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嚴文的確無言以對。
他從副局長走到局長這個位置已經有三年了,這三年來,不敢出門的感覺不僅薑然有,薑局長的愛人何晴也有,甚至薑局長自己都有這種感覺。
那是一種無形無影卻無處不在的壓力,壓的三人之家有種喘不過氣的感覺。
薑嚴文太正直了,正直的讓所有魑魅魍魎提到這個名字都感覺神經一陣顫抖。
打擊毒販,剿滅黑幫,三年來,薑嚴文無時無刻不在為了這些事情而努力。
成就斐然,京都市的治安一天比一天好。
薑嚴文也被那些涉黑之人稱之為鐵面閻王。
再加上薑嚴文部隊出身,自身能力超強,但乾不過大的,就找小的。
薑然的安全一直是薑嚴文頭疼的地方,本想安排幾個局裡的保護薑然,但薑然脾氣強,就是不許,尋了許久找到文超,薑然這才答應了下來。
結果文超來的第一天,薑然就出事了。
薑嚴文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甚至第一時間認為文超就是內鬼,但看了文超的檔案之後,這個想法稍稍淡了一些。
當他來到醫院見到文超的時候,薑嚴文也明白了文超並非內鬼。
他自信沒人能在他面前撒謊。
“然然,我剛給你雷伯伯打了電話,要不我們去讓雷伯伯看看?”薑嚴文小心的問道。
“不去!”薑然嘴一嘟,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薑嚴文無聲的歎了口氣,“那我叫你雷伯伯過來好了。”
薑然沒有拒絕,薑嚴文松了口氣,這才走出門,打起了電話。
在薑嚴文走出門的瞬間,與薑然同病房的一個年輕人,小心翼翼的發了一條短信。
雷志雲是協同醫院手外科的主任,國內外科一把手。
雷志雲現年51歲,擔任著不少的職位,比如醫學博士,京都醫學院榮譽院長,博士生導師,協同醫院副院長,京都市醫生協會主任委員,華夏醫師協會手外科分會主任委員,華夏醫師協會副主任委員.....
林林總總的不下幾十條。
當然,最讓雷志雲自豪的,是協同醫院手外科主任。
雷志雲原本是血管外科的醫生,機緣巧合之下走上了手外科這條路,越走越癡迷,現如今,雷志雲不僅在華夏手外科是真正的主角,就是在整個國際上,那都是數一數二的好手。
這種醫學界的大咖,沒有一點能量是請不動的,不過好在薑嚴文和雷志雲倒是堂兄弟,一個電話過去,十分鍾後,雷志雲已經來到了病房。
“雷伯伯。”見雷志雲來,薑然甜甜的喊了一聲。
那乖巧的樣子,看的薑嚴文一陣羨慕。
“唉。”雷志雲臉上堆滿了笑意,旋即一臉擔憂的看著薑然的右手,“快,讓雷伯伯看看然然的手。”
薑然把手伸了過來,雷志雲一邊小心的將敷料打開,一邊問道:“怎麽傷到的?”
“切菜切得。”薑然看了父親一眼,沒心沒肺的笑著。
這笑容讓薑嚴文又是一陣肉疼。
雷志雲的手一頓,看了看薑然手臂上那猙獰的傷口,半響憋出了一句:“屠龍刀啊?”
說完,雷志雲自己都笑了起來。
眾人稍稍有些緊張的心,這才放松了下來。
其實醫生真的不是一直板著臉的,很多醫生在和病人的交談中會是不是的開點玩笑,以此來打消病人的緊張情緒。
“我看一下你的用藥清單。
”雷志雲問道。 文超趕忙將用藥清單遞給了雷志雲。
雷志雲看了起來。
用藥清單的第一欄就是診斷:手外傷,橈動脈、橈神經、正中神經損傷,
“處理了哪些地方?”雷志雲又問。
“聽說縫合了橈動脈和正中神經,橈神經說需要等待二次縫合。”文超倒是知道一些。
“為什麽要二次縫合?”薑嚴文一聽還有一條神經沒處理,當時就急了。
雷志雲笑著看了薑嚴文一眼,“處理的方式沒問題,但處理的結果....”
雷志雲首先看了看皮膚的顏色和溫度。
皮膚的顏色和溫度決定了血供的情況,如果皮膚發冷、發紫,那就說明血供重建出了問題,若是嚴重,還得重新建立。
“還不錯。”雷志雲滿意的點點頭,然後對薑然道:“目前手指末端溫度正常,橈動脈也可以觸及波動,血管重建的不錯。”
然後,雷志雲又讓薑然做了幾個動手腕,動手指的動作。
其實對於這些動作薑然能否完成,雷志雲也是心頭沒底的,畢竟神經損傷就算在協同醫院來,能縫合成功的也不多。
特別是正中神經,預後極差。
並非雷志雲看不起地壇醫院,畢竟術業有專攻,地壇醫院的神經外科一直是最強的,但手外科比起協同醫院的手外科,就差了一些。
不過薑然的創傷畢竟這神經是利器割傷,斷裂面平整,雷志雲心底估摸了一下,如果自己來做應該沒什麽問題。
但別人來做,會不會出問題,雷志雲覺得這是一個問題。
薑然點點頭,跟隨著雷志雲的話做了起來,當薑然的大拇指輕輕向外展了一下的時候, 雷志雲的臉色,陡然一變。
“你再動一下大拇指!”雷志雲的語氣嚴肅了起來。
薑然臉色頓是一變,聞言,又將大拇指外展了一下。
雷志雲一下子就沉默了。
“雷哥?雷哥?”薑嚴文小心翼翼的喊了兩聲。
雷志雲這才從沉默中回過神,仿似自嘲的笑了笑,看了看薑然和文超,問道:“你們昨天在這裡做的手術?”
“恩,就是這裡,聽說還是肉眼直視下縫合的。”文超忙答道。
“肉眼直視是吧?”雷志雲自嘲的神色更重了。
他是在苦笑,也是在自嘲!
雖然薑然尚未做肌電圖,昨天神經損傷的診斷在外人看來是否成立還存在可疑性,但雷志雲多年手外科的經驗告訴他,薑然正中神經肯定有損傷的。
但這也是他苦笑的原因。
協同醫院作為國內手外科最好的醫院,能把這台手術坐下來的不少,但能做到這份上的,也不多。
而且,別人還是在肉眼直視下做的手術!
雷志雲沒懷疑文超會騙自己,因為兩人根本沒有直接的利益交集。
雷志雲並不清楚如果自己在那樣的條件上能不能做到神經、血管縫合,畢竟他不在第一現場,無法得知橈動脈和正中神經的損傷到底有多嚴重,但他很肯定,如果是其他人,在那種條件下是不可能完成的。
這是他一直以來的自信,也是他對於自身成就的肯定。
但今天,他的臉,被一個或許尚未謀面的人給打了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