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出門前,宋浩宇的胳膊被人拽了一下,回頭一看,心跳不禁漏了半拍。
“宋隊,帶我一起去唄!”李夢瑤一臉天真的笑容,不知道她底細的人還以為這丫頭真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大學生。
但宋浩宇心裡清楚,這丫頭絕不是表面看上去那麽簡單,要不然李局也不會等不到她畢業就把人塞給他。
誰不知道外勤工作吃力不討好,還隨時有生命危險?李局那老頭會舍得把女兒往火坑裡推?除非是這丫頭自己的主意。
“你就別去了啊!留下來好好熟悉熟悉業務。一會兒上一個被害人的家屬要過來領屍,你跟著楚科長,看看有沒有什麽需要幫忙的。”
宋浩宇不動聲色地回絕了她,領著趙子軒等人趕忙出了會議室。
憑這破借口就想把她支開?想來宋浩宇是太天真了。
李夢瑤不管三七二十一,死乞白賴地跟上了他,像張狗皮膏藥似的甩都甩不掉。
“宋隊,我是來刑偵隊實習的,跟著您我才能學到東西啊!”
宋浩宇表示很絕望。
會議室門口,楚天凌呆呆地站在那兒,目光始終注視著李夢瑤的背影,往日的撲克臉上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情。
韓凱來到門口,冷不丁說了一句:“別看了,人早就下樓了。”
楚天凌回過神來,也不搭理他,轉身朝法醫室走去。
韓凱像遇到了有趣的事情似的,饒有興致地跟上他。
“喂!你說這個李夢瑤是不是早就看出宋浩然有問題了?”
楚天凌停下腳步,看四下無人,才回頭對韓凱說:“他有沒有問題我不感興趣,我隻要真相。”
“真相?什麽真相?”
“難道你不想知道真正的浩然去了哪裡?”
韓凱無奈地聳聳肩:“這個就要問你市局的領導了,不過肯定也和我猜的八九不離十,宋浩然這家夥鐵定是去執行什麽涉密任務了。
我就是不明白,他們為什麽要讓宋浩宇這個草包過來此地無銀三百兩?哎!你覺著呢?”
楚天凌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隻淡淡說了一句:“我隻是個法醫。”
說完,漠然地向前走去。
韓凱不依不撓地跟著,語氣帶著自嘲,“你說我好歹也是個心理醫生,怎麽就看不懂你呢?你這到底算妄自菲薄還是自命清高啊?”
楚天凌一路加快了腳步,再也沒理會他。
晚八點,他獨自駕車來到一處老式居民樓。
不知道為何,楚天凌特別想去探望一下吳振的妻子,那個四年前失去女兒的可憐婦女。
由於吳振報虛假警包庇罪犯的違法行為,導致他被刑事拘留,那個可憐的女人便自此無人問津,隻能拖著病軀,一個人在出租房裡苟延殘喘。
“你好,我是崇安分局的法醫,我姓楚。”
門口,楚天凌向吳振的妻子劉雯出示了相關證件。
劉雯看上去十分憔悴,對於他的到來表現的有些麻木,隨便問了一句:“您有事嗎?”
楚天凌看著她,莫名地感到一陣心酸。
他是常年跟屍體打交道的人,可以在腐臭的殘屍面前淡定自若,甚至吃飯睡覺,卻無法面對一個絕望的女人。
他斟酌了好一會兒,才說:“我來……是想向您詢問一下四年前關於您女兒失蹤的信息。”
“女兒?”這句話顯然令劉雯有些措手不及,她抖著嗓音問,“不是……不是因為我丈夫?”
楚天凌搖搖頭:“我們能進去說嗎?”
劉雯連連點頭,
仿佛一瞬間恢復了活力,忙不迭回屋端茶倒水。 楚天凌環顧了一下這套窄小的一室一廳,最後在破舊的沙發上坐下。
劉雯端來茶水,滿懷期待地問:“警察同志,你們是不是有我女兒的線索啊?”
“暫時還沒有,不過現在已經重新立案偵查,我們懷疑這是一起特大拐賣兒童團夥案,所以過來問問,看您還記不記得當年孩子被拐走的相關細節。”
劉雯一聽,情緒立刻變得激動起來:“四年前孩子一失蹤我們就報案了,當時警察也讓我們回憶細節,該說的我們都已經說了呀!
這都四年過去了,為什麽一點消息都沒有啊?你們警察……你們……”
“劉女士,您冷靜一點。接下來我要說的事,可能會讓你覺得不可思議,或者憤怒。請您做好心理準備。”
“什麽事啊?是不是我丈夫他……”
楚天凌搖頭:“是您丈夫的同鄉,孫偉。”
“他?”
“這次就是孫偉讓您丈夫報的虛假警。而且,據孫偉交代,四年前他拐賣過兩個孩子,其中一個,就是您和吳振的女兒,吳欣。”
“什麽?”劉雯頓時急火攻心,“噌”地從座椅上站了起來。
楚天凌早就料到她會是這樣的反應,之所以要把真相告訴她,就是想讓這個女人不要放棄希望。
果然,經歷過大悲大痛的劉雯很快接受了這個事實,冷笑一聲,道:“原來是他!這個挨千刀的混蛋!他就該下十八層地獄!
警察同志,我能不能見見他?我要親口問問這個無恥之徒,究竟我和吳振做了什麽對不起他的事!他要對一個孩子下手?”
“孫偉目前已經移交給司法機構,他會受到應有的審判。您現在要做的,是配合警方,把當年的疑點和細節再做一次梳理。”
劉雯鄭重地點點頭。
……
晚上十點,楚天凌回到車內,給韓凱打了一個電話。
嘟、嘟兩聲後,那邊立刻接聽了電話。
“你還在局裡嗎?”
“拜托大哥,現在都幾點了?我又不是在編的警察,沒什麽事當然回家了!”韓凱對於他的問題感覺莫名其妙, 忍不住多問了一句,“你什麽情況啊?這麽主動打我電話?”
“我剛剛去了一趟劉雯家。”
“劉雯?”
“就是吳振的妻子。”
“……”韓凱沉默了片刻,顯然是被逗樂了,“喂!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積極啊?那劉雯可是個活的啊!你不是一向對死人感興趣嗎?難道劉雯癌症複發……”
楚天凌忍無可忍,冷言打斷:“夠了,你就不能說點有用的?”
“那你倒是說說,你為什麽要去找她?”
“我……我有一種直覺。”
楚天凌說得很緩慢,甚至有一種陰森森的感覺。
“我覺得,被分屍的那個小女孩,有可能……”
“不……不會這麽巧吧?”韓凱立刻否定了他不切實際的猜測,“不是已經和失蹤的女童親屬做了DNA對比嗎?”
“但隻是近兩年的。劉雯和吳振的女兒四年前就失蹤了,失蹤時年齡剛好是三歲半。”楚天凌難得情緒這麽波動。
他當然希望自己隻是胡思亂想,因為這件事一旦得到證實,對於劉雯和吳振來說,簡直是滅頂之災。
楚天凌突然有些後悔來找劉雯聊孩子這件事。
他太想幫這個可憐女人找到孩子了,可事情往往就像墨菲定律那樣,但凡有變壞的可能,不管幾率有多小,總會發生。
“那你現在打算怎麽做?”
“去市局調四年前吳欣失蹤案。”
電話那頭深吸了一口氣,韓凱驚呼:“你來真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