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濟盯著范仲淹,沉聲喝道:“本國師已經傳令撤圍蝴蝶谷,你們也該放人了罷?”
范仲淹被虛竹扣住要穴,卻無絲毫慌亂之色,沉聲道:“張濟?”
張濟不答,反問道:“范仲淹?”
兩人相互對視,目光凌厲,冷如刀鋒。
范仲淹一字一頓道:“卿本佳人,奈何做賊?”
張濟冷冷一笑,淡淡道:“生不逢時,所遇非人。明珠他投,異國稱雄!”
范仲淹冷笑道:“當今盛世,天子賢明,百姓安居,國家富足,何謂生不逢時?悖祖棄宗,投靠異邦,讓賊做父,反戈倒攻,禽獸不如,也敢稱雄?”
張濟冷笑道:“鬱鬱澗底松,離離山上苗。以彼徑寸莖,蔭此百尺條!世道既不公,我自主我命!”
范仲淹厲聲喝道:“執迷不悟,頑固不化,冥頑不靈!助紂為虐,為虎作倀,罪大惡極,死有余辜!”
張濟面色不變,冷冷道:“世不容我天不公,我命由我不由天!”
范仲淹盯著張濟,臉上現出憐憫之色,搖搖頭,歎口氣,道:“可憐可惜,可悲可歎!”
張濟冷冷道:“廢話少說,言歸正傳。今日之事,如何了結?”
范仲淹淡淡道:“你是何意,說來聽聽。”
張濟沉聲道:“各有顧忌,彼此無奈,莫如休兵,雙方罷鬥。”
范仲淹冷笑道:“你有顧忌,我卻沒有!范某立志,以身許國,舍生取義,義無反顧!”
張濟臉色一變,厲聲喝道:“姓范的,什麽意思,莫非你想變卦?好,那咱就魚死網破,一拍兩散!”
范仲淹冷笑道:“小人之心,君子之腹!我堂堂天朝上國,豈能失信於爾蠻夷小邦!我只是告訴你一個事實,范某可以拚著一死,全殲爾等蠻夷之輩!”
張濟冷冷道:“那你究竟是何意思?”
范仲淹冷冷道:“李白詩雲,兵者是凶器,聖人不得已而用之!杜甫詩曰,苟能製侵陵,豈在多殺傷?上天有好生之德,今日就放爾等一條生路,答應你們的條件,放你們回去!”
張濟暗自松了口氣,他可不像范仲淹那樣大義凜然,舍生取義,他投靠西夏,是為了換取榮華富貴,他可不願稀裡糊塗丟了性命。
張濟沉聲道:“好,爽快!既然如此,我已經下令撤了蝴蝶谷之圍,你就該履行約定,放了我們赫連將軍罷?”
范仲淹微微一笑,沒有說話,抬頭望向遠方。
張濟轉頭望去,只見身後清風峽蝴蝶谷方向,天上高高升起一股濃煙。
張濟心中一動,知道這是宋軍傳遞消息的烽火訊號。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咕咕咕的鳥叫聲,張濟和卓不凡抬頭一望,只見一隻鴿子振翅飛來,飛到胡副將馬前,胡副將伸出一隻手,那鴿子落在他手上。胡副將從鴿子腿上取下一個小紙卷,展開看了一眼,面露喜色,衝范仲淹點點頭。
范仲淹不動聲色,轉頭盯著李本常,冷冷道:“赫連鐵威,你走罷!記住,這次算你走運,逃過一劫,今後如果你再敢踏入我大宋境內一步,定教你有來無回!”
李本常心中狂喜,哼了一聲,沒有說話,急急邁步向前走去。
那些宋軍卻沒有讓開,還是劍拔弩張,擋住去路。
李本常臉色慘白,心中惴惴不安,回頭望向范仲淹。
范仲淹沉聲喝道:“眾軍讓開!”
宋軍嘩地一聲,向兩旁迅速移動,
讓開一個口子。 李本常大步出了宋軍包圍圈,卓不凡翻身下馬,上前迎接李本常,兩人迅速交換一下眼神,卓不凡扶著李本常上了馬,自己也翻身上馬。
張濟拱手道:“范帥,張某告辭了!”
范仲淹冷冷道:“不送!”
李本常、張濟和卓不凡同時望向虛竹,眼神複雜,虛竹面不改色,平靜如水,淡淡一笑,微微點頭。
李本常想到虛竹這個妹夫為了營救自己,以身犯險,深入虎穴,現在自己走了,他卻帶著一幫女人留在險地,隨時都有生命危險,不由得心中感動,又不忍心。
張濟知道自己三人身在宋軍重圍之中,為免夜長夢多,必須盡快脫身離去,當下衝李本常使個眼色,當先調轉馬頭便走,李本常驅馬跟上,卓不凡縱馬走在最後。
耳聽身後范仲淹大聲道:“本帥已經放了你們的人,你現在可以放了我罷?”
只聽虛竹大聲道:“不行!等他們三個出了你們陣營,安全脫身以後,我自然會放了你!否則,我就和你同歸於盡,玉石俱焚!”
只聽胡副將怒喝道:“同歸於盡,玉石俱焚,憑你也配!我們范大帥是白玉,萬金之軀,你是頑石,爛命一條,你憑什麽和我們范帥相提並論?!”
只聽虛竹大聲笑道:“舍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我就拿自己這條賤命跟你們玩到底了,你想如何?”
李本常等三人聽到虛竹和范仲淹的對話,心中無不感動。
李本常心道:“好妹夫,真不錯!以前我壓根看不起你這個呆頭呆腦的笨和尚,沒想到你如此仗義,這麽夠意思,這真是疾風知勁草,板蕩識忠臣!等他也脫險以後,回到西夏國內,我非好好賞他不可!”
李本常等三人心中感動,急急忙忙出了宋營,縱馬疾馳,奔向夏軍隊伍。
那些夏軍見到太子殿下安全無恙,平安歸來,無不欣喜欲狂,齊聲歡呼。
張濟高聲喝道:“整隊,出發!”五千西夏精銳騎兵簇擁著李本常,護衛著李清露的車駕,向西北方向疾馳而去。
眼看夏軍走遠,虛竹放開范仲淹,退後幾步,望著范仲淹,抱拳道:“得罪了!”
范仲淹微微一下,擺了擺手,那些宋軍弓弩手收起弓箭,迅速撤離,隊伍整齊,絲毫不亂。
虛竹沉聲道:“此間事了,在下告辭!”
范仲淹淡淡道:“你不怕我反悔,派兵追擊麽?”
虛竹盯著范仲淹,沉聲道:“你會麽?”
范仲淹也盯著虛竹,沒有說話。
忽然間,兩人同時一笑。
范仲淹大聲喝道:“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