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靈鬼帶著高勒安排好住處。
高勒抱拳謝道:“小弟高勒,謝過師兄,卻不知師兄怎麽個稱呼?”
“錯了,錯了。”只見機靈鬼連連擺手道。
高勒恭敬道:“錯了?卻是哪裡錯了?還請師兄指教。”
“又錯了。”機靈鬼說道:“應該是我叫你為小師兄才對,你稱我為師兄卻是錯了。”他見高勒神情疑惑,便解釋道:“咱閻羅殿的弟子,分為八大冥差、二十八鬼使、眾仆役弟子。其中,唯有八大冥差,才是殿主羅闍的親徒,如我等鬼使,卻皆是記名弟子,算不得真的,武功也一向是四位長老點撥的,學的乃是鋼叉、鐵矛、百煉索、招魂幡,卻不能學閻羅殿的真正秘技,除非祖孫三代皆為閻羅殿的徒眾,並為閻羅殿立有大功,才能傳授個一招半式。”
“這些又和我稱呼你為師兄有什麽關系呢?”高勒問道。
機靈鬼笑道:“小師兄,莫要著急,待我細細說來。剛在閻羅殿上,你跪過了殿主,可是有的吧。你卻不想想,殿主的武功高深莫測,若是他不願,你豈能跪的下去?他既受了你的跪拜,心裡就認了你為親徒弟,這卻是我等比不得的了。上下有別,尊卑有序,故而你雖年幼、加入殿中也晚,卻也是我等的師兄啊。小弟姓紀,單名一個凌字,故被稱為機靈鬼,以後還要有勞小師兄照顧則個。”
高勒聞聽,歎道:“一個稱呼,不成想也有這麽多講究。既然如此,那我就叫你紀大哥吧。”
被一個晚來的少年稱為師弟,紀凌也頗感不適,聞聽高勒之言,不禁喜道:“好,那我們就各叫各的,我叫你小師兄,你叫我紀大哥。”
兩人定了名分,又攀談了很久,倒是越談越是投契,直到了晚飯時分,兩人才止住了話頭,待吃過晚飯,便各自睡了。
閻羅殿對弟子要求甚嚴,用過晚飯後,所有弟子都要打坐練功,直到亥時才可入睡。紀凌原本也需打坐練功的,但小師姐難得開口,放他半天假,他當然要好好享受一回才是。
武道一途,卻無捷徑,唯有忍得寂寞、吃得大苦、耐得性子,才能有大造化,然有這種心力之人,普天之下,又有幾個呢?天下之人,倒多是如紀凌一般了。
次日凌晨,天尚未亮,紀凌醒來出恭,走出門來,卻嚇了一跳。
院中有一個身影,跳來蹦去,手舞足蹈,像是在練一套劍法,但卻是赤手空拳,手中並無一物。
紀凌本要喊抓賊,可轉念一想,什麽賊吃了熊心豹子膽,可到閻羅殿來撒野?即使給他吃了龍心鳳膽,他怕也沒這膽量。
想到這,紀凌打眼細瞧,院中的身影,卻不是別人,而是新晉的小師兄高勒。
自古道,師嚴出高徒,家嚴出賢士。高家祖上即持教甚嚴,一代代傳承下來,始終不改其風。高勒雖是高俅夫婦好不容易得來的兒子,但打小兒就受到其父高俅的嚴格教導。從他能走路起,每天卯時就必須起來,習練祖傳到強身劍術,十三年來,除被佟犴劫持的兩日,從無間斷。
往常在家,高勒用得乃是其父高俅用蛇紋木為他製作的大劍,分量極重。他被佟犴劫持南下,木劍自是未帶在身,此刻他卻是兩手凝成劍指,以指代劍,來習練家傳的強身劍術。
高勒一轉身,發現紀凌在身後,忙收招而立,抱歉道:“紀大哥,不小心吵醒了你,真是對不起!”
“小師兄,這卻不乾你事了。”紀凌笑道:“我因尿急,
這才起來的,若不然,別說是你,就是老天打雷,也休想叫得醒我。” 高勒聞言,才放下心來,轉問道:“紀大哥,你不早起練功嗎?”
“小師兄,你繼續練吧!天色尚早,我去尿上一泡,可還要再睡一覺。”紀凌走出數步,又轉身說道:“小師兄,我有一句話,卻不知當講不當講!”
高勒爽快說道:“紀大哥,你有什麽話,但說無妨!”
紀凌斟酌了片刻,方說道:“練武之人,勤學苦練,卻是正道大路。可要是所練的武功拙劣不堪,卻也沒什麽效果。我雖沒什麽本事,但好歹見識過殿中長老演練兵器,你剛所練的劍術,卻端得不甚高明,你這般苦練,怕是要白費了心思。我本不想說,但實看不得小師兄徒勞無功,故放肆直言,小師兄勿怪!話又說回來,咱們閻羅殿的飄風鬼手、迷蹤鬼步、彈空鬼指,哪一個不是震古爍今、傲視江湖的絕技,小師兄學得一個,就不懼什麽刀槍劍戟,如果小師兄喜愛兵器,那殿中也是有的,你這什勞子劍法,卻休要練了。我這人向來心直口快,要是說的不中聽,你就全當是我放屁,卻不要心裡暗地惱我。”
高勒聞聽,說道:“自古皆是良藥苦口,忠言逆耳。紀大哥能直言不諱,說出這等掏心窩子的話,那說明紀大哥是真拿我當自己人,我感激還來不及,又怎會暗惱呢?我知道紀大哥說的都是實情,但這套強身劍術,乃是祖上傳下、家父親授,即使並不高明,我卻不敢廢棄。”
“如此,卻也隨你,武功誰又愁多呢,當然是會的越多越好。”紀凌說罷,竟也不去茅房了,尋個牆角,就地放水,後又回屋呼呼大睡起來。
高勒以指代劍,又習練起來。他家的劍術,本是重劍的路子,手指卻是至輕的,但他此刻以指代劍,竟使出了凝緩、厚重之勢,卻是已觸摸到手中無劍、心中有劍的至高門檻,這十二年的苦工,卻不是白費的。
閻羅殿不善劍術,紀凌本事又不濟,故看不出其中的門道。此刻,不說“一劍曾抵百萬兵”的大劍俠莊周、“仁義滿乾坤”的乾坤劍客孔子淵等,即有一個太學堂的弟子在此,卻也能看出高勒劍道的不凡。
怎奈,高俅不懂,閻羅殿眾人不明,高勒亦不自知。
高勒屏氣凝神,心無旁騖,從卯時直練到辰時方歇。正趕上機靈鬼紀凌二次起床,兩人洗漱、用飯畢,遂來到小師姐羅娜院中。
清涼山上閻羅殿,大小二羅最難纏。若問哪個更可怕,青出於藍勝於藍。
閻羅殿,年輕弟子自小判官、大師兄石虎以下,皆是男子。滿山之上,唯有一女,就是羅闍之女羅娜。其母在生她之後,體虛難複,雖有羅闍日日以內力相護,卻還是在羅娜三歲時過世了。羅闍愛妻甚深,妻子過世後,對遺女羅娜自是百般寵愛。山上的眾長老,或無家室,或有子無女,便都把羅娜當作自家女兒。而羅闍的眾高徒,對這個小妹自然更是百般呵護、千般疼讓。好在羅娜繼承了母親的溫婉性子,才沒被眾人寵壞,只是有些古靈精怪,專愛捉弄人,故山上人人怕她,都叫她小魔女。
俗話說的好,寧惹一個,莫惹一窩。若問閻羅殿一乾人等,誰最可怕,非羅娜莫屬,連她爹爹羅闍都要靠後站。卻是何故?若是招惹了羅闍,無非是惹了一人而矣;但若是誰敢招惹羅娜,可就好比捅了閻羅殿這個大馬蜂窩,那真是自尋死路,無人能救了。
見鬼機靈紀凌和一個翩翩少年到了,侍女午兒忙去通知主子。
不一會,羅娜腳下生風,大步而出。她今天穿的緊身練功衣,全身上下,凹凸畢顯,曲線婀娜,飽滿勻稱,像一隻母豹子,剛柔相濟,更顯颯爽英姿。
“師姐早。”紀凌和高勒忙的見禮。其實,紀凌和羅娜本是同庚,且比羅娜還大上幾月,怎奈規矩擺在那,原還只有個師姐,這又多了個小師兄,也是嗚呼哀哉、無可奈何的。
“兩位師弟,不必多禮。”羅娜大模大樣道。嘴上雖這麽說,心裡聽了卻極受用,她圍著二人左轉了三圈,右轉了三圈。高勒無知者無畏,紀凌可是嚇壞了。
“師,師姐,我該去長老那上早課了!”紀凌顫聲道。
羅娜嗔道:“慌個甚麽,我又沒在看你,就你那副秉性,練什麽也是白搭,早課不去也罷。你們兩個可安排好了,今天誰來逗我一笑啊?”她雖這麽說,可終不敢攔著紀凌,不讓他去上早課。
“我來,我來。”紀凌欲早脫身,搶道:“我給師姐說個笑話:有人想向財主借牛,於是派仆人給財主送去封借牛的信,財主正陪著客人,怕客人笑話自己不識字,便裝模作樣的看信,一邊看一邊不住點頭,然後抬頭對仆人說,知道了,過一會我自己去好了。”
羅娜等聞聽,紛紛大笑。“哈哈,好一頭笨牛!好了,機靈鬼,快去找你的笨牛師傅報到去吧!”羅娜笑罷,便放了紀凌。
紀凌等二十八鬼使,名義上是羅闍的弟子,但武功卻不是羅闍傳授,而是由閻羅殿的黑白無常、牛頭馬面四位長老傳授,紀凌的授業恩師正是號稱大力牛魔的三長老牛大力。清涼山有東西南北中五大山峰,號為五台,中台乃羅闍及眾徒所居,北台正是三長老牛大力的所住,紀凌當下便急匆匆的趕奔北台。