麽事?”
洪總管躬身道“尊上,莊主請您去玉昆居有事相商。”
“嗯?你可知因為何事嗎?”
“屬下不知。”
美婦人冷哼一聲道“洪英,我父在世時,你就在山莊做總管了,這麽些年了,每日裡山莊的大小事情有你不知道的嗎?”
見到美婦人神色轉冷,洪總管猶豫了一下,才說道“今日山莊來了一個少年,還帶著一個女童求見莊主,被莊主叫人帶去玉蘭殿了。聽守門的說,他手持有山莊玉牌……是紫鼎玉牌。”
聽到這裡美婦人身軀一震,稍停後道“你去回稟他,我這就過去。”
魚飛和小腳丫在大殿內又足足等了半個時辰後,環佩輕響中,幾個侍女又走了進來,在居中的主位上擺上了兩付茶盞,添好了香茗。隨後一對中年夫婦走了進來,坐於主位之上,揮手讓侍女們退了下去。
魚飛早先進來的時候,看到主位上並排擺著兩把特別高大華貴的座椅,心裡就泛起了低估,按理說莊主就是玉鼎山莊低微最高的人,自然是有一把椅子,可是和他平起平坐的又是誰呢?昨天晚上柳深旗又特地來房間告訴他的事情在他腦中想了起來,魚飛心裡突然就明白了,那張椅子就是給莊主夫人坐的,玉鼎山莊畢竟還是在閔老莊主手裡創建的,更何況莊裡的主要職位還是在老莊主留下的一系人手中,多出的這一張椅子別有深意。
既然是坐上了那兩張椅子,這兩個人不用問也知道就是玉鼎山莊的莊主夫婦了。魚飛打眼看去,莊主夫人是一個鳳眼含威,細眉斜飛的美婦,而莊主則是一個男神級的帥大叔。
江鴻飛中等身材,頭束白玉冠帶,眉目清朗如畫,一身銀白色的輕衫,儒雅的氣質顯得他猶如神仙中人。從一進殿門起,他的眼睛除了掃過魚飛一眼之外,就一直在看著小腳丫。魚飛還看出他的臉上雖然還是一副平淡自若的表情,眼神中卻有著一絲難掩的激動。
莊主夫婦兩人坐下後,卻是閔夫人先開口道“你就是那個姓魚的小哥吧,就是你把玉鼎山莊丟失的紫鼎玉牌送回來的嗎?”
聽到這樣的開場白,魚飛心裡就是咯噔一下。
這話的意思太明顯了,上來就給魚飛豎起了一面鐵壁。
紫鼎玉牌是丟的,那就不可能是莊主送給人的,自己兩人只是撿到紫鼎玉牌而送回來的人,那就沒有扯上其他事情的理由了。
魚飛看了看莊主江鴻飛,這時的江鴻飛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小腳丫愣愣出神,似乎思想已經飄到了九霄雲外。
小腳丫在目光的注視下,惶然無措,剛才進來時小腳丫也是切切那眼睛偷瞧江鴻飛,現在卻是低著頭不敢抬起。尤其是聽到莊主夫人這樣一問之後。
面對這樣的情形,魚飛心裡怒火騰起,雖然知道這裡是天下第一莊,人家若是要取自己性命易如反掌,可他也不打算就這樣乖乖地順著對方的話來說。
魚飛不答反問道“這紫鼎玉牌是玉鼎山莊莊主的貼身名牌,怎麽可能丟呢若說是親手送給別人倒是有可能,江莊主,您說是嗎?”
江鴻飛的反應卻讓魚飛失望了,魚飛的問題將他從神遊的狀態中拉了回來。他乾巴巴的說了幾個字“是丟的。”就不再言語。
魚飛強壓怒火道“我不是撿到的,是一位姓慶的夫人親手交給我的,而且她還將她的女兒托付給我,讓我來玉鼎山莊……”
“住口!這裡是玉鼎山莊,可不允許有人胡說八道,敗壞山莊的名聲。”莊主夫人鳳目寒芒突顯,疾言厲色地打斷了魚飛的話。
這一聲喝並不大,身邊的小腳丫只是被嚇了一條,而魚飛隻覺耳朵裡似乎響起了一聲雷,震得自己眼前景物都是一陣子模糊,心口如被鐵錘擊打了一下,不僅說不出話來了,還有一股逆血衝上到了口中。這為莊主夫人看來得到了老莊主的真傳,武功超凡,顯然是對方用了“獅子吼”一類的高絕武功,而且還是只針對自己的。
魚飛被這聲河東獅吼震得暈暈乎乎時,莊主夫人又說道“天下第一莊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來的地方,更不可輕辱,今日我夫婦二人能見你已經是你天大的臉面,你要知道進退。今日你既然送回了如此重要的東西,我們必要重賞,省得你還道我們玉鼎山莊小氣。你拿了賞賜後,帶著這丫頭離去,此事就到此為止,我們見你,是讓你不要再心存僥幸,生出什麽別的想法,你要心中明白。”
魚飛也是硬氣,他默默地咽下了口中的鮮血,呵呵的笑了起來“真是沒想到,慶夫人讓我萬裡迢迢的來玉鼎山莊,竟然是為了將一塊撿到的牌子送回玉鼎山莊,你們玉鼎山莊的賞錢我可受不起,我不要!”
這笑聲充滿了嘲諷的意思。莊主夫人聽著倒是臉上倒是沒有什麽變化,倒是饒有興趣的噙著冷笑瞧著魚飛二人。江鴻飛一直平靜自若的臉龐卻被這冷笑激起了一絲羞惱的紅潮。
魚飛的袖子被人扯了扯,他停下了笑聲看去,是小腳丫正用手在拉他的衣袖,連連搖頭道“我們走吧,我不要找爹爹了,魚飛哥哥我們快走吧。”小腳丫說著話的時候,一雙眼睛中淚盈盈的,卻強自忍著不讓自己哭出來。
魚飛看看小腳丫這幅傷心難過,急切的想要離開這裡的樣子。心裡一痛,又忍不住去看江鴻飛,這位玉鼎山莊的莊主此刻看到小腳丫哭了,臉上的羞惱也轉為了不忍,可是在與莊主夫人對視一眼後,他又將這份不忍壓了下來。端起了茶杯低頭飲茶,竟是不管不顧的樣子。
魚飛這時還怎麽能不明白。試想一下,一位入贅的女婿,雖然武功高強,也被捧到了莊主的位置上,可是手下執掌著山莊大權的卻大都是原來忠於閔老莊主,忠於閔家,現在轉而忠於莊主夫人的人。平時大家當然也會遵從他這個莊主的命令。可如果莊主與夫人發生衝突,他們無疑會站在莊主夫人一邊。他在北洲有了風流債,如今私生女來到山莊認親,這件事情於情於理說來,錯的都是他,都是他對不起莊主夫人。若是莊主夫人大量同意私生女進門還好,若是不同意,恐怕他只能退讓,除非他不在意莊主這個位子,和莊主夫人徹底鬧翻。可現在看來,這位莊主江鴻飛顯然是選擇了退讓。
主人已經端茶送客,魚飛清楚事情已經不可為,也不會賴著不走,他憤憤地帶著小腳丫出了玉鼎山莊。臨走時一位姓洪的總管親自送二人到了玉鼎山莊的牌樓前,奉上了一大包金銀,說是莊主的酬謝,魚飛這次沒有收,領著小腳丫轉頭就走。
你大爺的,堂堂的天下第一莊莊主,混到這般地步,竟然不敢認自己的親生女兒,要是自己早他娘的不乾這莊主了。現在送這麽一大包金銀是毛意思?
安慰被自己拋棄的女兒?
還是說讓他自己內心的歉疚能少一些?
魚飛再是缺錢也不會拿這錢,他和小腳丫沒有這錢也不會餓死。
兩人下了離開了玉鼎山莊,沿著如意湖一直向南,魚飛現在不想看到玉鼎山莊,甚至不想聽到玉鼎山莊的名字,隻想遠遠的離開它。
小腳丫的情緒非常的差,只是跟著魚飛趕路,一句話也不說,仿佛又回到了慶夫人去世後,兩人在山海山脈中被追殺時的狀況。魚飛很擔心,一路上竭力說些逗笑的話,卻都沒有效果。
如意湖很大,有方圓數十裡,魚飛上玉鼎山莊前,就將馬兒給賣了,現在兩人就只是步行。走到中午時,兩人上了一個酒樓,魚飛化怒氣為食量,大吃了一頓,臨到結帳的時候,酒樓的掌櫃的卻說有人給他們結過帳了。這讓魚飛很是詫異,又多問了掌櫃的幾句,會不會搞錯了,自己在這裡可沒有認識的朋友。怎麽會有人搶著給自己買單,可是掌櫃的十分肯定,千真萬確是有人給他們結過帳了,請魚飛放心離去。魚飛問是什麽樣的人,掌櫃的說是一個小夥子。
小夥子?真是奇怪了,魚飛實在是猜不到會是誰。乾脆不管了,帶著小腳丫就下樓離去。魚飛不是沒有方向的亂走。他是打算要去投靠柳深旗的,只要離開如意湖,向著西南方向去,步行的話大約需要兩個月能夠到池湳郡。
沒有走出如意湖的范圍天就已經蒙蒙黑了,前方遠處也隱隱出現了一個鎮子的輪廓,魚飛打算今晚就休息在那裡了, 明天一早再繼續趕路。最好能在鎮上再買上一匹馬,那樣去池湳郡就輕松了。
魚飛領著小腳丫沿著道路剛到了鎮口,就有一個肩上搭著白毛巾的酒樓跑堂模樣的人湊了上來。堆著獻媚的笑容道“二位公子小姐大駕光臨,請往我們‘閑雲樓’用餐,我們那裡還準備好了最好的上房給二位,今晚二位還可以留宿在我們‘閑雲樓’,明日在趕路。”
魚飛就納悶了,這如意湖附近的酒樓生意競爭的這麽厲害嗎?怎麽鎮子裡的酒樓都派出夥計跑到鎮口來拉客了?不過自己也要小心了,這一般外出拉客招攬生意常常是那些黑車,黑旅館,宰人飯店乾的事,自己的錢可是不多了,別被人痛宰一頓。
“我說你是不是搞錯了,我們可不是什麽公子小姐,我們也不打算去什麽最好的酒樓。也不怕告訴你,我不是什麽肥羊,口袋裡沒有多少銀錢的。”魚飛實話實話,他雖然不怕,可是卻不想遇到一些需要處理的麻煩事。
店小二道“不會錯的,早有人告訴我你們的長相了,您是魚公子是吧,像您這樣的年輕公子帶著一個小女孩在外行走的是很少,我好遠就把您認出來了,快隨我去閑雲樓吧。酒菜都給您上好了,等涼了就不好了。”
魚飛聽得瞪直了眼睛,這還真是專門在這裡等著自己二人來,而且算準了兩人趕到的時間。
這會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